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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凉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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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五)

(2018-10-23 0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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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

哈士奇

五周岁生日

情感

亲爱的杰克,今天你五周岁了。我照例用文字来给你庆生,来记录你这一年的生活,细数日常里的点点滴滴,看我们又是如何相伴着一路走来的。


这一年发生了两桩比较大的事情,其一是我肩膀手术了。从医院回来,未曾离开过我的你,安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轻轻走近来,轻轻往我脸庞刷一口,把小脑袋抵我怀中,是我再不会忘记的别后相聚了。术后半月尝试遛你,较之以往小心又缓慢地,一再对你说可不能拽我啊。而你到底懂得。寂静的夜色里放开你,基本不离开我的视线,稍远些唤一声,你就赶忙跑回来。虽然我的左肩同样病患,手术是早晚,但你这么懂事这么贴心,我再困难也不会弃养你。我想象不出两月不到就来到我身边的你,四年多的悉心关怀优裕生活之后换了主人,你还会不会开心。


其二是:下雪啦!这是你第一次与雪相见,却瞬间唤醒你把雪认作故园。你兴奋地奔跑进雪天去给雪淹没。真不知漫天遍野的雪在你一生里能幸逢几回,为此连着几日都把你带给雪天。雪落得天光黯淡,什么时辰都暮霭迷蒙。天底下的人全回家了,宅院门窗紧闭,周遭静寂得只剩了天地自己,以及唯独的我们,尽享唯美意境。


酣畅淋漓的你,时而奔跑跳跃,时而停下来啃口雪。天地之大,大有作为。你把你的足印任性地挥洒洁白无瑕的雪上面来宣告这场雪的归属。这样的你让我想起哈里了。十年前的南方大雪里面,以少有的温宁伫立回望,白茫茫天地间唯有自己一行足印的才四岁的哈里,那么英俊、年轻。而走进这幕雪天的同样英俊年轻的你,也刚满四岁。雪赋予你的欢畅使你一直保持快乐的心态,直到春天到来,直到春天归去。


这个夏天你习惯了与我们同寝一室。原本为能睡眠好些,专为你开一间空调,你却觉得受了冷落甚至限制,不情愿,刨地扒门地非要与我们同在,否则没法安歇。


早晨天没亮你的眸子就亮了。你凑近我,因为早上定然是我遛你,所以不会找他。我为了能多躺会儿常只好装睡。有回你刷我一口见没反应,干脆上床来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无奈全没反应,只好跳下去。五年间,能够睡到五点以后自然醒的,没有几回。


某夜深更,你扒门,狺狺,窜上床,愈见疯狂,貌似情况紧急,只好昏昏然带你出门。到了外面你左冲右突地,选了三个地儿,各排一股响气,便舒坦精神了,拽着我在空无一人的夜里兜了个尽兴。而我,为了成全你如此这般,报销一晚上睡眠。


回乡间,常带你去清新旷达风景旖旎的太湖新天地,安享舒心的清晨和暮晚。从此那儿就成了你的领地,一旦下车头也不回地飞奔向它去与它在一起。你太喜欢那地方了,返程时路过没有为你停下,你期望又失望地一声一声叫唤得可怜。


住乡间,你变得不肯上楼了。不知是胆小了,还是感觉带弧度的楼梯有潜在的危险,犹豫再三再四,不上。然而当我在你身后一拍尻尾,你立马噌地窜上去,过渡都没有。


你咚咚咚地在客厅里跑出很大的声响,你冲到阳台上,又冲进房间里,面对我们,继而又挨着我坐得笔挺,拒绝躺下。而我们完全不解其意,只以为你见着了外面的犬儿严重羡慕人家。后来蓦然意识到你别是在向我们讨要晒阳台上的窝吧。赶忙去取来,你果然立马躺倒再不与我们费舌。可怜你,遇上的就是这么愚钝的主人。


