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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街头见闻之一:关帝庙

(2007-12-28 19:3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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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帝庙

杂谈

分类: 天葬调查

拉萨街头见闻之一:关帝庙

拉萨关帝庙正门

   拉萨的冬天很冷,太阳也起得晚。鼎威昨天夜里有点儿高山反应,早上十点才起床。吃过早饭后,我给好友巴桑家里打了个电话。

   “叔叔,你在哪里?”卓嘎,巴桑的太太在电话里问,“你什么时候来拉萨呢?”

   “我昨天晚上就到拉萨了。”我回答道,“格巴桑啦在家吗?”

   “巴桑啦今天有工作,还没回来。”卓嘎说,“朗萨放假了,已经从林芝回来了,前天回来的。”

   “那么,我马上过来!”

    巴桑是一位特殊职业人员,也是我的调查对象,当然,我们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巴桑的工作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要出门,到中午才回来。

    中午十二点左右,巴桑回来了。于是,一家人一起观看我在八月份拍摄的朗萨高考录取欢送会现场,看完后又一起吃了午饭。吃过午饭后,我问朗萨:“你看过格萨尔拉康没有?”

   “没有,在哪里?”

   “在金牦牛西边!”我说,“要是没去过,我带你们去看看。这个小庙藏文写的是‘格萨尔拉康’,汉文写的是‘关帝庙’。”

   “师父,是关帝庙么?”鼎威很惊讶,“拉萨还有关帝庙吗?”

拉萨街头见闻之一:关帝庙

    在布达拉宫的西面,位于药王山以北,有一座高度在二十米左右的小山头,叫帕玛日山。它是拉萨市区内的三座小山峰之一。另两座山峰就是建有布达拉宫的红山和供奉着藏医祖师玉妥·云丹贡布的药王山。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清朝的大将军福康安在山上修建了一座关帝庙,即帕玛日山关帝庙。由于这座小山形似磨盘,清朝驻藏官员就称之为“磨盘山”,修建在山上的关帝庙也就被称之为“磨盘山关帝庙”。

    从布达拉广场东侧往西走,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关帝庙的北侧门,是一座藏式的门楼,门楼的大门是红色的;两扇大门紧关着,门扇上镶嵌着用以装饰和加固的巨大炮钉;在右扇门板上留了一个小耳门,供游人出入,门口无人售票。门楼的门框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分别书写着三种文字的关帝庙名称:

    藏文:GESAR LHA-KANG(格萨尔拉康)

    英文:Guandi temple

    汉文:关帝庙

    门楼的左手边立有一块连着基座通高一米的石碑。碑文用藏、汉两种文字书写;内容是:拉萨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磨盘山关帝庙,拉萨市人民政府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十一日公布,城关区人民政府立。藏文依然是GESAR LHA-KANG(格萨尔拉康)

   “是一个西藏式建筑!”鼎威自言自语地说,眼睛盯着藏式门楼。

   “鼎威,你要是能看懂一点藏文就好了。”我说。

   “怎么啦?”

   “你可以看出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哪里有意思?”

   “这块碑。这块碑就很有意思!”

    听完我的话,鼎威突然想笑,只“呵”了一声又停住:“当然有意思,没意思就不会立在这里了!”

   我也觉得好笑,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不是语面的意思,也跟着笑了两声:“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什么意思嘛?你说!”鼎威又在笑。于是,三人都忍俊不住。

   “真的有意思。你看这碑文,”我赶紧用手指着鼎威,他也就真的不再笑,“有意思的,主要是这个碑文的两种文字对照。如果不对照藏、汉文,也就没有什么意思。对照之后,才会觉得有意思。”

   “是不是?什么意思?”

   “你看,汉文不是写着‘磨盘山关帝庙’吗?”

   “是,怎么啦?”

   “藏文可不是这个意思!”

   “藏文写的是什么?”

   “格萨尔拉康(Gesar lhakang),也就是格萨尔王庙。”

   “是不是?哎,那就真的有意思了!”鼎威说,“怎么会这么写呢?”

