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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人物评之——许三多篇 二

(2007-10-30 18: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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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喜欢成才,成才哪怕给他出一堆一堆的烂主意,他也照做不误。许三多喜欢老马,一条狗和四条狗的笑话,他能琢磨两天。许三多喜欢班长,班长的话那就是圣旨,令行禁止,绝不含糊。可许三多不喜欢连长,所以就算连长巴巴结结地钻到他宿舍来告诉他关于自已身世的“惊天大秘密”,许三多同志,仍然会不咸不淡地说:啊!哦!全团人都知道,你是咱们军长的儿子!你接着说。。。。。

可怜的高成啊,怄不死你,算你运气!

最可乐也最没辙的,就是许三多还不是故意的,他是自然而然这么做的,他没想过要故意听谁不听谁的----所以你跟他推心置腹没用,他不吃这一套,更不凑趣儿,你要想让许三多喜欢你,平常功夫才见真章!

高成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问:“你恨我就一件事。。。对不对?”

三多小朋友真诚而肯定地回答他:“对!”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是个好人,你是个正确的人,你的作法我都接受,可我就是不喜欢你----我还说完了就扔下你自已去跑步了!

这里的教训就是:不要轻信口才的力量,不要妄言辩论的精采,真到关键时候,老实人的一句大实话,可以把任何舌灿莲花的厉害主儿,噎得喘不过来气!

七连散了,连长的心灰了,许三多没有!史今在他心里留下的根,不要说风吹雨打,就是龙卷风都吹不走---他要长大,他不知道什么叫长大,但是他要坚持作个好兵,这是史今指给他的方向,永远不变!

作个好兵,意味着很多内容,而当再没有人遮在许三多头上的时候,未懂事的孩子,也就必须开始,承担责任!

当兵,最中心的环节,就是责任!

而眼下这个世界上,最不容易找到的人,就是负责任的人!

负责,意味着自律,意味着担当,意味着坚持,意味着尽全力保证,让每一天,正常地走过。

说白了,不抛弃,不放弃,其实就是这两个字的豪华版---负责!

许三多未必在心里清楚他独守七连的所谓象征意义,更不可能了解团长试炼他的深意,但是,当一天兵就要有一天兵的样子,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却是史今留在他心里的,日日鸣响的警钟。

由是,我们看到,独守七连的这段日子,许三多同志,是很有大人的样子了!---其实,高成也知道他还是孩子,唯其还是个孩子,却有了大人的责任心,那么对于真正的大人来说,就是双倍的震憾!

高成说跟许三多聊天,两人的见识“都长!”,从这句话开始,我想,许三多在高成心目中,就终于磨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兵!

我刚开始也有些被迷惑,我以为许三多小朋友是真长大了---直到那一天,许三多悲哀地征求伍六一的意见,说他坚持不住了,不知道是该退伍还是该转士官---我才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许三多啊,你什么时候,才会自已知道,站在岔路口的时候,不要让别人来替你取舍?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摆在许三多面前可供选择的远景,两方面实在都不怎么有吸引力----当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人抱着抽筋的腿,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翻滚喊叫时,他所谓的好运气,还能继续,坚守下去吗?

能的。

只要你最终,坚持了你自已,原来的方向。

我们这世界,聪明人以会转弯为荣,越会及时调整方向,越会让世人纷纷夸奖----瞧瞧,多么识时务!

所以,运气通常不光顾聪明人,运气往往光顾那些,沉默地,坚定不移地,只走一条路的人。

伍六一要等到许三多自已跟他爹期期艾艾地说出来:“我不想走!”,才拉着一堆合谋者,噼噼啪啪地出来鼓掌---世故的老爹一眼看穿这群兵娃子的把戏,执意要拉小羊羔儿回圈,最终起决定作用的,是许三多自已砸在脑门儿上的那一板砖。

不要光看到许三多后面的光照千里,羡慕他运气的时候,不妨回头,想一想这块板砖---我们中有谁,能为了坚持自已的方向,而对自已,拍出那一砖?

