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苏访贤
(2008-05-09 10:15:01)
邂 逅 苏 访
贤
马卡丹
苏访贤不是人名,竟是地名,好怪的地名。
我们从赣州出发,去梅岭,去探访唐朝宰相张九龄亲自督修的梅岭古驿道。行驶在不太宽敞的柏油路上,两侧的护道树在晨光中投下清爽的剪影。赣南文友说,轮子底下就是千年古驿道,民国时期才拓宽成公路。哦,原来如此,刚才还诧异文友不走高速却要拐上柏油路,这一刻我明白他的用意了。闭上眼睛,感觉人似乎就在古驿道上颠簸,好新奇、好惬意。睁开眼,又不禁有点羞愧,真是空手的怎知挑担苦,不做一回古人,又怎么理解得了古驿道跋涉的苦楚与辛劳?
正羞愧着,车兀自嘎地一停,路牌上三个大字:苏访贤。文友卖关子:知道为什么叫苏访贤吗?当然不知道。文友启发式教学,苏,苏东坡;访,访问;贤……别说了,别说了,贤就是圣贤嘛,谁不知道赣南礼仪之邦,贤人八百,苏老夫子访的是哪一位学富五车的圣贤呢?
错!扣10分!赣南的裁判着实有些严厉。我们于是下车,听凭文友指指点点。那边有条河,河边有座庙,庙里有个女菩萨,女菩萨是个客家女,客家女大了苏东坡100岁。哦哟哟,苏大文豪原来是冲着客家女而来,当他走在北宋的风雨中,走在贬谪惠州、崖州的凄苦道上,他怎么能有那份心思,去探访这或许是子虚乌有的客家女呢?
且听文友慢慢道来。
话说这位客家女,生在河边一穷苦人家,却长成沉鱼落雁之容,温良贤淑之态,一家好女众家求,竟有两户豪绅,强把彩礼送入女家,两家争一女,女家眼看着就要大祸临门。危难之际,客家女挺身而出,约定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两家各以彩船迎亲。那一日到了时辰,两家的彩船一齐泊在了潭边。客家女来了个脚踩两只船,不偏不倚,一脚各踩在一只船上,吩咐起航。两只船上的人都想,开船了,她总得做出选择,靠定一只船吧?于是开船,不想她不闪不避,扑通一下就落入深潭,即刻便没了人影。船家捞啊捞啊,捞了三天三夜,竟然在深潭上游百米处寻得尸身,竟然栩栩如生。好一个刚烈贤德的客家女,她以悲壮的死抗争现实,震撼了乡人。乡人于是在她纵身的深潭边,立起了贤女庙,算起来,最初建庙距今超过一千年了。
想不到是这样的烈性女子,我们的心深深震撼了。文友说,其实这一带确实有几个名人,好多人说,苏访贤,应该是苏东坡以文会友,探访这些名人的。经纶满腹的苏大学士,怎么会想起探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客家女子呢?但我总觉得,苏东坡探访的一定是这个贤女庙,哪一个名人,能像她那样,把刚烈、智慧、悲悯集于一身呢?
漫漫贬谪道上,凄苦、压抑、辛酸,以盖世之大才,横遭嫉妒,饱受打击,苏东坡的心境,该是怎样的悲凉?当他一步一捱走近贤女庙的时节,贤女的身世该怎样激起他强烈的共鸣?名士与贤女,同样是这样的不容于世啊!而遭受磨难的根由,竟然只是因为其美其贤其高才盖世。当他对着贤女塑像感慨莫名恨不相逢时,他可曾记起白居易的《琵琶行》,记起那“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千古绝唱?
也许,面对着贤女塑像,苏东坡更多的是羞惭。一个又一个打击接踵而来,他常常只是不由自主地在漩涡间挣扎。面对邪恶,他有贤女“脚踩两只船”那样的智慧么?他有贤女护佑家人那样的悲悯之心么?他有贤女以死抗争那样的刚烈气概么?不足道的文人啊!羞愧、羡慕、钦敬,当他重新踏上南迁的坎坷之旅,他的脚步,是不是有了蹒跚过后的坚定?他的脊梁,是不是有了弯曲之后的坚挺?
哦,苏访贤!感谢文友,为我还原了一个真切可感的客家贤女,还原了一个真切可感的名士苏轼。
远远的河的那边,贤女庙的香烟袅袅,善男信女的礼拜声悠悠传来,求财、求福、求子……以死抗争现实的贤女,成了有求必应的俗众之神。
还是不要过去吧,镏金的神像上,我怕再也找不见贤女那刚烈之气,我怕面对她凝视俗众那悲悯的目光!
只是此后,在世俗的风雨面前,我的心头,也能像苏东坡那样,站立起那个刚烈的客家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