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剑2009年第二批诗歌

 

《诗之力量》

 

诗之国度

原来是仇视诗的国度

 

我甚至已经准备接受生活

对我的侮辱

但我的诗说不

 

 

 

《老》

 

因为一个人的老

就忽略他的恶么

 

仅仅是因为他

没有力量了么

 

当心！

他那随时塌方的眼窝

 

 

 

《眼睛》

 

正在上下客的

212路公交车上

我在后视镜里

看到一双眼睛

不动声色的眼睛

司机的眼睛

镜子一下子

就深了

我看见自己

坐在一个

很远的地方

 

 

 

《公祭现场》

 

由于摄影师的疏忽

镜头角度没有调整好

使得在祭拜祖先的公祭现场

那名正在诵读祭文的学者官员

他那颗又圆又肥的头

就像被摆放在了供桌上面

事实上他离身后的供桌

至少有一米的距离

 

更应该批评的是那些

操办典礼的工作人员

如此盛大的活动

居然没有准备一只

对！至少一只

煮得发白的猪头

——没办法!老祖宗饿呀!

 

 

 

《宣言》

 

任何一件事情

譬如

理想

主义

诗歌

要我献身

我都会选择

拒绝

 

任何一个人

包括

领袖

神

爱人

要拯救我

我都会远远

躲开

 

 

 

《雨夜》

 

雨夜是小动物

伸出舌头

把窗户玻璃舔得

长出浅浅的茸毛

 

在我熟睡的梦中

在黑夜巨大的X光片上

我的骨头

雪白醒着

 

 

 

《真相》

 

背叛了理想

丢掉了立场

丧失了道德

 

别难过

莫紧张

它们本来就不是

你所圈养的牛或羊

 

跑掉了

没有了

才是正常

 

 

 

《关于李教授为什么弄不出科研成果的研究报告》

 

最初是没有钱

国家困难

研究所没经费

 

“那后来呢

后来

不是有钱了吗？”

 

是啊

是有钱啦

有钱就要忙着花呀！

 

 

 

《晨景》

 

每天早上上班

我都要经过一片红灯区

去坐车

说白了，就是一排五六间发廊

 

几乎每天我都会看到

一个一头黄毛的男子

把一个同样一头黄毛的女孩

送到某间发廊门口

 

每天，那个男的

手里都会提着不同的早点

油条、豆浆

或稀饭、煎饼果子

 

分开后

他会和我，或前或后

同一小段路

然后扎进“小蚂蚁”网吧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

说起过我

 

 

 

《忏悔》

 

不！

我不忏悔！

 

谢谢！

我也不接受你的忏悔！

 

 

 

《声音》

 

我说了什么

已不重要

关键是我说的话

经录音笔播放出来后

在我听来

已不是我的声音

而是完全属于

另外一个陌生人

他们解释说

这是一种科学现象

再正常不过了

但事实却是

谁说的也不重要

关键是他们

听出了什么

那个倒霉蛋

他又能不能说得清

 

 

 

《底层》

 

在底层

你也常常

一脚

踩空

 

所谓底层

也并不是

最后一层

那里

还有

      很多级

          台阶

 

 

 

《天敌》

 

在食物链上

可以清晰看到

牛羊是草的天敌

人又是牛羊的天敌

但看不到人的天敌

 

是神吗

可他高高在上

谁也没见他剔过牙

 

为了搞清楚这个

关系到整个人类

生死存亡的问题

 

一伙人和另一伙人

由讨论到争吵

再到互相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