所以,我们都作不了许三多,他是理想,只可仰望,不能触及。

坚持的时候,并不知道上帝有一日会加以垂青---坚持的时候,只是为了自已愿意坚持,自已认为应该坚持,必须坚持---这样的坚持,才最真实,最可贵!

我记得网上有篇文章,说《士兵突击》其实不是一篇普通的军事题材剧,它叩问的,是生命的意义!我不能比她说的更好了!

《士兵突击》,的确就象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在人生的原始密林中跋涉,他不是为了战争,他不是为了荣誉,他是为了要寻求这密林中存在的一线光,而上下求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

许三多展示给我们的,就是那永恒不灭的一束光---不要让世俗遮蔽了我们的眼,不要让利欲蒙蔽了我们的心,那束光永远是存在的!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也许我们今生都无法遇到,但我们至少可相信,这世上,总会有找到这束光的人!

老A的部分,许多人似乎都不喜欢,总觉得七连完了,这剧本的魅惑力,也就消失了大半。

我却不这么觉得,我就象喜欢前十四集一样,也喜欢后十四集的全部,七连加老A,才是许三多完整的成长史,不可或缺。

网上另一个说的很好的评论,是把七连比作大学,而老A比作职场---这也是一个我愿意引用而不打算逾越的观点,很对,很精确,很到位。

你就算是学成了博士,不出来好好找份工作,那价值,跟个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老A的选拨,是许三多将所学变为所用的,第一次实习。

 

 

找工作最痛苦的是什么?我想,莫过于你想要的东西,这个单位不能给你。

许三多参加选拨,用他自已的话来说,袁朗的思想工作根本没用---在这个时候,对许三多“一见钟情”的袁朗,其实根本不了解许三多。听他说什么:“我才三十岁,我还没玩够儿呢。。。。。。”

许三多是谁?玩儿对他来说是最没意义的一件事了,你同他谈玩儿?那是标标准准地对牛弹琴,俏眉眼作给瞎子看,自已个儿美的不行,其实人家啥也瞧不见。

许三多想进老A,还是那一句话,想和自已愿意守着的人待在一起---他最挚朴最终极的理想,经历了如此漫长的磨折后,历久弥新,依然如故!

所以,到了最后,他会不顾一切地,死拖着瘸腿的伍六一,向着终点,慢慢地挪!

伍六一问他:到了嘴的馒头咱都不吃,咱现在,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那言下之意,你不是讲原则吗?这跟吃馒头一样,也是作弊,你为什么非要干?

许三多执拗地叫:不一样!这不一样!

是啊,这不一样,不到最后关头,谁能看得见真心?

为了在一起,我们守规则,我们坚忍苦难----但到最后关头,你的愿望,比我的原则,更加重要!我愿意放弃一切,来成全你的梦想!

朋友两个字,有轻如鸿毛,有重逾泰山,最珍最重的情义,是比你更急切更强烈的,盼望着你心愿的达成!

伍六一最感动我的,并不是他拉响那枚求救弹表示放弃,而是他把那枚求救弹砸向呆立的许三多,冲他嘶吼:你他妈跑啊,你看着我干什么!跑!跑!

不必争议这一刻谁比谁更有牺牲精神,会牺牲的人在这个时刻脑子里都不会出现这个概念---许三多帮伍六一,是因为他觉得伍六一的成功比什么都重要,而伍六一倒在地上时最强烈的要求,却是他的朋友,许三多的成功!

什么叫知已?什么叫义重?就是你的标准,和我的标准,完全一致,我们的行为,都在这个标准下指向对方,就会碰撞出,最壮丽的火花!

