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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之(三)走进少昊陵(2008-08-04 19:27:02)

走进少昊陵

 

 

走进少昊陵,是需要一点勇气的,因为这儿太冷清。

每每从此经过,远远就可以看见也算比较醒目的牌坊,却总是擦肩而去。这一次也许是那牌坊突然间激起的好奇,方向盘轻轻一打,从320国道向北就折上了少昊陵的神道。

神道的尽头是古代建筑的一个院落,走到大门前,有个老头主动过来招呼:“进去看看吧,车停在这儿,回来交看车费,要票10元,不要票5元。”

院子免费参观,进去院子,迎面是长长的照壁,壁上无字无画。照壁后是一方池塘,水还算清洌,一片片随风泛起的轻波,经了阳光,鳞样地闪烁,因为冬天的缘故吧,塘内残藕败荷,枯苇衰草,一派荒凉景象,塘四周槁草萋萋,柳条依依,如果心情休闲不也是一付冬日疏淡的水墨山水,自有一番别致的韵味。池塘东西两侧各立一庞大石碑,东为万人愁碑,西为庆寿碑。两碑宽大高耸,隔水相峙,十分醒目,据说是中国当今最高最大的石碑。看了说明,才知此地并非少昊陵,而是黄帝出生地――寿丘,严格地说是在宋朝景灵宫遗址上建起的小公园。

出小院北门,又是神道,远远又可见古木参天的一方古式建筑,那才是少昊陵。神道南半部的古树被破坏了,补种的松柏,单薄而纤细,路旁当地百姓间种了棉花或者小麦。北半部古树尚完好,每一棵足有合抱之粗,老皮嶙峋,龟裂虬劲,沉淀了岁月的沧桑,中有一棵几乎完全干枯,老干破损不堪入目,已经四分五裂地分成几条,旁边不得已用两根木棍扶持,然而枯索纵横的枝柯之间仍有一枝披青挂翠,颇让人油然而生一番感慨。正是这顽强的生命力,古树方能从历史的深处一路走来,担负了对生命的祭祀同时进行着生命的书写。神道西侧紧紧靠着一处村庄,大约在神道的中间,立着一碑上写:景灵宫遗址,文物保护之类的警示语。左看右看,分明是一座垃圾场,一片狼籍肮脏,恰好有个小伙子正把成桶成桶的垃圾倒在路旁边,搞得尘土飞扬,恶臭随风飘散,让人只得掩鼻而过。

 这就是少昊陵,如同一滩浓墨浸染的成团成团的阴森掩映下的青瓦红墙。少有人来,少有人来。

门口两个好似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子,懒散地走来走去,似乎在打发着沉闷的光阴,有一个从口袋里掏出门票,就地办公:大人10元,小孩免票。

进得大门,全是柏树,成排成列的柏树,俨然站立有序的士兵,浓荫蔽日的树冠恰好做了鸟类的天堂,三孔之地是没有乌鸦的,不知这儿呱呱叫着的是不是乌鸦,偶尔一阵清脆悦耳的振翅声,急忙抬头搜寻,树叶间隙的一方天空,正有一只大鸟盘旋,如一架小飞机。沿着中间的甬道缓缓走去,三间享堂穆然位于古木之中陵院的中轴线上,东西各有一配房。

首先走进的是东侧的配房,四面墙壁上全是关于三皇五帝的宣传图片。一张张的认真细致地看过去,心里洋溢着神圣的崇敬,脚下的这片土地几千年前曾经是中国文化的发祥地,历史课本上学到的诸如神农伏羲女祸,这儿就留下了他们走下的脚印。历史和现实就在这间狭小的房子里,在记忆中一点点链接,沿着图片上的文字似乎能够走进了那片古老的大地,奇异和神秘交织,让人顿生无数顶礼膜拜的敬仰。从文字上得知少昊陵是黄帝的儿子,黄帝传帝位于儿子颛于,颛于传少昊,看到这里,禁不住产生了一点粗鄙的想法:古代的圣人贤主也任人唯亲,所谓的民主之治不也是血脉承继,至于后来的尧舜之间的禅让或许也出于不得已了吧,怀着这种怪念头推测古人免不了又有犯罪之感,只好马上打住。又去西边的配房,仍是宣传资料,粗略看过,便去了正中的享堂。

