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的比萨饼”与“卑劣的假大空” 金 新
搭机从昆士兰之黄金海岸来到新南威尔士州首府悉尼,走马观花于这座世界名城的标志性人文景观悉尼歌剧院及其一些自然景观后,业已华灯初上时。在好像是澳大利亚教育部边的一个华人餐厅用过晚餐,便驱车直奔下榻的自助式宾馆。 翌日将飞往新加坡与英华中学师生交流,必须早起最后望一眼有着“南半球纽约”美誉的悉尼,而自助宾馆顾名思义不供应早餐,于是乎我等教师一行五人便承担起准火头军师的义务,外出为50位学生采购“便携式”早餐。 首选者何?当然数比萨饼了! 杭州人都知道有个屋顶作为餐厅外观显著标志的必胜客,所卖的比萨饼价格不菲,却常常门庭若市。在餐饮业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呈现排队至马路边等候的奇观,想来这可能有三个原因:其一,“必胜客是全球最大的比萨专卖连锁企业。在遍布世界各地一百多个国家,拥有超过 32500 家的连锁餐厅,每天接待超过4,00万位顾客, 烤制170多万个比萨饼。”其二,比萨饼有一个饶具趣味的故事:“古时候,有个叫马可"波罗意大利旅行家来到中国,很喜欢吃中国菜,对烙饼、馅饼之类更是赞不绝口。回国后,他便开始自己做中国菜吃,也做中国饼。当他和好了面,调好了肉馅,打算做馅饼的时候,发现在中国时忘了问馅饼的馅是怎么放进饼里去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只好把馅就放在饼子上面去煎或烤,后来又尝试着将奶酪和鱼、肉、菜等馅放在面饼上去烤,‘创造’出比中国馅饼的花样还多的比萨饼。” 其三,“比萨饼是从前穷人吃的一种用面粉加蔬菜做的饼子,后来生产发展了,生活条件改善了,比萨饼的种类越来越多,质量也不断提高,尤其是那不勒斯的比萨饼,成为了富人的美食;这颇像刘绍棠笔下的‘榆钱饭’,时下国人热门的农家菜。” 当然,我们在澳国买比萨饼应该还有第四个原因:高鼻子“洋人”做的比萨饼味道会更纯。就如总是误以为国内外肯特鸡有异的心理一般。 不幸的是,等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比萨饼店时,他们已快要打烊了。这个国家实行的是周薪制:每周三发一次工资。因此除了周四所有店家营业到12点,供人们尽情购物外,余则晚六时准点关门谢客,毫无商量余地。不过供人娱乐的酒吧例外,每天均要工作至12点。在澳洲寻找酒吧非常容易,只要朝着乐感强烈的地方走去,一准没错。其实发达国家民众的共同特点是“懒”,即珍惜生命,享受人生,过好每一天。而政府为他们的“懒”提供了足够的条件:高福利,完善的社会保障,根本不必担心失业;真正意义上的按劳分配(公务员月薪1000多澳币,煤矿工人则有3000多)。在那里如果唱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高调,想来是有违以人为本的,如果谈起国内抢报公务员的事,可能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板着脸的老板得知是来他祖国修学访问的中国老师为中国学生准备早餐时,居然破天荒答应为我们准备20个比萨饼。老板与伙计为保证质量,一个一个配料,一个一个烘烤,一直忙到凌晨(假如像“烧大锅菜”那样,仅需2个小时)。同行的杨老师用英语告诉他:因为他,我们真正了解了澳大利亚,也更加热爱澳大利亚,悉尼在我们脑海里将留下永恒的记忆。不料就是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老板竟然激动万分,与我们一一拥抱,还拿来威士忌与我们欢庆。在一位澳大利亚公民的心目中,我们所认为的一句普通的大实话,在他们看来是最高的褒奖。 “高尚的比萨饼”,修饰语绝对不合现代汉民族语言词语搭配习惯,却“确切”无比! 记得《萤窗诗话》有言:写高不言高,写远不言远,写愁不言愁……吟诗作词如斯,为文亦然,《修辞鉴衡》有语:“文有三等:上焉藏锋不露,读之自有滋味;中焉步趋驰骋,飞沙走石;下焉用意庸常,专事造语。”就此而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澳国比萨饼店老板,倒是中国诗文美学意义上的爱国主义典范:“‘爱国’不言‘爱’”,抑或“‘爱国’上焉藏锋不露‘爱’”。内心深处是大爱。而这种“大爱”之所以自然发于内,是因为国家的更高层次的“博爱”。 “东方红,太阳生,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爱国的毛泽东是深悟诗文含蓄曲达之境界的。