   “西藏大学的张虎生老师以前跟我说过这件事,他前几年还跟别人合写了一篇文章[1],发表在《西藏研究》杂志上。里面详细地讨论了从关帝庙到格萨尔拉康的演变过程和信仰对象的转变。

   “‘拉康’就是‘庙’,是不是?”鼎威问。

   “拉的正确读音是lha,这个音不好发;但是,福建莆田人骂人的a-lhao的lhao,跟这个发音很近似;所以,我觉得莆田人可以把这个音发得比较准确。”我跟鼎威在莆田广化寺都住过,所以,我把lha和a-lhao读出来,让他听,他也觉得发声位置很接近。于是,我又接着说,“lha不好发音,译成汉语时,干脆就译成了‘拉’。藏语的lha,是‘神’;康kang是房子。神住的或者供神的地方,当然是庙。”

   “为什么会这样呢?”鼎威问道。

   “这是一个并不浅显的问题,我在网上看过一些解释,多从说于一个观点。这个观点说,‘前几年从藏东来了几个僧人,对寺庙进行了粗略地修复;把寺内供奉的神像改成了文殊菩萨和藏族传说中的战神格萨尔’。所以,有人就说,是因为前几年藏东僧人的自主性修复、改塑了关帝庙的神像;从而改变了民众的信仰的观念,关帝庙也就成了格萨尔庙了。”我把鼎威拉到门楼前的一棵树下,树身上用白色的石灰水画了一个梯形图案,上面钉着一块木牌子,牌子上用英、汉两种文字书写着指示说明,看了也是让人忍不住要笑。因为,完全是一句汉藏式的英文表达方式,以及藏式的汉语结构。而且,从这个错误的书写法中也可以看出来,整个关帝庙的名称和性质,也都在发生着根本的改变:

    英文:UP HILL VISIT KING OF GESAR TAMPLE

    汉文:那个山上格萨尔王的庙

    牌子下面还附着一张用藏文行书字体书写在一张白纸上的指示牌,经过一个月的雨水浸淋,指示牌已经很斑驳了。

   “这个观点至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说法。”我们一起走到门边,低了一下头,进了院门,“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你想想看,几个外来的和尚,出了几个钱简单地把房子整修了一下房子,换了几尊神像,就能把人的信仰和观念改变过来了吗?”进到院子里边,我站在门背后,回过头来对鼎威说:“鼎威,刚才进门的时候,我们低头了!”

   “我低头了吗?”鼎威问。

   “对,进门的时候,我们都低了头。”我说,“其实,低头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即使我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简单的动作!”

   “哦!”鼎威应了一声。

   “信仰也一样,观念更是。把习惯改过来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信仰。哪能来了几个和尚,修缮了几间房,再替换了几尊像就能改变呢?还有,门牌上用三种文字书写的名字,汉文是‘关帝庙’,藏文是‘格萨尔庙’,英文又回到了‘关帝庙’。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并非那么简单了。”

   “究竟是为什么?”

   “有时间找到张虎生老师发表在《西藏研究》上的那篇文章。值得一看,看过后再思考一下。当然,藏文用‘格萨尔’会更符合这里的习惯。但是,离开本意已经很远了!”我说。

    进了门,往右是一段不到五十米的缓坡,缓坡上的石阶已经被磨成了犬牙交错的碎石片。走上了不太好走的缓坡,上面是一个院子;进了院子以后,迎面是关帝庙正殿的北山墙。进门的路在墙根下,分成一左一右两条包抄的小径。二人依着佛教的习惯向左转,到了正殿背后的一个殿堂门前。殿堂很矮,是一间文殊殿——当中供着文殊菩萨,两边分供着金刚手和千手观音。

    殿堂里没人照看,不过,里面倒是很干净;只是因为内部的采光不好,光线有点暗。

    从文殊殿出来,仍然是顺着左手走。绕过南山墙,就到了关帝庙的正殿前门。

正殿里面有一个扎巴,坐在门背后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一块厚厚的披单。扎巴的身边搁着一个签筒,签筒旁边放着一本藏文的解签书。进门的时候,僧人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我们在殿内转了一圈。

