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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永汉:最后的坚持

(2015-10-30 09:11:54)
标签:

情感

分类: 作品

最后的坚持
杨永汉


    前半晌,毒花花的日头照在小张湾村西头一片空场上,也照在方海芹的头顶上。这会儿,她抹拉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扶正了双拐,挺直了身子。
    海芹的家在村子的东头,她早饭也没吃,就拄着双拐来到村东头。
    这几天地里的二遍草刚一锄完,人们闲有空闲,“垒长城”又开始了。
    距离海芹四五丈远就是韭花的家。
    韭花是个寡妇,模样漂亮很风骚。寡妇门前事非多,风言风语的话让海芹听来难受,海芹已经警告大学几次了,可他就是不听。
    村上像大学这样二三十岁年纪的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
    海芹也让大学出去打工,可他只出去个半年几月就回来了,连续两回了,挣的钱没有花的多。再催他,他就说怕海芹他娘儿俩在家干活不方便,受罪。海芹说,咱小山已经十八了,现在不上学,已经能当家立业了。海芹气鼓鼓地说,你在家我才受罪呢!
    快晌午了,海芹就直直地拄着双拐站在那里,汗水把她的衬衫也溻透了。
    背着锄从地里回来的五爷看见海芹,疑惑地问道,你腿不方便,站在这里干啥?海芹就说不干啥。五爷也不好再问,走了。
    等了一阵儿,邻居三婶在西南角的菜园里薅菜回来,看到海芹站在日头地下就问道,海芹,你在这里干啥?海芹木着脸说不干啥。三婶就看了一眼韭花的门口,仿佛从中悟出些什么,只见她“嗯”了一声又说道,不对呀?那大门外边门是锁着的呀?海芹没有凑腔。三婶就知趣地走了。
    是泡牛屎也该发发沫了。海芹是个柔弱内向的人,把名誉看得很金贵,可这回她再也忍无可忍了,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哪怕是离婚也无所谓了。刚结婚那阵儿,大学可不是这样子,对于海芹可是言听计从。那时候,大学的爹死得早,娘儿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清苦。海芹与大学是高中的同学,在学校谈上了。毕业后,海芹是顶着父母亲不同意的巨大压力,来到了小张湾。可是生下小山的第三年,那天,大学骑自行车带着海芹去县城,半道上,遇上一台手扶刹车失灵,是海芹匆忙中先跳下了车,一把将大学推下了公路旁边的沟里,而自己却被轧断了一条腿……如今,大学却嫌弃她是个残废人,隔三差五发个脾气,后来竟然还与韭花勾搭上了。她是一百个想不通。她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不知啥时候,三婶叫来了海芹的婆婆。
    婆婆拉着她的手让她回去,她死命地挣脱了婆婆。婆婆问她为啥要站在这里,她说不为什么。心地善良的婆婆叫来了近门的六婶、嫂子,可是任你说个天花乱坠,她就是不走。有人拉她去旁边大槐树下的荫凉地去,她是死活不动。婆婆端来了饭,她也不吃。
    饭不吃水不喝,海芹一直拄着拐仗顽强不屈地站立在那里。
    三婶在婆婆耳畔耳语了几句。婆婆就气咻咻地走到韭花的大院门口,推了推门,见到门是锁着的,贴着门缝向里看,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婆婆就回来告诉海芹,那里边没有人。
    任你怎么说,海芹就是不走。看到她这样,让人想到了一只猫,它堵在一个鼠洞口,一直堵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终总算把那只老鼠等了出来……
    今天的海芹就是这样,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地慢慢熬,几次栽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仍然颤抖着身子站在那里。
    日头向西移了不少,海芹的跟前围了不少的人,不断地劝说、解释。有人也不断抱怨着大学的不是,指责他为人不讲良心,让海芹遭这样的罪。
    就在这时候,奇迹发生了,本村的瞎眼老三过来开了韭花的门。解铃还须系铃人,门是他锁的,开门自然还得由他来开。不过是里边的人打电话让他来的。
    这时,从里边走出来了大学,也走出来了另两个陪着打麻将的。韭花看到门外有那么多人,当然不好意思出来了。
    垂头丧气的大学走到了自己老妈的面前。这时的老妈颤抖着手,照着大学的脸上搧下去,然后大骂道,你还是个人吗?
    大学跪在了妈的面前。大学说,妈,我错了。
    听大学说到这里,旁边,他的妻子方海芹像一座山一样的倒下去了。倒下去后,浑身汗湿的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欣慰的苦笑——为最后的坚持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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