且看“诗之余”《沁园春"雪》上阙:“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处处写“雪”景而笔笔不言“雪”字;即便言说的下阙:“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处处写“自己”而笔笔不言“自己”。可惜的是文章则欠缺些。且阅《纪念白求恩》:“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高尚”得可以。问题是实在有拔高造神之嫌。“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人,凭心而论世界上是不存在的,毛先生要是做到这一点,中国也就不会有十年浩劫了。“文革”的悲剧大约是毛主席爱国高尚有余,把自己与国家划上等号了。这实在是上了秦始皇“朕即天下”的当! 笔者曾在写作运思随笔《选择的尴尬》里转述或曰意引过《读者》上的一节话:“有人说犹太人是最肯帮助同胞的,任何一个身无分文的犹太人流落异国他乡,只要找到当地犹太人组织,就会立即解决吃饭与住宿问题。但他们的扶贫则有独特的方式:既帮助了落难同胞,又帮助了自己;换句话说,不但扶助了落难者自立,而且拓展了自己的事业。据说,假若是一个鞋商,他先借钱让落难者在自己生意的‘盲区’开设分店,并提供货源,等打开局面有了盈利再银货两讫。”并议论道:“这种帮助人的方法是精明的,也是慈善的,体现了另一个层面上的博大。不然,全球两千六百多万犹太人就无法创造即便是西方发达国家亦无法创造的‘奇迹’:虽然不是个个富翁,但是至少不会在世界任何地方见到以乞讨为生的犹太人。自利不等于自私;互利也不是庸俗的等价交换,而是生存法则制约下的奉献。要求人做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等于逼良为娼,制造谎言。利人利己,同样应该值得称道。” 想到了眼下学校的政治思想教育,大多标语口号式,诸如每周一早晨,几乎全国“同一首歌”的“国旗下讲话”,真乃“清一式”的无病呻吟。有的初一年级的学生,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符合年龄特征与心理特点,活脱一个小老头或小老太婆似的。成人来点“卑劣的假大空”不可怕,自欺欺人一看便知,可怕的是中小学生,他(她)们往往是怀着一份宗教式的虔诚来说谎话的,一旦形成潜意识,将是民族的灾难。 在思想方法上不是实事求是,而是张扬、浮夸;在行为方式上必然做不到:坚持有度,做事不图利,做善事不图名,做好事不图报。 《老子"德经》谈到:“大音稀声,大象无形。”“大爱无声”,标准可能高了点,但不乏其例。拙文再引在下另一则写作运思随笔《至情至理》结尾的一段文字: “对肯尼亚西南部偏远角落的恩努辛村来说,摩天大楼是陌生玩意,因为当地最高的是洋槐树与长颈鹿。‘9.11‘后不久,恩努辛村民即从广播获知此事,但多数人并未看到飞机撞上高楼的景象,因为这里不久前才开始有电力供应,但还没有电视。直到该村留学美国的青年奈优玛上月返乡,转述整起事件的始末,对‘9.11’事件原本只有模糊印象的村民们才深受震撼;不到一周,就有14人表示愿意捐牛给美国,聊表哀悼之意。那天,约500人聚集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举行赠牛仪式。洛杉矶时报指出,好莱坞的电影制片也无法呈现比这更感人的场景:许多村民隆重打扮,妇女们唱着挽歌,年轻人跳着传统牲祭仪式的舞蹈,由村中长老将牛交给美国驻肯大使布伦席克。布伦席克满怀感激地表示‘美国人的确很富裕,但若和该村居民的伟大心意相比,美国人依旧不够富裕!’” 我们读到上面文字,我们是否会认为肯尼亚恩努辛村的土著居民是在“作秀”? 写此文之际,正在讲授《最后一课》,嘴上按大纲的要求高谈着爱国主义,内心不免思忖:倘若德国的作家以普法战争为背景写《最后一课》,是否也是爱国主义?当年港澳同胞失去了自己的语言,是否就没有“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在国家利益至上的爱国主义之外,有没有一种超越国界的“爱国主义”? “高尚的比萨饼”与“卑劣的假大空”,一个实在值得研究的风马牛相及的关系性文题!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Copyright © 1996 - 2008 SINA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