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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

(2008-10-30 18: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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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鲍坪》

 

 

 

土、苗人家招待来人来客,首先一定是在火塘落坐,然后从向阳的木杉子屋檐下,抱一捆早已晒干的柴禾,引火的常是松毛或杉毛。将半瓢水小心翼翼倒进盖口很小的铜炊壶里。瓢是葫芦做就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如若不仔细看,一瓢水一多半倒不进炊壶里。

火苗子大口大口舔着黑黢黢的炊壶底,里面渐渐有了声音,而且越来越响,直到又逐渐变小再渐渐消失,声音变成了炊壶口和盖子缝隙里溢出来的白色气体。开水不响,响水不开,细娃们都知道。主人并没有闲着。紫色的茶壶,颜色被烤得更深,在被证实达到了适宜的温度后,一大把茶叶就放了进去。烤一烤,再摇一摇,放到鼻子前反复呼吸,直到嗅出浓烈香味,这就将烧得开扑扑的水冲进了茶壶里。

一个声音从主人家的孩子嘴里也流了出来:

“嗲嗲(爷爷)站得高,婆婆(奶奶)站得低,嗲嗲一泡尿,尿到婆婆的逼。”

客人扑哧一笑,就有些踩不住刹车了,险些笑晕过去。主人也忍不住笑。只一刹那,便凝固。孩子立刻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早溜到后山玩去。

膏药汁子似的茶泡出来,表达了主人的一片真情,这才将刚聊起的话题深入到实质。

火塘差不多一年四季都是烟雾缭绕不断,即便是炎炎夏季,也不曾中断,总有从山上用花筐背篓背回的草皮堆卧在火塘里一声不响地闷燃,既延续了火种,又产生出质地上好的农家灰粪。两分钱一盒的火柴,他们看得比什么都贵重,比金子还珍惜。家里能卖得成钱的合作社收购的东西实在太少,即使收了,也太便宜,比如棕片,或者桦树叶,才几分钱一斤。

火塘是泥土和柴草的世界。地虽经夯杵夯过,久了,扫把便将遗漏的地方一点一滴扫出来,显露出土家人的不寻常——椅子放得并不平稳,在烟雾的熏陶下,全与火塘所有的颜色融为一体,只有屁股下面光溜溜的,让人联想起岁月这部打磨机,唏嘘着光阴荏苒。柴草是大山的头发,山里人每天都用钉耙梳理着,无论中午傍晚归来,怀里或是背篓里都顺带着一两把柴禾,堆放在火塘旮旯里,用时便信手取来。草皮就是大山的头皮,经过钉耙和薅锄的加工,一筐一筐堆积在火塘屁股后面。中间埋了湿的松树或是质地坚硬的栎树,也仍然袅娜着冉冉炊烟,生生不息。

有了火塘,以及火塘里的炊烟,这家子人就有了主心骨。天冷时围了火塘边取暖,边说些重要不重要的话语,甚至连小小的吵架也呈现出温馨。天热时,即便是六月天,也要烧一壶扑扑开水,泡一罐酽酽浓茶, 然后拿着蔑扇,将椅子挪到核桃树下,一边喝茶,一边乘凉。而火塘“冷”的时候,大多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季节,人们天不亮就出工,黑很久才回来,中午只有短暂的停留,火塘就被冷落了,这温度全跑到田间,让人暂时忘却家的概念。直到将疲倦的身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的时候,见眼前冷冷清清的火塘,这才重又架起柴火,点燃生命的焰火,享受劳累后的愉悦。

火塘最富有的季节,当然是冬季。头顶稀疏的楼板,看起来似乎不怎么理想,其实那炊烟要循了这不规则的稀疏,均匀穿越薄薄的石板盖子,才能传达出生命律动的信号。而生命的丰厚与否,就要看这楼板之间那一串串丰收的集中体现了。十月过后,家家户户都开始杀猪。猪肉被宰割成条块状,经过浓得划不开的盐水腌制一个星期后,便一块一块吊挂在这些疏密相间黑得不能再黑的楼板间,一年的幸福生活全集中体现在火塘里了。于是,炊烟更加浓密,松树的枝桠袅袅不绝,将白生生的猪肉烟醺成黄色,直到慢慢变成黢黑,就成了土苗人家的烟醺腊肉。一串串符号悬挂在楼板之下火塘之上,整个空间一下子充实起来,一直充实到当家的心里。

火塘最闹热的季节也是冬季。孩子放学回来,本就不大的地方还要放上一张方桌,供他们做功课。还有专爱窄处的看家狗,老喜欢蜷缩在方桌下面,耷拉着耳朵,不知是在想自己的心思还是在装睡,你踢它一下,它就挪动一下。由于结婚的多在十月后,故婴儿出生后在火塘边洗三的也居多,四门紧闭,柴火烧得旺旺,直烤得全身冒汗。婴儿不能受到半点冷冻,否则健康受到影响。儿子说媳妇,火塘是他们重要的恋爱“基地”——他们可以在油香灰里焖洋芋,他们可以在火塘里烧红苕,他们甚至可以在这里设想,将来成家后哪天不想上灶弄饭,就两口子在火塘里烧红苕洋芋吃。老人去世前,都要将一床棉被折叠好放在木椅子上,然后扶老人坐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只要看着冉冉升起的火苗,便可安心的离开。

鄂西的火塘极富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长江以南的许多地方是没有的,南方一年四季只有为数不多的日子天气寒冷,穿多几件衣服便可勉强对付,而北方太冷,整天大多在炕上几乎离不开家门。鄂西大山就不同了,除非是大雪封山,一般都要出工,只有收工回来停止劳作的时候,就一定得与火塘为伍了。年老的嗲嗲趁了晴天,将山头的枯枝败叶用花筐装起来,叫了那比谁尿得高的孙子帮忙背回来,这就整天守护着火塘,用那黑糊糊的瓦罐冲了一遍又一遍树叶一般的茶叶。最是那一米来长的烟袋锅子,烟嘴与烟锅乃青铜铸造,烟锅成了岁月焰火的文物,烟嘴却被吮吸得金黄,中间的水竹是后院竹林里挖得,不知接待了多少来人来客。每有来客造访,年迈的嗲嗲便会挪动身子,将装好的土烟点燃,然后用衣襟揩揩烟嘴,双手恭恭敬敬递了过去,整个火塘立刻就温暖起来,抽土烟喝浓茶摆龙门阵,直到夜晚悄悄来临,直到深夜悄悄来临,一副最经典的画图就在火塘里勾勒了出来,勾勒出一个民族典型夜生活的剪影。

2006.07.30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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