厨房窗户开着,风把锅盖掀地上,一声大响之后,就听你咚咚咚跑进来,一下伏我膝头,脸往胳肢里一钻,表明此事与你无关。


我买来新鲜牛喉管、月牙骨、羊耳朵烘干了给你磨牙。你超喜欢,严重护食。你把它们藏极隐蔽的地方,窗帘底下,门窗角落;睡梦里也会对我的靠近保持警醒,时刻准备宣战。


你落了一粒牙齿,是蛀掉的。从此更认真地为你刷牙。你从讨厌到无奈到听命到渐次习惯。起先你在刷牙和吃粮食之间选择后者。一听要你刷牙,马上镇定地走向食盒,里面再多的粮食你也情愿吃光。然而,你的选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段时间过去,你显然爱上了鸡肉味香甜的牙膏,对于入侵嘴里的牙刷也出乎意料地不抗拒,安静配合。之后寝前,你会蹭我身边来挨着,等待开刷,唯其如此一天才算圆满才得安歇。


你自知被喜欢着,也会矫情起来。进房前要求你抖下毛毛,你往往是不配合的,慵懒的。好言相劝不行,恫吓也不行,即使把门关上不让进,你也不抖。大热的天,也情愿趴阳台上,不吵不闹地看着我,眼神分明在说不给我进来好了,把我热坏了,看你舍得。


你知道我们要出门了,却不会带上你。你从房间里轻轻跟出来,站立与我们很近却不会给我们看见的拐角,一声不响,神情落寞,惹人心疼。


你不撕家,可是撕家的欲望还是有的。当我把纸巾放桌上,你往往会温驯地贴近来,用脑袋轻轻拱我,有些乞怜地向我示意你想得到它。自然知你想小小地过把撕家瘾,对此总是不鼓励也不反对地只当不知,由着你悄然衔了去,小声地撕了。


当我发出诸如“坐下”、“握手”之类的指令,你会服从的,但是!注意了,一定不是当即、马上,而是必然得磨蹭下,要你往东必然先往西再绕回来。因为人得晓得,虽然你是我主人,也得尊重我,我是尊严的家伙,无论要我做什么,你都得让我表现出我那不是服从而是自由意志!


我说握手。你拽拽地抬左脚抬右脚,然后因为感到被喜爱而回报我喷嚏,说来就来,左打右打。你好厉害啊,换我定做不来,而你想打多少就打多少,这又是你的过人之处。你用喷嚏来表达你的感激,越感激越喷嚏。人家戏骨大概也得嗅点胡椒面才演得真切,可见在喷嚏这事上你比戏骨还资深。


有天叫你声“狗狗”,你居然立马有反应。我从没告诉过你是什么啊,难道犬儿生来就知道自己在人世间的称谓?看微信,主人朝正在拆家的二哈播放狗肉店的录音,诸如“本店狗肉汤都是现杀的新鲜狗肉”,那二哈立马不拆了,返身逃进笼子去,还自己把笼门关上,甚是有趣。因不知真假,如法炮制,没想趴着的你登时一跃而起,头也不回逃房间里去。难道犬儿真懂得“狗肉汤”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吗?难道这个物种全都是精怪吗!


每当遭遇比你厉害对你不够友好的大中型同类,识时务的你先是避其锋芒绕着走,几次之后显然镇定不少,任对方挑衅、狺狺,你走你的道,不忙不慌,不卑不亢。好欣赏此种心态:要怼你去怼好了,我听也不要听看也不要看。我有的是好日子可过,吼吼。


你无意间跑到水湾,湾里登时腾起只白鹭,显然受了惊吓,却飞得不高更不远。缘着不甘且忿然的大声嘶鸣,就知有情况。与你几乎同时跳下高高的台阶,底下落叶间果然扭动着什么:好一条身强力壮的大泥鳅!于是这一天,因为你冒冒失失的出现,泥鳅的命运就被改写了。从此它会感激你的,并因此而活得更精彩机敏。至于隔岸观望的白鹭,只能对它说声对不起了,相信这渔猎高手不会因为丢了个把泥鳅饿肚子。


