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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
“田晓苏。”
“性别?”
“女。”
“血型?”
“???”我在QQ上连打三个问号,租房子跟血型有关系吗?
像明白我的疑虑,对方敲字过来,“我对血型和性格的关系略有研究,我不欢迎某型血作我的同屋。”
“你这不是搞歧视?一般来说,人类也就4个血型,你这一个要求把1/4的人打入地狱。”
“这只是我的私人偏好,我无意让别人服从我的趣味。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请便。”
“慢——”我忍气吞声,谁叫他的房子地段好、价格便宜,另外,从贴在网上的图片看,居室清雅,布局精巧,显见主人很有品。
“我是B型。不知道是不是在你讨厌的范畴内。”我敲过去。
“恭喜。不是。”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房子?”
“今晚。另外我要提醒你,我只打算把其中一间租给你,另一间留给我自己。也就是说,我拥有那房子的钥匙,并会不定期过去拜访,当然,这种机会不多。你要觉得不方便,还可再斟酌。”
“……”确实不便,我总不可能天天在家里着装齐整如临大敌。但房子又确实诱人,我思虑再三,敲过去,“等我面试过你后再作决定。”
人与人是有眼缘的,你与对方能否投缘,眼光交会的刹那便能知晓。
当我出了的士,拽紧大衣,迎着悲嚎的风向后现代城走去的时候,表上的两针正好搭出90度:夜里9点。
我感冒了,鼻子淅沥呼噜的,仿佛在抗议——这么冷的天,本该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你可好,饿着肚子让我们吃西北风。我两兜塞满了纸巾,时不时要拿出来,堵住它们的哼哼唧唧。鼻头红红的,眼睛雾蒙蒙的,精神不大振作,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减分。从中午QQ上的接触来看,对方应该是个严苛的独身男人。在我想象中,他大约30多近40的样子,失偶,大半是被女人抛弃,没有孩子,生活严整单调,这样规律的生活愈发滋养着他孤僻的性格,他为人苛刻,喜欢挑剔,绝对的不好相处。
真的要跟一个老男人同住一间房子?我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有临阵退缩的念头。但在见到他本人后,我只能在心里暗叹,想象就是想象,虽然它有时候想跟事实攀攀亲戚,但毕竟,修炼得还不够。
端木舍在门后出现。当然,这个名字是之后才知道的。端木——舍。复姓,我一直以为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能见到。
当然,他长得也还不错。我只是不喜欢用相亲的眼光来把五官一一描摹。也过了好色的年纪。我一向以为男人不该太漂亮,漂亮的男生在智慧方面往往会打折扣。我喜欢的男人该是深沉内敛的,像夜里一汪静水,水面星自耀,水下鱼自寒。他需要女人去挖掘。挖掘本身会给女人带来莫大的快乐。
我喜欢挖掘的快乐,也喜欢培养的快乐。曾经有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哎,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我吸吸鼻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把红得发亮的鼻头包住。
“不好意思,我感冒了。”我把纸巾团住,“垃圾箱在哪里?”
端木舍向角落指了指。我站在两米开外,投篮命中。
“让你等那么久不好意思,我加班,几乎没有不加班的时候,以后我回家大概也要到这个钟点,所以,家对我而言,其实就是一张床。”我抬起头,他个子有点高,我需要瞻仰才能看清楚他的面部表情。“我的卧室在哪里?”
端木舍抬手在墙上摁了下开关。南面一间屋骤亮起来。橙色的光迫不及待流溢出来,与客厅的白光汇合在一起,嗖的一下,冷暖交融。“就是那间。”他说。
我三步两步奔过去,依在门口,惊喜中有点不敢确信。家具均带点欧式风格,花色、式样又不繁复,空间主色调是蓝绿,然,窗帘、卧榻,柜门都有碎花点缀,所以看上去一点都不冷。我尤喜欢那一面玻璃幕墙,躺在床上即可俯瞰星星点点的市井。在城市无梦的夜里,有多少人会打我窗前走过?
“我很喜欢。”我回过身,对端木舍说,“不知你觉得我合不合适?”
端木舍扫了我一下,说,“那就是你的了。但我要提醒你,北面那间房子是我的,不要随便走进,然后跟我说是好奇心作祟。还有,如果我发现你有什么恶习,比如说不讲卫生,我有权随时让你卷铺盖走人。”
他身上有懒慢气质,仿佛对什么都不敢兴趣。但只要说话,你就会发现全然不这么回事,他说起话来咄咄逼人,伴随着犀利的眼风。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全是阶级敌人。我事前对他的猜想固然大半错误,这不好相处却不幸言中。
所幸他并不常来。就算来,也不与我交流。我们躲在各自房间,各干各事,就像从不认识。也丝毫没认识的打算。大城市的人情冷暖,在我们身上可见一斑。
直到月末,交房租时,我们才搭几句话。租金是月结的,以便他随时可以把我打发走。然而,我没有给他留下口实。我爱干净。洗过澡,再累,也会把自己掉下的头发一根根拣拾干净;早上,再睡眼惺忪,也要把盥洗台上的水渍抹干;离开家门,手里必然拎一袋垃圾。因我心里始终绷了一根弦,这毕竟不是我的房子。我也不是跟詹一起住。
想起詹,我心里总是无来由地低落,如果我会抽烟,这时候大抵要拿根烟装酷,但我不会,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往下坠,而后彻底沉沦。
沉沦只是片刻的事,我不想淹死,总会挣扎着爬起来。我拿过便签纸,写字:你说爱情对你来说是奢侈的,你这懦夫,你无非不敢承担责任;你说要我去爱别人,积极生活,谢谢,不用你劝导我也会这么做;你说你可能会有点难过,那你是活该,你会后悔,一定……
我把笔一扔,傻笑。
每次我傻笑的时候,都是因为难过。就像黛丝蕾对拿破仑说:当我害怕时我总会笑。勇敢这个词汇,向来是对那些失败的女人来说的。是一支鸦片或者几片“安定”。
总之,我保持着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宽慰自己。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我乐观,开朗,生气勃勃,浑身充满力量,只是,不相信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