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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 人”

(2011-03-31 12:41:43)
标签:

邓笛

曼谷

黑色裤子

小提琴

舞台

娱乐

分类: 文苑漫步

“盲 人”

邓笛/编译

 

  那天下午,公司经理让我陪一名重要的客户游览风景区。公司在曼谷,陪客户游览的风景区是泰国北部的一些地方。我很恼火,一方面我有很多工作要做,加班加点还做不完;另一方面,那些旅游景点我已经去过无数次,人山人海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唉,为何偏偏我被抓差?第二天早晨,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飞机到达目的地,然后又汇入茫茫客流中,拍照留念,走马观花。

  晚上的活动是边吃饭边看那种我已经看过多次的表演。在乘旅游车去吃饭和看表演的路上,我的客人与其他游客聊得很投入,我也礼貌地与坐在我对面的一位先生聊起来。这位先生是比利时人,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这时有人开启了车内的一盏灯,我才发现他是盲人。“晚饭时我能坐在你旁边吗?”盲人问,“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把你所看到的告诉我。”“好呀。”我说。

  下车后,我的客人与新认识的朋友走在我前面进了饭店。我和盲人紧随其后。我们在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找到了座位。他要了一杯啤酒,我要了一杯果汁。在我们等待饮料的时候,他对我说:“以我们西方人的标准来看,这首曲子好像有一点走调了,但是还是很好听,能跟我描述一下演奏者的情况吗?”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此刻是有人在演奏的。我张望四周,看到了那几个坐在舞台边的演奏者。为了给盲人描述,我认真地打量起他们:“他们是五位男士,盘着腿,坐在地毯上,上身穿着宽松的白色棉布大褂,下身穿肥大的黑色裤子,手腕上扎着红色布条。有三个人是小伙子,另有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老年人。中年人敲一面小鼓,老年人弹一种木制的有弦的乐器,那三个小伙子都是用弓拉一种有点像小提琴但比小提琴要小一点的乐器。”

  灯光暗淡下来时,盲人又问:“说说与我们同来的游客都长得什么样?”“他们肤色不同,高矮不一,胖瘦不等,都长着人的脸呗。”我不假思索地低声说道。

  在我压低声音的时候,我看到他将头朝我的方向侧了过来,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如此认真听我讲话。

“靠近我们的地方有一个上了年纪的日本妇女,”在他的感染下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些游客,“她的旁边是一个黄头发的欧洲小男孩,他们都一动不动地等待演出开始呢,太有意思了,两个人的头正好一上一下,一老一少,一个亚洲人,一个欧洲人,像一幅生动的画!” 

“是的,是的,我看到他们了。”盲人悄声笑道。

  这时,大幕拉开,6个女孩出现在舞台上,我描述起来:“舞台上放出了烟雾,如同云彩一般,女孩们略施粉黛,头戴金冠,穿着粉红色飘曳长裙,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她们的指甲约有8厘米长,涂着金色,甩动时会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感到她们就像从云端下凡的小仙女一般。”盲人笑着点点头:“多美呀,我真想去触摸一下她们的金指甲。”

  我们吃完甜食时,刚好第一个节目结束。我离座找到了剧场经理,然后回来对盲人说:“你被邀请去后台一下。”几分钟后,他站在一位刚才跳舞的女孩的身边。那位女孩头戴金冠,害羞地伸出双手,指甲在灯光下熠熠闪亮。盲人慢慢伸出双手。那是一幅感人的图画。女孩的手很小,在盲人的大手中就像两只小鸟一样。这情景让我差点流泪。

  到了宾馆后,我的客人还在与几位新认识的人侃侃而谈。盲人拍拍我的肩,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拥抱。“你的描述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其实我应该向他表达感谢。如果不是他,我才是真正的盲人。在此之前,不知有多少美好事物被我视而不见。在日复一日忙碌的生活里,我的双眼被倦怠遮蔽了,是这个盲人帮我揭开了它,让我见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欣赏到的崭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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