袁朗看着许三多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以不可思议的冲刺速度向自已奔来---这个人尖子,这个洞察世事的绝顶聪明人,抿紧了双唇,可以想象,镜片后的那双锐眼,必然早已濡湿模糊。

不易啊,象袁朗这种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会让他感动至忍不住落泪?有意思的是,就那么几集老A,袁朗的几次英雄泪,要流不流的,竟都是让许三多给逼出来的------老天,不易啊。

选拨这场戏,在网上似乎有些争议,觉得不抛弃不放弃就象是导演编剧手里的绣球,想怎么扔就怎么扔。

我的看法,就是上面那四个字:最后关头。

这是一场游戏,说穿了,连许三多这样的笨人迟钝人也会明白,放弃的结果不会是真的丢掉性命,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个机会---于是,马小帅丢了,大家没去找,甘小宁冲出去找“死”了,大家也表示理解,更有那个脱水昏迷的倒霉蛋,几经犹豫,大家也都同意替他放弃---就因为,这不是最后关头,在这些时候,每个人都有余力去想想其它的路,放弃一个机会,不再痛苦的强求,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不必指责的选择!

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不抛弃不放弃当作路标刻在自已脑门儿上,时时刻刻生搬硬套,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放弃和抛弃,连同自已一起,都骨碌骨碌滚进泥潭,那会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结果吗?

不抛弃,不放弃,不是不可更改的准则,它只是当一个人处在最后关头时才会出现的,那根衡量人性的标杆!

什么是最后关头?是别人,是自已,将要,或者有可能要,出现无法弥补的损失的时候,那一刻的取舍,才是对人心,最为严苛的考验!

许三多为什么不肯让伍六一放弃,因为他太知道伍六一的渴望,伍六一跟他半玩笑地说:年纪大了,再不拼命,就没机会了。从那时起,许三多就明白,伍六一有多么想在这军营扎根,有多么想在军人的生涯中攀上巅峰---许三多绝对是一个敏感的人,他反应是慢点,可不等于他没有感觉。

而伍六一又为什么不肯让许三多放弃?我不怀疑,如果没有伍六一的嘶吼,凭许三多自已,凭他想跟大家在一起的原始愿望,他会不会动地方,还真难说的很---没准儿他干脆就象伍六一说的那样,真的装蛋趴窝了。成才所在的那个终点,在那一刻,对许三多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在那一刻,他连成才都不喜欢了,还能喜欢让伍六一断了脚都去不成的老A?可伍六一知道,如果让许三多再回去独守空营,对这个孩子来说,对自己来说,都是不再可以承受的失落。

于是,当许三多明白,伍六一的强烈愿望是让他冲向终点的时候,他冲了---不要忘记我在前面说过,许三多是个肯听他喜欢的人的话的人,他无比喜欢伍六一,所以,伍六一让他冲,他义无反顾。

可是,进了老A,一切又将如何?

许三多进老A,其实是抱着服从命令,逆来顺受的心态去的,此小朋友一贯的没有自我意识,上级指到哪儿,许三多就打到哪儿---除非你跟他的意义较真儿,不过许三多现在的意义与军队的要求大同小异,所以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会出现冲突。

大同在哪儿?大同在当个好兵是许三多的方向,而老A的路,跟当好兵没冲突。小异又在哪儿?小异在老A即将向许三多展露真实世界残忍黑暗的一面,而三多同志目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老A的训练,为什么一定让所有人深刻地体会人性的烂,人性的恶,人性的黑暗?

我想,我可以理解。

一个人,在善的地方坚持善,那比较不困难---大家都热血沸腾,你的血沸腾起来也费不了多大功夫。然而,当一个人,在恶的地方还必须要坚持善,那又会如何?

特种兵,他们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他们不会喊着普通军营里斗志昂扬的口号,他们不会安排个指导员常常指点你人生的迷茫,他们要实战,他们要面对真实世界里最冷酷的地狱,他们的心理问题是由专业的心理小组来设法解决(能不能真解决且另说。。。。)---一切都单调,刻板,并且冰冷!

想当这样的特种兵,要具备怎样的心态?

其实也很简单,不管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一切,只要你,作好一个兵,只要你,作好你自已!

说来容易吧?

作起来,难于上青天。

作好一个兵,意味着什么?负责。作好你自已,意味着什么?负责!

齐桓为什么要扮演屠夫?袁朗为什么要甘当烂人?就是因为,他们要试炼的,是有谁在这种完全有理由对自已对别人都不负责的状况下,还能坚持负责!

