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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秋华:妈,常来做客吧

(2015-10-23 07:56:24)
分类: 作品

妈,常来做客吧
龙秋华


    自从爸爸接到妈妈从远方的大都市打来的电话,说她马上要回家了。糖糖高兴得夜夜都没睡好觉。
    妈妈离开家太久太久了,离开家的时候糖糖还不到四岁。糖糖记得有天早晨,自己一觉醒来,妈妈不见了。糖糖哭着喊着四处找妈妈。糖糖跑去波光荡漾的池塘边,那儿没有妈妈;跑去瘦骨嶙峋的小河边,也没有妈妈。糖糖哭得撕心裂肺,跑来跑去鞋子弄丢了,光脚丫切几道口子。爸爸强忍眼泪心疼地抱紧糖糖说,妈妈去外边玩了,很快会回来。可是,一天过去,妈妈没有回来;一月过去,妈妈还是没有回来;一年过去,妈妈依然没有回来。只是一年半载挂个电话给爸爸,火药似的几句话就撂了。妈妈在糖糖的印象中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陌生了。
    现在终于要见到妈妈了,怎么不高兴不激动呢!你说是不是?还有比妈妈回家更高兴更激动的事情吗?没有。肯定没有。糖糖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到院子里迎接妈妈,糖糖盼望妈妈突然出现在门前小路上,手里捧着束金黄金黄的油菜花。爸爸说妈妈特别喜欢花,金灿灿的油菜花,红彤彤的杜鹃花。爸爸说妈妈喜欢闻花吻花,因为花有泥土的清香,也有阳光的清香。爸爸说妈妈闻花吻花的样子很可爱也很纯真。糖糖无数次想象见到妈妈的情形,妈妈张开双臂抱起自己举了又举亲了又亲,糖糖幸福得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一天过去了,妈妈没有回来;十天半月过去了,妈妈还是没有回来。糖糖开始失望了,妈妈以前好多次在手机里说回家,可是一次都没有回家,一次也没回。爸爸每次挂断手机,都对糖糖说妈妈要回家了。爸爸每次都兴奋不已,干完地里活回到家就收拾房间,擦了又擦扫了又扫,脸上绽放的笑容象蜂蜜一样甜太阳一样灿。可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糖糖盼出了星星盼圆了月亮,就是盼不回自己的妈妈。爸爸失望的同时安慰糖糖;妈妈工作忙,要加班,要出差,多挣些钱买好东西给糖糖,过几天妈妈一定会回来,一定。糖糖发现爸爸说完这些,走过的背影左右摇晃。桃花开了又谢,麦苗青了又黄,妈妈还是没有回来。糖糖心里恨起了妈妈。糖糖想;妈妈肯定不要自己了,不要爸爸了。糖糖不再想妈妈了,再也不想了,不再相信妈妈回家的谎话。糖糖相信爸爸,相信爸爸说的话;糖糖还相信老师,相信老师说的话;好好学习,长大住大都市……。每次有客人串门或者老师家访问糖糖;糖糖,爸爸呢?糖糖说爸爸在田地里。又问糖糖,妈妈呢?糖糖说妈妈在手机里。
    一个夕阳西沉的傍晚,糖糖趴在桌子边做作业。爸爸领着一个头发嫣红,浑身香气的女人进了家门。爸爸放下大包小包,边笑边喊,糖糖,妈妈回来了,糖糖,妈妈回来了。糖糖站起来,后退几步,慌忙跑到爸爸身后,探出头望着爸爸又望着那个女人。爸爸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拉过糖糖说:这是妈妈,快叫妈妈;这是妈妈,快叫妈妈。糖糖还是往爸爸身后躲藏。女人一把抱起糖糖,亲了又亲吻了又吻。糖糖挣扎着喊爸爸,又踢又挠,糖糖说她不是妈妈,妈妈在手机里。女人放下糖糖,又一把抱起糖糖,亲了又亲吻了又吻。糖糖挣扎着喊爸爸,又踢又挠,糖糖说她不是妈妈,妈妈在手机里。妈妈哭笑不得,爸爸更是哭笑不得,满腹无奈和酸楚……。
    终究母女情深,糖糖很快接纳了妈妈,不到半天母女俩人水乳交融心甜意洽。糖糖拉着妈妈去田野里,田野里处处碟舞蜂翩。糖糖采摘金灿灿的油菜花给送给妈妈,可妈妈却不喜欢,不闻也不吻,甚至看都懒得看,握了片刻便丢弃了。糖糖又牵妈妈去山坡上,山坡上漫山虫鸣鸟唱。糖糖采摘红彤彤的杜鹃花送给妈妈,可妈妈也不喜欢,不说也不笑,瞄都不想瞄,夹了旋即便折断了。糖糖以为自己采摘的花不漂亮,再跑去挑再摘,妈妈却再扔。糖糖再挑再摘,妈妈还是扔。糖糖不想妈妈生气,怪自己手笨也怪自己嘴笨。糖糖想;这么香这么美的花吸引蜜蜂吸引蝴蝶怎么吸引不了妈妈呢?外面的世界真的比蜜蜂蝴蝶精彩比杜鹃油菜花漂亮吗?糖糖满是好奇满是费解。
    糖糖刚刚沉浸在幸福的泥潭刚刚品尝幸福的滋味。妈妈接到电话,又准备去远方了。糖糖每天紧紧跟在妈妈身边,寸步不离,晚上睡觉也紧紧抱住妈妈,生怕一不留神妈妈就飞走了。糖糖每天唱歌给妈妈听;“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糖糖还跳舞给妈妈看,糖糖跳两只老虎,还跳虫儿飞……这些,都留不住妈妈,留不住妈妈的脚步。妈妈还是要走了,一遍一遍问糖糖;糖糖,喜欢吃什么?妈妈买给你。糖糖,喜欢喝什么?妈妈买给你。糖糖,喜欢玩什么?妈妈买给你……糖糖哭;糖糖什么都不喜欢,什么也不想要,糖糖只要爸爸妈妈。
    爸爸没有挽留妈妈,只把酸甜苦辣的泪水咽下;糖糖也留不住妈妈,只把难舍难分的泪水洒下。妈妈背起行囊,走向远方,走向千里之外。糖糖追出很远,边跑边哭,边哭边喊;妈妈,妈妈,常来做客好吗?
    爸爸没有说话,大把泪水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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