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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首

(2015-07-31 20:33:39)
标签:

文化

五首

月光下的村庄

一晃而过的穿堂风

刁利欣

分类: 刁利欣诗歌

 缓慢的战争

 

透明的指甲,划开上面那层蜜蜡
不透明的,是一团尚在封存的谜
里面有柴胡、丹参、当归、苍术、黄芪
在最里面,还有几张蛇蜕,一把藏红花

 

两指用力,白壳子裂成两瓣
黑褐色的药丸被轻轻剥开。一碗温水

使它要命地软下去
替我说出一切,使我成为生命丰富的人
我早上空腹,晚上饭后
仅遵医嘱,步生活一丝不苟的后尘

 

经过大片的黄昏,草和药长成

最好的时辰,岁月饱满

该经历的都已经历过了
仍有遗训,和漏洞一样炫目

这些还不够——

 

我偏爱热爱多一尺,提前看见枯萎

我偏爱悲伤多一寸,积染沉疴

当中年出现裂纹的时候,我就爱它们
植物的心和苦味
它们有一两二两的慈悲
握有处置世间的药方

人间有疾,药性缓慢


 

那时花开

 

那时,你还在世上

草木拥挤,那些脉络各自奔走

模仿岁月、枯荣这些词

雨水从谷雨后饱满

马铃薯花都在开。细碎的,小

而又备受瞩目。你用一把葫芦破开的瓢

养育它们。不需要倒叙

就和你挨在一起。默写你的地址

错觉中,我依旧铺开白纸给你写信

提笔写下:祖父,见信如面……

祖母为你准备的蓝布夹袄

有里,有面,最后铺在灵柩里

有蓝天辽阔的属性……

常常是,回忆短如一枚八月的谷物

一直青,一直青……果实未成,风声短促

有一阵子,对你的一只空酒杯发呆

里面的水声清洗过一生的心肠

也烧灼过一串泪水

我身后是那条长着野枸杞的小径

花开时,起身上山,给你送一壶老酒

那些灯盏一样的小家伙,纷纷为你点亮


 

 

指缝里的一缕阳光

 

他松开手里需要攥紧的东西——

仿佛空无感

突然间袭来时痛苦地攥紧

那一缕阳光会变成

疲倦的翅膀

摊开,像裹着雾气的鸟儿

 

林子孤零零地站在天空之外

野花就像散落的凄凉,星星点点地

洒在那里,夹杂着悲伤的暖意

草香,灯影,醉酒下踉跄的人

过度使用的光阴,把它们糅合在一起

 

 

 

一晃而过的穿堂风

 

吹到最后,人世里

只剩下一丛披拂的枝条了

花萼潦倒的胸怀变宽,无用

被风拧紧了腰身。繁花

落尽后的巢,是她的废墟

一座空的庙宇。雨滴

像响脆的梆子,一下下敲打

阴影里的猛虎

 

天空从不急着追溯,因

没有比花开花落更稳定的剪影

被风一一清晰地送回

 

从前依稀是两行碎步,一个弄堂里藏着

佛陀、老妇、偷盗者、思想的人

看起来,一切恍如虚构……

 

我是个从一结束就构思开始的人

寻找野火、木鱼、十字架

按照风吹过的痕迹分出段落

重新把灵魂扎成花束,不在乎某些线索已渐渐模糊……

我们这些人,一一对应风中的

孤独者、可怜人、坏蛋和默祷的信徒

 

 

月光下的村庄

 

有人带着斧子走近村庄

月光无人看守

 

我读路遥那本平凡的书

饼子摊开,再剥一棵大葱,咬一口

炉火越烧越像灰烬,炉盖上的土豆也已经旧了

书页每一翻动,生活里的场景

——比往事还要孤独的远方

 

每晚,都有裹紧大衣的人

走过街口,杂沓的脚步声踩响着现实

那月光,薄得如履薄冰

 

一部书摊开它的大结局

使灯光瘦小……我的笔帽从来都是落在

欲罢不能的去处

月光下的村口、桥梁、道路都像缺口

隐喻坏掉的部分

手提斧子的人在忙碌

 

月光碎成了瓷片,无意中露出

和斧子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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