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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阶

(2010-01-11 19: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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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鲍坪》

 

阶阶是雷朝柏的小名。凡有小名的人,只要不是下辈且是成年人,一般都会呼其小名。当然,如果还很小的话,上一辈的都在小名后面加上一个“娃子”,表明一种身份或者辈分。

阶阶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是鲍坪有名的石匠师傅了。他的出名主要是一手石墙砌得特别好。鲍坪的石头,除了麻岩包尽是麻岩石以外,基本都是青石。阶阶手上的锤子与别人的没有任何两样,但经过他敲击过,再把玩几下,砌出来的石墙,基本上不用錾子,比别人的就是受看。阶阶说,石头石头,有十个头。关键在于眼水能否寻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头。砌墙最讲究眼水。虽然是同样架线,对于眼水功夫好的阶阶基本上是形同虚设。

鲍坪人建房子,无外乎两种。一种是中间木删子两边土墙的土墙屋,另一种就是中间木删子两边石墙的石墙屋。不用说,起石墙屋的大多都要请阶阶做师傅,然后由他带大工和小工,当地叫包头。包头其实只是个领头的,一般很少抽提成。左邻右舍更看重的是平时的关系,感情的成分排在首位。

山里人一辈子的主要任务是“三子”:说媳妇子生儿子建房子。建房子大都在农活较少的冬季。建房子的主要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娶媳妇子生儿子,不断循环往复。阶阶的目的一样明确。他不仅白手起家依靠自己建起了一幢像样的石墙屋,还生育了两个矮且敦实的儿子。

媳妇子是邻村人,在本来就矮小的阶阶面前更见矮小。但从他家两担大得骇人的粪桶来看,你就知道你偏见的眼光犯了一个特大的错误。媳妇子身高不到一米五,用鲍坪人的话说,站起来还没有粪桶系子高,但一百多斤重的稀粪挑在肩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并不比矮个子男人阶阶差。

阶阶有两兄弟,老大做了木匠,他则做了石匠。山里比较看重的木石二匠的艺人,两兄弟占全了。或许是肚子里有点高中文化的墨水,阶阶将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贴贴,即使堂屋里也是黄土地面,从来没有哪里会是坑坑洼洼,打扫得非常干净。周围的年轻艺人闲暇季节时大都喜欢到他家里打扑克,下象棋。生活虽不能和那些“半边户”职工相比,但也过得井井有条有滋有味。

那年月全县掀起了大规模种植白肋烟的热潮,阶阶自然不甘人后,两口子披星戴月泡在黑土地里,培土施肥,摸顶打杈,样样在行。省吃俭用几年下来倒也积攒了一些银两。只是随着往山外跑的人越来越多往家里汇钱的时候,精明的阶阶发现了山外的世界才是一座巨大的金山。

鲍坪人读书走出去的并不多,仅有的几个大都是普通中专院校,最远的也才在县城工作。鲍坪人一直以种田为生,少有经商行为。除却地理上的原因,也有贫穷的原因,更有观念上在作怪。或许受了多方面的牵制,一直无法脱身去追寻心中的梦想。大形势的来临当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一拨人去了武汉,又一拨人去了河北。他们就像游击队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谁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发掘了挣钱的秘方,就聚集一拨人立马前往。

只有最后当一小股人跑到山西某个地方的时候,四十多岁的阶阶再也无法稳得住自己那颗跃跃欲试的心了。听从山西回来过年的人说,在那里挖煤虽然辛苦危险,一年下来少说也要挣下万几两万块钱。回来的人大包小包带回许多各式糕点礼物,老人小孩透身换新,还有大尺寸的彩电手机摩托车等高档商品。

那些年,鲍坪人似乎一下子所有的兴趣都在转移,做手艺的匠人门前冷清许多,就连多年一直吃香的裁缝师傅竟然跟着别人去浙江温州码头扛起了水泥包。传统被颠覆,阶阶自然要及时调整。再说,两个儿子业已成人,一个高中毕业,一个上了中专院校。高中毕业的儿子走向社会追寻了新潮,不但自己无法养活自己,时不时还要问家里拿钱。二儿子正是花钱如流水的时节。靠种烟靠手艺显然无法跟上潮流的阶阶,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就跟着邻里的叔伯兄弟去了山西。

从一个被人经常请为座上客的师傅到钻进煤炭洞的“黑狗子”,这巨大的落差,经历了如何的嬗变,我们不得而知。也许是大山赋予的秉性,也许是“钱”进的动力。好在阶阶吃苦耐劳的体魄和精神仍在,致使他几乎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角色转变,甚至成为一名出色的挖煤工人。

命运是三节草,不晓得哪截好。如果有先知先觉的话,那么阶阶就不会主动钻入那个黑不见底的渊薮了。就在阶阶仍和往常一样,吃完中午饭躺在简陋的架子床上略作调整准备继续开工的时候,他在恍恍惚惚的梦里见到了相濡以沫的媳妇子。媳妇子仍旧带着满脸的笑意:“阶阶,我想你了!早点回来吧!好吗?”阶阶突然一阵别样兴奋。他已经差不多一年没有和媳妇子温情了。伸开的双手正要抱住媳妇子的时候,开工的铃声敲响了。

阶阶无不沮丧地撑起软绵绵的身躯,忽然感到眼睛皮一阵猛跳:“早跳官司晚跳财,中午眼跳棒棒来!”早先就不止一次听说过煤炭洞出事的例子,难道……?阶阶不敢往下想了。工头催得正紧,不容得阶阶多想,就梭下床,拖上煤车进了黑咕隆咚的地道。

这一去,阶阶就再也没有回来。与他一同命运的还有一个鲍坪人。在鲍坪某个时段的历史花名册上,突然一下子就打了两个钩钩。没过多久,浑身裹着白布条的阶阶,经过无数的转折,以另一种回家的方式抵达了鲍坪。他的死,鲍坪人叫“凶死”。凶死人的灵魂游荡在野外,常常从一个山头跳到另一个山头,长长的哀嚎,表达着无法真正回家的痛苦。

那凄厉的哀怨,那扼腕的嗟叹,那透心的哀嚎,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劁割在亲人们的心坎上,也惶惑着邻里乡亲,一直很久很久。

如今的鲍坪又回复到从前的宁静。阶阶的媳妇子更是从伤逝中走了出来,将自己的第二个春天交给了另一个男人。阶阶的两个儿子,正在试图走出大山,永远走出他们父亲的阴影。

 

 

 

 

 

2010.01.10龙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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