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时,女友和我煲电话粥,她问我种菜了吗?我好奇,问她怎么种菜?女友嗔怪我老土,说连这都不懂,说我快要被这个世界淘汰了。我探问详情,女友说这是一款游戏,很流行,风靡网络世界,论坛里的朋友都玩疯了,每天到网上泡着的时候,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种菜,半夜三更到别人的地儿偷点萝卜、白菜之类的,有时候也发发善心,给别人的菜地浇点水、施点肥、拔拔杂草什么的,居心叵测处是等着对方的菜长得快长得好,然后再去偷。我问她玩儿了吗?女友说开始她不想玩儿,架不住跟她说的人多了,她就想试一试,不曾想试了一次觉得挺好玩儿,隔三岔五的也玩上了瘾。女友让我也试一试。
我从百度里搜索“开心农场”四个字,发现了这款游戏的几条规则,看看它们的启示吧:
1、在利益面前,没有亲情和道义可讲,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对你背后下手的贼。
2、帮你除草、杀虫,对你示好的人,来你家的真实目的可能是看你家有没有可偷的东西。
3、就算一条狗也会消极怠工。
4、有时候我们期待着有人来搞一点小事端,从而获得想要的经验。
5、遵守时间是要付出代价的。
6、没事的时候多出去转转,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这样的游戏中,大家你种你的我种我的,你偷我的我偷你的,在偷与被偷中,闲适着并快乐着。几块田畦几条垄,几处篱笆几处树荫,似乎重现了魏晋清士的隐居情结,触动了许多人心灵深处若隐若现的希求。只不过,一种逃避,一种戏谑,在游戏法中也无从逃脱。以偷来调侃人生,以偷来输却点滴人生,一处虚拟的田园绿色偷换了真正的意义:自然、人伦与生态。
你看到我的文字也许会嘴角一撇:你说得什么屁话?生活很忙碌,城市很拥挤,心灵很疲惫,你懂不懂?在无聊的生活中,寻找一块可以安静地种种菜、养几只鸡、弄一条看门狗的家园,没事了就到邻居家串个门,顺便“拿”几棵菜回来,重获童年时过家家那样的轻松快乐,这有什么不好?——是的是的,这些,我懂,真的。可是,那份玩者的闲适偷窃的伦常输去的人生,我不想捡拾,哪怕一分。
偷来一段逝去的时光,终究是幻像一张,就连自己也会频频质疑。
前几年,我跟着旅游团到达上海,直到离开的时候觉得根本到不了上海。来到一个大城市,越是觉得自我的渺茫与改变的艰难。融入也是一种艰难,不论你有所准备与否。陈丹燕写有一篇《不可能世界》,上海对于我,也是个不可能的世界,浮光掠影,匆匆一瞥,辗转于地铁线,穿过复旦,踯躅外滩,走在南京路,再慢慢返回。所有的,不只是时空的限定。自己只是一个异乡人,不可能融入任何一个领域,上海方言首先就让你迷失,那种始终被拒于门外的局促随着身体里的汗液渗在手心,笼在心里的,则是一丛离乱。而当生活停留在表象之时,一切连看上去都不会太美。当上海不会成为你的故乡,它对你而言,只是一片荒芜之地。
她和他聚在一起,言谈和行为像杂草一样丛生着质疑,连同日子也有了生份。她离开他,心却和你近贴着,那份相思,那种牵挂,不管你远在哪里。
分离,许多时候是适时的选择。
生活在堕落,但不彻底。生活不能像上海三菱电梯的广告词说的那样:“上上下下的享受”。人也顺着惯常的路行着,但人的大脑还清醒,只是偶尔会患了思想的感冒,无论高烧还是低烧都是正常现象。五十五度的老白干,也不如被人生的困惑灌得酩酊。
请允许我,隐遁,或者,离开。以另一种方式贴近着,疏离或者亲昵都不伤彼此毛发。
请允许我,沉默。沉默之中,融为一段人生的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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