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厚子民

　　□月　光
　　一个柳宗元，足以涵盖柳州这座城市的个性。在走进柳州之前，我从城志上看到了这句话。以名人效应宣传城市，我有些不以为然。接下来与这座城市的每一次触碰，都会有“宗元情愫”撩拨着我的感怀。离开时，我又重新审视这句话，深感此言不虚。
　　这天踏进柳侯祠，正是小雨过后，满目葱绿透着晶莹水珠，清爽如洗，桂花的幽幽芳香，引得游人打开心扉，思绪和着湿润花香，云烟氤氳，飘过千年时光，与宗元的英灵会晤——你在柳州停留了短短四年，仅47岁就英年早逝，只因你呕心沥血积劳成疾。如若是你停留四年后离任柳州，抑或年老体衰而寿终正寝于柳州，对你感恩戴德的百姓会释怀很多，然而你偏偏选择的是，提前把生命的最后能量全部释放于此，终止于此。

　　古时遭受贬谪，对于一位忠于朝廷立志报国的臣官，是一件超级蒙羞受辱的事，以致挫伤气节，抑郁寡欢。公元815年，柳宗元没有例外，带着悲戚愤懑——与历代无二致的贬官心情，来到这块南部的蛮荒之地。但他没有长久地沉浸于个人不得志当中，当他亲临人民所处的困苦境地时，很快就把自己的不公正待遇遗忘，全心致力于对柳州民众的生活改善，种柑植柳，修筑寺庙，挖井引水，兴办学校，最让人称道的是，解放奴婢，把原先欠债穷人在财主家无价值的劳动力扣押，“创意性”地变为可赎身的有偿服务，这一改变可是给无数奴婢找回了自由身。柳州人民不会淡忘这位开荒教化的送福之神，在他生活的罗池庙处，建起祭祠，千年供奉。
　　柳宗元，字子厚，可释义“子民厚德”，他的柳州“子民”，执著秉承了教化之父的“宽厚”之德。柳州人有时憨厚得可爱，小生意人从不见漫天喊价，只报实价，常常与杀价的外地客相持不下，登起一双疑惑的眼，这生意还怎么做？太实在，竟不会转个弯，抬高价格再让你杀个够，连我们不做生意的人都知道个中玄机！有卖柚子的会这样吆喝，一个三元，十元三个！买家立马质疑：怎么买得越多越贵呢？那摊位看起来绝非头一天摆，可卖主愣是迷糊着反应不过来，只是停止叫卖陷于思考状。不用说，生意总是越大越好，可他这种“毫不利买卖”的吆喝，只能用“不够精明、纯属憨厚”来开释。
　　憨厚实在的柳州人，生意做不精通，不妨碍做实在事，他们的天赋和强项，可能全在于能够显示力量的机械重工业这个“行当”上了。赫赫闻名的机械产业“柳工”早在15年前，就以“中国装载机行业的排头兵”走向世界各国，并走上深圳股票交易市场，如果仅有这些，还不值得书上一笔。汶川地震震惊全球，印有“柳工”字样的重型机械，成为救援主力军频繁出现在世界人民关切的视线中心。这里给予再多的笔墨都不过分了。他们第一时间到达废墟，向无数濒危的生命，伸出“上帝”那双最强有力的援手。从此后，柳工的身影与柳州这座城市符号重叠在了一起，清晰地被印在所有牵挂灾区的善良民众的记忆深处。
　　“黄金有价石无价”，八桂奇石馆讲解员细数着石都的家藏珍品，声音里注满了深情与自豪。石头，何以被柳州人如此推崇，以至给了它非同寻常的地位？兴许石头那敦厚质朴的禀赋，本身与柳城有着天然的联结。要说开创柳州赏石文化的第一人，还是柳宗元，早年他采石为砚赠与友人刘禹锡，从此有了柳州最早的赏石文字记载。柳州人爱屋及乌，也喜欢着顽石由大自然这位艺术大师雕琢而成的原生态艺术品。
　　喜欢依傍山水而居的侗族人，是柳州最多的少数民族之一，我们来到侗族人聚集的三江县冠小村，受青山碧水的长年陪伴与洗礼，胸无城府的村民，随处荡漾着灿烂笑容，以奔放舞姿、侗族大歌，盛情迎接各方客人。由他们健壮的身心载起的歌舞，那种感染力，能把在场所有人都弄得手舞足蹈地亢奋起来。最具风俗代表的“百家宴”，集会各色菜肴，集萃万家温馨，一种和谐社会的范本缩影在这里集中呈现，调动了来客的所有感觉器官来一起领受。这些宽厚祥和的民俗民风，从宗元时代起就源远流长，绵延至今。
　　工业名城与绿色生态，这两者在一般常识下似水火不容，但是柳州人硬是把“绿色生态工业城”这个“头衔”戴牢了，在“酸雨之害”治理后又见一片蓝天，2007年，柳州的工业总产值突破1389亿元，而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有351天，工业大发展后依然坚持打造“宜居、宜游生态城”！发展与生态，可以鱼和熊掌兼得！这是靠什么神力创造的奇迹？一则，生态环境本来就没有远离柳州，这要归功于1000多年前开垦植树种果，香柑绿柳成行。柳公兴许连自己也没想到，在南荒之地所实施的“惠民政绩”，能够惠泽千年后人！二则，“酸雨”警钟之后，历来与原生态共生共荣的柳州人，清醒地意识到“环境保护治理”与“工业有序发展”的同等不可或缺，甚至前者更为重要。不忘古人遗训：所有作为都得利于民，造福于后代。柳州人无愧为宗元“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