对自已,对别人,都负责!

而许三多,就恰好,具有这种天份!

三多小朋友,天降奇才啊,不用培养,不用教导,天生一副不受环境影响,更不受别人态度影响的心肠---你说这么个宝,再加上军人技能全优,袁朗要不想方设法揣进自己兜里去,那才奇了怪了!

 

而刚好相反的,就是成才,袁朗为什么拿27的事作为击溃成才心理的最后一发炮弹?就是因为,他违背的,是一个军人,最本质的责任感。

军人保护的是什么人?是普通老百姓。而普通老百姓是什么人?是包括连同管军人叫傻大兵,讥讽军人什么不懂什么都不会,占尽军人便宜还要卖乖的那帮混蛋们在内的,所有普通世俗的人。那几乎可以肯定的定义为,绝不可爱绝不美好的所有人。

因为不喜欢那些痞子,当战争来临时,就不保护他们了?因为厌憎那些无赖,当危险袭近时,就不替他们挡住了?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恭喜你,你跟我一样,绝对当不了军人。

军人的天职,就是卫护!卫护那群,不能卫护自已的弱者!无论这弱者是否跟你有关,无论这弱者是否有自身的缺点,只要他站在你挡着的这条线之后,你就要无条件地,卫护他!

许三多,不当兵的时候,就天然地明白,他在哪个族群里,哪个族群的人,就是他卫护的对象---有没有卫护的能力,那是可以后天练出来的。

而成才,当了这么多年兵,却直到站在袁朗面前时,仍然不明白,他该卫护谁,该卫护什么。

我不是指责成长,相反我准备在最后一篇才专门来写成才,他在我心目中的评价,并不亚于许三多,我仰望许三多,但我,也非常喜欢和佩服成才!

我上面的话,只是想写出这两人有多么不同,而这两个多么不同的人,又在最后,如何荡气回肠地,站在了同一座峰顶!

军人为什么要强调战友情?军人为什么生生死死都不放弃自已的兄弟?就是因为,如果你能够仅仅因为他是你的战友,他是你族群的一员而卫护他,那么你就一定能扩而广之,去卫护你代表的国境线里面,那更大族群的生存。

反过来讲,你连离你最近的族群成员都不能卫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所以袁朗对成才耿耿于怀,27是你同寝室的,小得不能再小的族群,你连伸一下手拦住他不要跳火坑都作不到,遑论其它?

写到这里,似乎又写到了另一番争议的内容,有人说,许三多和成才一样,他叫唤成才,却不自已动弹,五十步笑百步,性质相同。

我想,还是不一样的。

27是炮筒,可不是笨蛋,他放弃后迅速的感悟,已证明了他的素质。那一下对袁朗不留余地的挑战,即是情绪激动无法自制,也是给袁朗逼到困境时下不来台的自尊---袁朗是怎么说的?

我给你个机会,你退回去,这事就算了,否则,我作到了,你就得放弃。

以27的聪明,他不会不想到万一袁朗真有这本事他该怎么办,但以27的自尊,袁朗不摊牌还好,一摊牌,他还怎么能让自已,灰溜溜地缩回去?

当针尖和麦芒顶到一起的时候,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去跟某个针尖或者某个麦芒苦口婆心地讲道理,而是最简单的,把其中一个拿开。

有机会,能这样做,也应该能想到这样做的,只有成才。

连许三多这笨小孩都想得到拉一下27就能给双方台阶,成才能想不到?

不要指望谁出来说什么话可以解决问题,一来说话要报告,袁朗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二来此时无声胜有声,谁说什么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袁朗盼望的,就是成才拉一下27,就象曾经拉一下吴哲那样,只这一下,外力干扰,两个人,就都有了台阶。

此时此刻,恰好就是一个,最后关头。

成才的分也扣了不少了,不象拉吴哲时大家都还警惕性不强。27又不讨他喜欢,走人更可以减少竞争对手---然而,他明明清楚地知道,27必输,27必然放弃,27必会面对将无法再弥补的损失。

这个最后关头,成才的取舍,是什么?在不抛弃不放弃这根标杆前,他的身子,缩到了何等低矮的程度?