行道树下溜出只黄鼠狼,飞快窜过马路。最怕你贸然穿马路了,一声断喝,你闻声止步,甚是欣慰。


曾经最担心你追猫。实在太怕那股冲力把我拽伤了。而现在,每当意外遭遇,你本能地出猎,随着我一声惊呼,你定瞬间止步;即使我没来得及出声,你窜出的距离和力道也会为我留有余地,且通常没有二度,再后来,即使面对射程之内的猫,你也能克制住狩猎的冲动而放弃出击,只在我拉你离开之时,一步三回头盯着猎物的你,才表现得如此不甘。而若与他,绝对由着性子来,完全不管不顾。


很庆幸我能够唬住你镇住你,即使你灵性聪明也没有识破这一点。否则你力气比我大,跑得比我快,嚷嚷得比我响,我将完全控制不了局面。


有天早上你迟疑地对着景观池里的踏步裹足不前。我催你走,你愈发执拗得不肯了;我拉你走,你更升级为坚决不肯、使劲退缩甚而逃脱,且从此如此。池水清且浅兮,难道你看见了什么、俗世的眼睛无法洞悉的异样情形?


有天拂晓走在公园林径,见你靠近林间一晨练者,忙将你唤归。是时那人丝毫未受影响地一动不动,就多看了眼,吃惊地发现竟是吊树上的。事后得知往生者是个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留给你的感知定然善良、安详,所以那一刻你平静得毫不惊慌。你们的眼睛,总比人类看得更深更透彻。


不得不说你是个小气的家伙。那日路遇只一岁半的哈士奇,比你小了起码三分之一,瘦弱,安静,还生着皮肤病。心生怜意,就带去家里取药。你一路不友好地咕噜着,那样抵触,不满、不愿,甚至发怒的样子,才知你对自己的幸福生活有着强烈的捍卫意识。逗你说再养条犬儿来陪陪你可好?你马上不悦不吱声了。再讲,就打开话痨模式与我争吵。原来你和哈里一样,都把家把我们看这么紧。哈里的防线是无奈地破了,轮到你,起码在你老迈之前,家里别想出现第二条犬儿。


五岁的你,体力貌似不如以往了。只四月中旬首度升温,出外躲掉你,你一番寻觅如果不见我就没有二番了,挑处茂密的树阴坐下呵气,等着我自己现身和走近来。


路遇小犬儿找你玩。先是你追着它跑,然体力渐渐不支,很快倒过来被小犬儿追着跑,直累得狼狈得尾巴都耷拉下来,跑到没有退路的尽头,无奈地掉转头来朝意犹未尽的小家伙一通吠叫。虽然之前你已经在外面转悠了老大一圈,也是渴了也是累了,可如此情形还从没有过。


你长胖了。是犬到中年渐显丰仪,还是我使得你这样的呢。这个冬天给你吃了数只胎羊。这东西大补,能开人食欲,增强抵抗力,想必对你同样奏效,果然。从此你几乎每天都会自觉地吃粮食,当你伏膝上来,明显就感觉你重了。


你很少藏瓶子了,对玩球也不如原来热衷了。你那么安静、沉稳地陪伴身边,而我,怎么并不觉得欣慰,还反而失落呢。


你开始喜欢孵太阳,即使暖热的暮春,热情的金秋,你可以长时间躺太阳里晒得身上发烫。你以前可不这样的,你甚至非常抵抗隆冬以外的太阳晒到你。这使我想起晚年的哈里,静静躺在从前一点不喜欢的太阳里,咧着嘴倦慵地安眠。而你才五岁。


五岁的哈里什么样?真有些记不得了。但有一点,只要可能,定然义无反顾地走自己的路,任人去追去找。而你这样温和这样乖驯,你不会因为温驯而比哈里老得更快吧?


当然知道还远没有。你才五岁,在你生命的四季里正当盛夏,年富力强,所看到感受到的,不过经年之后的情形。就在刚才带你出门,你又是那么地欢快活跃,身手敏捷,热情饱满,爆发力十足,整个一楞头青。


而那一天,终归要来。早早预见,能使我们更懂得珍惜眼前。因了珍惜,时光也肯为我们慢下来再慢下来吧,好让我更深地往心里去记住有你相伴的每一个日子。


杰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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