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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中国人在等待戈多吗(2008-01-13 19:35:38)

【胡言乱语】之一

中国人在“等待戈多”吗

        由贝克特《等待戈多》所想到的

    在网上读了贝克特的剧作《等待戈多》。这部剧作是我早就想读的,可书市上一直没有看到。这次偶然在网页上读到了这部剧作,确乎有些惊喜。而读过之后,便惊喜愈甚。这确实是一部划时代的大剧作。而之所以说大,是因其在形式上是空前的,在思想内蕴上也是绝后的。自然,最重要的还是它的思想内蕴。它在表述这个世界的空和有的大主题上赋予了读者更大的想象空间。如对剧作里人物的描述,不仅仅有人生存状态的揭示,似乎还导入了权力对人产生的机器效能。如那个主人对其随从的奴役,他可以叫他的随从做任何一件事情,他甚至将自己吃剩的骨头当作对他人的奖赏……当然,还有两个流浪艺人对靴子产生的错觉。这个错觉在剧作中是一个意味。似乎有一种形而上的迷茫,又似乎有一种形而下的恐慌……而诸如此类,都是围绕着“等待”展开的。他们在“空”的等待中体验着“有”的焦虑和无奈,体验着现实生活中种种世俗的被人戏弄的被某种东西主宰着的人生。他们想幽默,可他们的幽默也被现实嘲弄了。而嘲弄他们的就是他们本身!——他们在等待着。其实,他们什么也等不到。那个信使只不过是他们在虚无的理念中吹过来的一阵风。那阵风告诉他们:一天过去了,明天又来临了……明天永远是一个未知。可如果一个人永远在今天中去等待明天。明天还会属于你吗?明天还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吗?也许在今天的无休止等待中,人早就疯了……

    《等待戈多》阐述了一种精神在等待中的失落。而在失落中我们又将重建怎样一种精神呢?这是一个未知。就像戈多一样,他存在着,但他始终不会出现。他似乎像上帝一样,在遥踞的九天看着人类对他顶礼膜拜,他却轻蔑地笑着,向人类洒下一泡尿,人类却以为是甘露,争相饮之,以为这样就百病祛除!这样就心安!这样就有了灵魂安息的家园了!

    贝克特在《等待戈多》中为西方人重新创造了一个上帝。这个上帝便是人类假想中的戈多。在剧中,那两个流浪艺人说:见到戈多,他会给予我们什么?一块骨头?……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啃了一块骨头。那是那个财主给他们的。可第二天,也是在下一幕中,那个给他们骨头啃的财主却眼瞎了,他再也认不出今天遇到的这两个人就是昨天那两个人……这是施舍者的高尚吗?更确切地说,施舍者根本不去问被施舍者是谁。只有施舍才是他的目的,也只有施舍才是其此时权力的表现。上帝也如此。但上帝更趋于无形。

    贝克特在《等待戈多》中的最终目的不是戈多,而是等待。唯有在等待中才能凸显戈多的空,也才能更好地表现人类在有中的焦虑和恐慌以及有的不可满足。也因为此,戈多的空才由本身的无意义变成了有意义。因而《等待戈多》实现了西方人二十世纪中叶的一次精神之旅。

    由此,我想到了我们中国人。中国人在二十世纪中叶在干着什么?我们一个个都沉溺在一个伟人掀起的一次次政治浪潮中。我们既拒绝西方文明的输入又摒弃传统思想对我们的滋养,我们一个个以革命者的形象批判着一切旧的与新的文化。我们在一片狂热之中将自己的国家导入灾难。因而,这个以龙为图腾的东方大国在龙的腾云驾雾中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当我们开始醒悟过来时,已是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末了。这时,一篇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文章在当政者的授意下于《光明日报》中刊了出来。这是中国人在经过近二十年的生命阵痛后第一次作出反思。但这种反思并没有产生大众化的觉醒,而是导致了多年后的又一次思想熵变。当然,这期间有其它原因。

    在思想意识形态上,中国人从来都不是自觉的。我们总在政治规画的一个圈中标上自己的思想坐标,不敢左也不敢右,不敢上也不敢下,将西方的本土的东西套上色彩来作着版画,曰之洋为中用古为今用。试想,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仅仅限于“用”又有什么前途与希望?为什么就不去“创”?以本民族的生存状态去进行本民族的精神之旅,张扬出本民族的思想灵魂,从而寻找出更适合本民族生存与发展的途径。这是哲学的使命,也是文学艺术的任务。

    那么,中国人在等待戈多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就必须明白我们现在的生存状态中到底有没有戈多。回答是肯定的。因为在经济社会里,当社会财富与个人财富聚敛到一定量数的时候,人的精神必然会随着财富的增加而产生裂变。这种裂变又势必导致人去寻求新的生存依据和方式。当然,现今中西文化殊异。但人在物质刺激下的精神本质不变。况且目下的中国与五、六十年代的西方社会大致相同。这点我们可以通过学习罗洛梅和弗洛姆或者更早一点的存在主义哲学获得理论根据。因此可以确定,我们现在遭遇的生存状态也就是西方社会在五、六年代所遭遇到的生命瓶颈。但西方人觉醒了。他们不仅仅从意识形态上进行了探讨,努力地为自己的精神寻找新的栖息场所。而剧作《等待戈多》就是贝克特在承继了克尔凯格尔,尼采,卡夫卡,乔伊斯等人的思想之后,为当时西方人做的一次灵魂解剖。可现今的中国呢?有谁会在其经济7—11%的增长速度中去关注国人的生存状况?又有谁会将一支笔触及到人存在的大命题中去做形而上的拷问?似乎我们总是将自己的触须伸向现实,并以一种老套的笔调去抒发那虚弱的情怀。试问,这种不负责任而又缺乏想象力的文字能够导引一个民族的灵魂走出精神的荒原吗?回答却是否定的。当然,我们不能要求艺术都具备救赎的功能。但至少每个自诩为艺术者都不可缺少一份在生存苦难中度己亦度人的责任感。这就要求我们务必多一份修行,少一些浮躁;多一份创新,少一些附和;多一份民主自由,少一些寡人意识;多一份本民族的思考,少一些现实的欲望争斗;或者多一份君子之仁,少一些小人之腹。唯其这样,我们似乎才能在文字中去等待中国的“戈多”,才能在经济发展的今天,相应地在意识形态上把握因物质生活的冲击给人们精神生活带来的困惑,从而重建我们的精神殿堂,让人的灵魂不至于在欲望的荒野上徘徊……

    那么,我们都去等待“戈多”吧!可我又有些担心。担心等待“戈多“一旦大众化了,有人在等车的过程中会被人这样问起:“喂,你等什么?”答曰:“我在等待戈多呀!”如果是这样,“戈多”会出现吗?或许我们只配做《等待戈多》中的那个随从,像机器一样地被他的主人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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