回过头来,再看我们的许三多。

化工厂的反恐演习,他的最后关头,取舍和抉择,又是什么?

已经有太多的人说过这一段,我想,我不必再画蛇添足了。

袁朗是真喜欢许三多啊,他因为“过于天真”而扣许三多十分之前,那双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凝眸,我简直都要怀疑,他差不多想哭了!

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许三多?那种真正相信,人最可贵的,是一颗真心的人。

袁朗可算阅尽沧桑,他的为人,是看透一切之后的超脱,高高在上的救赎,不管你拿什么来挑战他,他都可以自信满满地,彻底将你征服---唯其如此,一个根本不会挑战他的许三多,一个连他怎么想怎么说也影响不了的许三多,一个从一开始就站在人性最亮处的许三多,才会让他觉得,尤为珍贵,不可多得!

许三多,也是袁朗的理想!

所以,当这个理想破灭在袁朗的面前时,给袁朗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许三多告诉袁朗他想复员,袁朗那样子,几乎要放声大哭。

杀人,对于许三多来讲,有如世界的崩塌。

有人说许三多象金庸小说里的郭靖,其实我觉得,他更象那个木头木脑的虚竹。

在精神层面上来讲,许三多其实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夺取他人的性命,对于许三多来说,跟失掉自已的性命,几可等而视之。

而当他因着多年训练的本能,一举手之间就杀掉一个拼力求生的女人时,他的反应,就象是被迫茹毛饮血的虚竹小和尚,彻底垮掉了。

让我们回想一下他的第一次垮掉:他一锤,砸在他最心疼的人的手上。

你最不愿意干什么,命运却非要你干什么,那一刹那间,你会不会觉得,世界对你,根本毫无意义?

当一个以卫护为职业的人,突然明白,他的卫护是以另一族群的性命鲜血为代价的时候,他会不会猛地退缩,宁肯缩回去,作一个被卫护的,普通弱者?

不必给许三多戴上多么崇高的光环,更不必为他的崩溃谱上众生平等的高调,他很简单,他要好好活着,他要有意义,可他没想到,这竟意味着,停止别人的“好好活”,终结别人的“意义”。

当你叩问自已,你的好好活,或者你所代表的好好活,是否就高于别人的好好活,你的意义,或者你所代表的意义,是否就大于别人的意义时,你对于生命真谛的困惑,就将达到顶点。

 

 

世界,就是所发生的一切。

可如果,这个世界里所发生的事情,已足以让你感觉到它在幻灭,那你该怎样,来承接这巨大的迷茫和失望?

虚竹为了不吃腥,宁肯绝食身亡---而我们的许三多,为了逃避军人世界里最本原的搏杀,跟袁朗低声说,他要从老A,再作回老百姓。

一个基本上不替自已作决定的人,却突然作了一个重大决定,不论他的语气或者腔调如何,他内心的决绝,可想而知,实在非常力所能撼动。

不得不承认,袁朗有多么聪明---面对这样的难题,他的解决方法,来得又快又准。

天山童姥怎么治小虚竹?呵呵,她飨他以人世间最大的诱惑,当虚竹觉得他对这世间仍无比留恋的时候,不要说绝食,绝欲他都不干了!

而袁朗放飞许三多,自比那个诡异的童姥姥文明多了---但其实,目的是一样的:你走出去吧,然后好好感受一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否还有让你,留恋的地方?

有的。有的。

许三多留恋他一周跑三次的主峰,留恋他不操着正步就不会走路被当作正常而不是惹众人斜视---他最留恋的,是那群人,那群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期待着他走得越远越好的人。

当这个世界对我们不再有吸引力的时候,我们所在意的人,也在意我们的人,将是我们仍然选择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意义。

许三多未见得明白他所作所为的指向,但他内心的本能,却趋动他向着这最后一线意义,不由自主地,奔了过去。

跳墙进团部,绑架见营长---许三多在混混沌沌的迷茫中,不知不觉地,忘记了他在袁朗面前的决绝。这个世界,仍有他不能舍弃的留恋,在执着的,呼唤他。

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

乍见高成,恍如隔世,这个英俊潇洒的军中骄子,背对着许三多,说出了集本剧精华于一身的,最经典的这句评价。

这话是褒?是贬?是感慨?是叹息?是由衷的赞美?还是抹不掉的遗憾?