拉萨街头见闻之一:关帝庙

拉萨关帝庙主供:中间是格萨尔,格萨尔两胁各有一尊关羽立像

    关帝庙主殿里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主供是格萨尔,殿堂两侧站立着藏传护法像。而格萨尔王的塑像座位两边,各立有一尊关羽像——左侧的关羽像穿着红色的战袍、坦露右肩,内衬白色长衫;左手捻着长髯,右手提着青龙偃月刀,刀头冲下。右侧的关羽像,则要威武得多:身披金甲,腰系丝绦,内衬白色的战袍;右手横刀,冷眉而视。并不见旅游杂志和报纸上所说的“一左一右供着关羽和张飞的塑像”。

拉萨街头见闻之一:关帝庙

    我们在像前问了讯,在功德箱[2]里放了布施钱,转身退了出来。

    站在西向的主殿门口,望见关帝庙隔壁金碧辉煌的功德林,立刻就有了一个天壤之别的反差。眼下的关帝庙,一派萧条——廊檐下的台子已经坍塌了一大半,门前的台阶两边也坏了,长了半人高的荒草。

    拾阶而下,下面是一个两米多深天井;这在藏式的建筑中是不多见的。天井的右侧有一方石碑,石碑外面罩着从中间被撕开的铁丝网,向上翻卷着。石碑上的汉字还可以依稀的看得见。

    这块石碑,就是乾隆朝的大将军福康安远征廓尔喀后立在这里的。碑首有四个篆书的汉字“万世不朽”。碑的正文记录了清军平息廓尔喀人入侵的经过。当然是称颂功德的礼赞。

    公元1791年(乾隆五十六年),廓尔喀人进犯西藏聂拉木、济咙地区,一直深入到后藏首府日喀则,将扎什伦布寺的珍宝、法器、财物等洗劫一空。

    乾隆皇帝派大将军福康安率军入藏,往来苦战,最终击败廓尔喀军团,兵临廓尔喀王朝的首都——阳布城下,廓尔喀国王乞降,表示永不敢犯边界,并向清朝五年一朝贡。

    经此一役,清政府也看到了西藏地方政府管理和组织上的涣散状况,即令福康安整饬藏务。颁行了《钦定藏内善后二十九条章程》,内容包括大活佛转世须经金瓶掣签,驻藏大臣与达赖、班禅权限相同等,从而使清王朝治理西藏的制度更趋完善。

    关帝庙建成以后,在拉萨长期居住的汉、满官员和来拉萨经商的内地商人,逢年过节,都要到关帝庙来朝拜。“文革”时,殿堂内的塑像全部被毁,但是,关帝庙却因为被改作粮仓而得以幸免,保存至今。

    天井西手边是一个进深三米的廊庑,廊庑的屋檐已经塌毁,露出朽坏了的椽子和翘起的垫木。然而,在这个荒草遍地,衰意丛生的破庙里,“文革”的余音还很浓烈——天井的迎面墙上,中心位置有一个蓝色的大“福”字,足有一米五高;右下角有一个汉文的“忠”字,“忠”字下面的心缺了三点,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无心之“忠”。

    这个无心之“忠”在关帝庙里不止一处,最醒目的一处写在廊庑南檐下的西墙上——闭上一只眼看过去,缺了三点的“忠”字,就象一帆倾侧的小船:帆鼓得太满,船又太小。

   “实际上,现在的关帝庙,已经名存实亡了!”临出门的时候,我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用目光刚刚拂拭过的关帝庙,不免有些感喟。


[1] 功德箱,寺庙提供给信众放布施的捐款箱。
[2] 张虎生、安玉琴《从关帝庙到格萨尔拉康--信仰对象转换的个案考察》,《西藏研究》2001 No.1 P.99-107。

拉萨街头见闻之一:关帝庙

破败的关帝庙东厢房

拉萨街头见闻之一:关帝庙

破败的关帝庙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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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福康安碑;右:福康安碑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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