只能隔着栅栏门相望,堂内的一切仍能一览无余,一块乾隆书写的:金德贻祥的巨匾高悬于上。少昊又称金阳帝,所以其祭祀如此。里面没有雕塑也没有神像,布置简单到寒酸的地步。书上说,宋真宗时景灵宫有1300间房屋,每年以太和大礼祭祀,当时应是多么隆重的场面,可惜一切都淹没进历史的废墟之中,只剩下一片瓦砾之地。好在还有这一方陵院,合抱的古树,几间经岁月剥蚀残破的古庙,见证着历史的真实。

妻子细心地发现了门棂窗格上沉积下的厚厚的一层尘土,惊诧不已,指着那尘土以一种低沉的语气对我说说;“我知道了什么叫尘封的记忆,原是这样经了岁月的沉积!”是呀,这厚厚的尘土才是真正的历史。

享堂左右各有一小门,通向后院,小门附近的砖墙上我意外地发现了许多镶嵌于墙中的石碑,碑上刻有清朝乾隆年间的祭文,碑上和墙缝上布满了蛛网和附着了许多的蜗牛。后院仍是如士兵井然排列成林的古树。中轴线上有一棱形的方台,峁然与树齐高,状如金字塔,据说用一万块方石砌成,又称万石山。方台四壁平滑,极难攀援,我把脚尖嵌于细细的石缝,手脚并用,做狗爬状,插着石缝次第而上,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儿子更卖力,干脆脱了鞋,不顾石块的冰凉,赤脚爬上来。

方台上面十分平整开阔,中间建有一小屋,屋内有少昊帝的石像,说是汉白玉的,我审视半天,却是一块极普通的石头,石像已经破损的不堪入目,眼睛鼻子残破不全,上面刻画了很多的人名,包括墙壁上也是无数的人名,现代人早没有了古代人的虔诚,却想着自己的名字同古人一样日月长存,殊不知原来应该圣洁的心灵却为无数的魔障因扰,落得一个可笑而可耻的贪婪丑恶的内心世界,没有敬畏,没有神圣,只有狂妄自大,空虚堕落。“祭神如神在”我严肃然而立,与石像对视,直至儿子艰难地爬上来,我想拉过儿子,对他说:这就是我们的老祖宗。想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站在方台之上,视线越过树梢,可以远眺外面的风景,宁静而自然的冬日下的田野,树木房舍,井田阡陌,北边是火车道,东边是高速公路,车辆发出的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冷静的陵园好像并不是想像中的寂寞,不知长眠于地下的少昊帝是否受得住现代人的这种喧嚣。

上台难,下台更难,四个角巡视一遍,反复尝试,儿子伸着小腿,小脚丫如何也够不到下面的石缝,迟迟下不来,害得我又是用手扶又是用脚作支撑托他。看来巨人的肩膀一旦站上去的确十分伟大,然而从伟大走向平凡,再回到地面上就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了。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儿子总算重新站在平地上,长出一口气:我的脚冻坏啦!

石台后还有一座高高的土丘,我和妻子走上去,儿子说什么也不上了,独自跑到一处瓦砾堆里“考古”去了。土丘长满了芳草野荆,站在上面,心里更加激荡怀古之幽情。这时,妻子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我慌忙闪开,这可使不得,站在伟人的身躯之上谈情说爱,不更亵渎神灵。妻子不依不饶:圣人怎么了,他之所以伟大还不是繁衍了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子民,幸福甜蜜的爱情也应是先人莫大的福祉。

冬日这个悠闲温暖的日子里,清冷的少昊陵轻轻流淌了我们一个小家庭幸福的时光,我收获了神圣,妻子收获了爱情,儿子手里捡拾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棍棒,还有几支长长的鸟雀的羽毛,他也如获至宝。

要走时,换了一个老头走过来收了5元钱的看车费。车子开去好远了,我禁不住再次回头,古老的少昊陵,苍松古庙,青瓦红墙,一群靠在大门两侧院墙上打牌晒暖的黑衣老人,。渐渐地,少昊陵消失在无数的平房之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走进少昊陵,走进历史,走进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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