我以为,这句评价,其实可以称之为,对一个标准军人的,最高嘉奖!

(尽管高成说出口时的本意未见得如此。)

军人,是强者的代名词,而面对一个真正的强者,却永远不觉得他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和压力,这难道,不是我们弱者心目中的,最理想的强者吗?

弱小的时候,你的温柔,难免会让别人轻视---可强大的时候,你的温柔,就将会是,几乎无人可以抵挡的,魅惑的向心力。

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请让我用滥情的文艺腔来翻译一下这句话:强大,以一副温柔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呵,真能碰上这样的人,你会不会,欣喜若狂,待若拱璧?

我会。

如果我的生命里能出现这样一个人,我一定死乞白赖想千方设百计把他留在我的生命里,绝不放他离开,绝不让他抛弃我,放弃他作为一个强人所必须承担的责任。

因为,这样的强人,最给人安全感,有他站在那里,你就会知道,再黑的夜晚,也无需惊忧。

我相信,高成何红涛们也好,甘小宁马小帅们也好,甚至袁朗吴哲们在内,没有一个,不将许三多,这个天生熊样的强人,珍如珠宝!许三多这类人,打个或者不恰当的比方,就如那驮起巨碑的石龟,貌不如人,却是万世永存的根基。

所以,当许三多喊出他不想走了那句话时,即使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老七,钢七连的脊骨高成,也不免无法自抑的,喜心翻倒!

你留在我的世界里,我的世界,就因为你,而多了一道七彩的虹光。

但是,想通了,就万事亨通吗?

过日子,就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解决一个,还有下一个。

许三多望着象被炮击过的家,不再嚎啕,不再失措,而只是在那块劈着菜刀的门板上蹲下来,深深地,埋下他的头。

然后,第二天来临,太阳依旧升起,问题总可以解决,许三多面对二哥的狐疑,神情坚定地说:“我信。”

我一直觉得,许三多杀人后的心路历程,其实很像我们这群普普通通的学子,毕业后走上工作岗位,在初入红尘,甫经人世后,所经历的迷茫幻灭感。

也许不象许三多这么极端,也许不象许三多这么戏剧性,但是,当从青葱无忧的浪漫校园转向灰蒙沉重的复杂世界时,试问有谁不曾经历过迷茫,不曾体验过幻灭?

哦对,或许也有个别例外吧,这世上总会有买中头奖彩票的人,只不过,不是我,不是很多人,也不是许三多。

而经历过迷茫所引发的压力,体验过幻灭所带来的痛苦,千锤百炼,仍然不抛弃他最原始也最终极的理想,不放弃他最看重的意义的,会是谁?肯定不是我,大抵也不会是很多人,是许三多!

许三多说:当这么多年兵,我就学会了两个字,我信。

而我们中有谁,在工作了这么多年后,还敢红口白牙地告诉自已,我信?

其实我们都是许二和,我们学会的,是不信。

能信,是一种福气,是一种品格,是一种不可摧折的勇气---许三多信,他相信回到军人的世界里就是他所需要的意义,他相信跟他在意的人待在一起就是他最深切的幸福,除此之外,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什么艰难都可以承担。

我信,这两个字,是许三多短短23年人生中,迸发出来的,第一个纯粹的自我意识,也可以说,是他最坚实最稳固的自我意识---我信,我的世界,就永不再会崩塌。

回到老A,袁朗问许三多,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许三多无言。

问题,永远是问题,但是,只要我信,只要你信,什么样的问题,就都不会再,让我们分别。

袁朗说,我们在一起,要长相守。是的,能和我们愿意相守的人守在一起,这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让我们来看最后的一段戏吧,最后的,士兵突击。

袁朗其实也是很多情的,不管真的假的,他和许三多的那场大辩论,一开始,就情切切意绵绵地说:“你不用替我着想。。。。。”

三多小朋友真是直接啊,马上回答:我不是替你着想。

袁朗的脸都绿了,给个杆儿都不爬的猴子,我服了你。

为什么袁朗最后败下阵来?仅仅是因为器重许三多?仅仅是因为受不了他的纠缠?

