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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新:火龙果的滋味

(2015-06-04 10:35:10)
标签:

2015年

5月号

小小说家

作家阵容

分类: 作品

火龙果的滋味
王维新

    亮亮的爸妈去南方打工了,多年没有音讯。他和奶奶住在城中村,上小学。家里没有生活来源,奶奶就每天到批发市场囤些水果,背到车站摆地摊卖,倘若看见城管,还得赶紧卷包袱,溜人。
    有一天放学后,亮亮来到奶奶的水果摊旁,看见一种纺锤形状的粉红色的东西,他问奶奶:“这是什么?”
    奶奶说:“这是火龙果,南方水果,听说蛋白质丰富。”
    “火龙果是什么味道?”
    “我也没有吃过,大概是脆的吧。”
    亮亮咽了两口唾沫,没再说什么,回家做作业去了。
    有一天晚上,睡到半夜,亮亮醒来了,他对奶奶说,他梦见自己吃上火龙果了,特别脆,特别甜,他特别开心。
    奶奶有点难过,说:“你好好学习,只要期末考出好成绩,奶奶就给你留一个火龙果,不卖了,让你吃。你要知道,这种水果是有钱人吃的,一个要卖十几块钱,够咱们俩一周的伙食了。”
    亮亮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平时就很乖。为了能吃上火龙果,亮亮更加刻苦地学习,发奋读书。
    半年过去。期末考试后的一天,亮亮对奶奶说,老师安排明天发放成绩单,他考了全年级第一名。奶奶特别高兴,两眼眯成了一条缝,说:“你明天把成绩单拿回来,我就给你吃火龙果,让你解解馋。”
    第二天,奶奶留了一个有伤疤的火龙果,收拾摊子准备回家,这时,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跑过来对她说,校车发生了交通肇事,亮亮受伤了,正在医院抢救,让她赶快过去。
    奶奶一下子懵了,心跳得咚咚的。她抱着那个火龙果,赶到医院,只见急救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满老师和家长。等了半天,一个戴口罩的医生出来了,他说,亮亮颅脑出血太多,他们尽力了,已经不行了,让家长进去见他最后一面。
    奶奶跌跌撞撞进了抢救室,她看见亮亮躺在手术台上,头上和脸颊上都是血,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了,手里还攥着血染的成绩单。奶奶扑过去抱住他的头放声大哭:“亮亮,奶奶给你拿火龙果了,让你知道火龙果的滋味,你却就这样走了,你走了,奶奶和谁说话,你走了,谁给奶奶做伴……”
    学校的老师把奶奶搀出了抢救室。在亮亮的后事安排中,奶奶拒绝了火葬,她把亮亮抱回家,给他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利用一晚上时间,用小背篓把亮亮的尸体背到清水河畔,在山坡上刨了一个洞,把他和火龙果葬在了一起。
    从此,奶奶不卖水果了。人们看见在清水河畔的公路上,有一个头发全白,弯着腰的老奶奶拎着蛇皮袋在捡垃圾。有时候,只看她坐在那个已经长满荒草的土堆前,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乌鸦在河边的树上嘎嘎地叫。这里非常清静,大地好像担心惊醒了睡着的亮亮,没有了其它什么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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