不,不是的,是许三多对袁朗的质疑,惊醒了他对自已的审视。

我在前面说,三多帮成才,比史今帮三多要容易得多,就是因为,高成跟袁朗不一样,史今对抗高成,高成根本就不反思自已,史今拿出板儿上钉钉的客观事实来,高成都不大肯低头认栽----这种人没法说服,只能拿交情硬赖他,这样做,当然难度更大,风险也更大。

可是袁朗不同,这是个对人心对已心都清明如镜的冷静聪明人,一旦意识到三多对他的反对有自己的道理,他就会立刻沉静下来,换位思考。他接受你的意见,是他权衡反思的结果,并不真是给谁面子买谁交情---这样做,对抗他的人,自身基本上不会有赔进去的风险。

要知道,这一刻与三多争辩的袁朗,早不是在班宿舍里张牙舞爪作鬼脸给许三多作思想工作的袁朗了---他已深知许三多的好恶,他更洞悉许三多的价值,他也倚重许三多的直觉---而在他对自己的判断肯定无疑的时候,许三多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否定他的判断,哪怕说得再语无论次,再拖沓不清,袁朗也会于瞬间领会他的本意,进而反思自已的判断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于是,袁朗给了成才又一次机会,给了成才,亦给了许三多和他自已,又一次检测人心的考验。

否定你,是为了让你更正确。袁朗之于成才,三多之于袁朗,均不外乎此。

只是,一条道跑到黑的三多小朋友啊,就算有了自我意识,那脑子,能不转的时候还是不转---他真的以为,他坚持到底,成才也坚持到底,就这么简单,两人的世界,便会合二为一。

所以,他遇险,却不呼救,却不放弃,他宁肯带着满脸血污攀回去,攀回到他,永不肯抛弃的,朋友身边。

这一幕,让我深刻地体会到,许三多强悍外壳内,那颗始终不曾泯灭的,天真单纯的童心:

血流披面的许三多,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成才说:你要好好表现。。。。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三多小朋友啊,你居然到现在还认为袁朗器重你仅仅是因为你表现好吗?你居然到现在还认为袁朗排斥成才仅仅是因为他表现不好吗?

人的心是什么颜色,才是袁朗划分取舍的,那一道鸿沟!

成才是明白的,所以成才予以迎头痛骂式的回答:我表现个屁!

我会心而笑。

就要到这一篇的结尾了,我想,说些题外话。

有人说,许三多是登龙术---呵,我只能说,这样的人,根本没有看到许三多的付出,而只看到了他那身迷彩衣的虚荣。这样的人,他不懂得许三多真正坚持的是什么,而只会一味的,对着自已永不可能得到的人生荣光,滴滴答答流口水。

我们羡慕许三多,是羡慕他的那颗心,经历荣辱,却朴拙如一,磨尽沧桑,仍圆满无缺。

我们有这样永远真挚踏实的心吗?没有。我们想有这样的心吗?做梦都想。

没什么光环值得吹嘘,更不会拿什么荣耀来傲视众生---许三多们,是在用自已的性命,冲在血与火的最前沿---那个说他登龙术的,你登一个这样的龙我看看?不要说子弹飞来,只怕听见鞭炮响,你都要吓得尿裤子。

对这样的人,其实只有一句话就够了:夏虫,不可以语冰。

许三多,对于我来说,对于和我同样喜欢他、仰望他的人来说,是永远射在我们心里的一束光,哪怕在人生最漆黑的时候,想一想他的故事,想一想他如何作人,那么这束光,就终将为我们,照亮那,生命的真谛!

(许三多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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