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不变的日子过久了,你会想到要去远游,离开熟悉而纷繁的日常生活,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可以叫可以喊,可以在大街上舞蹈,可以恣意地呈现自我,可以对所有诧异的目光毫不理会。因为,在这里,自己是一个过客,短促地划过,遇见不用招呼,再见只需转身,然后,各自散去,往来的地方。除了自己,所有人的记忆都会烟消云散。
去井冈,绝对的红色之旅,于我,倒是一次绝好的远游。高速列车的行驶让窗外的一切如排山倒海般掠过,只有将目光投向列车还未到达的远处。仲夏,热日炎炎,连绵成片的土地上是稻穗和禾苗,黄色和青色交替涂抹着大地,其中多的是点点鹭鸟,在田间昂首阔步,走出优美的体态。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的鹭鸟,同蓝的天、黄的稻、青的苗一起,眩了从窗口张望的我的眼。我的张望和铁轨一起延伸,在巨大的站台前戛然而止。
南昌,一个红色的城市,就这样展现在眼前。没有江南的婉约和西子的柔美,赣江滔滔穿城而过,是豪气冲天。著名的滕王阁高耸在江边,57米的净高,九层的主阁足以让任何一个经过它的人望而兴叹。现在的滕王阁是89年依着宋朝的样式重修的,气势宏大,华丽雄奇,不知道王勃重登阁,是不是还会依旧吟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传世佳句?
是坐在车上远眺滕王阁的,之后,我们便同南昌擦肩而过。郁郁葱葱的青山一直围绕在路的两边,跟当年在山西大地上看到的满目黄土不同,这里山上植被覆盖良好,偶尔露出的泥土是红色的,红壤是沃土,想起了透过列车车窗看到的沃野千里。
满目青翠中蜿蜒着的红墙绿瓦自然分外醒目,一下子吸引了我无聊的四处逡巡的眼睛,围墙环绕的范围很广,墙体的色泽虽然已有些斑驳,仍然掩饰不了它的巍峨,越过围墙,一座气度非凡的殿堂卧在拾级而上的高处,俯看大地,整栋建筑以它的不凡轻而易举地震摄了看到它的每个人。心里正疑惑这宅第的主人到底会是谁?围墙到尽头了,整饬的朱红大门一掠而过,我还是看清楚了门匾上“文天祥纪念馆”六个烫金大字。跟这位旷世名相的不期而遇是始料不及的,因为旅程中没有参观纪念馆的安排,只有惋惜地记住了它卧在山间的雄姿。
在山间百转千回后,到达了井冈。绕行在山路上的时候,我又一次感觉到了阻隔的绝望,要走出这样的崇山峻岭,谈何容易?井冈除了红色记忆外,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它的雨。山间气象万千,瞬息变化,前一分钟还是艳阳高照,毫无征兆的,就下起了雨,瓢泼大雨,下得酣畅淋漓,路边叫卖的小贩们撑起的伞,根本挡不住来势汹汹的雨势,他们也不在意,依旧快乐地聊着天,那些蜚短流长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味剂。同车大多数人去享受雨中漂流了,我得以静静坐在车里享受这场雨,听听雨的声音,呼吸凉凉的新风,读着手里摊开的书,偶尔张望一下雨幕遮盖着的远山,心境安静平和与急促狂躁的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愈平静愈急躁,让人骤生置身尘世之外的念想。
雨停之后更是美妙,空气都是全新的,岩壁上不时有涓涓细流顺山势而下,将一路上的根叶藤蔓冲洗得干净亮泽,山间泛着新绿。我走出车外,贪婪地吮吸这一切,沁人心脾的清新,忘了有多久没有领略,此时的呼吸,似乎时间都停滞了,我看见自己往远山飞升,视线变得开阔,一望无边,没有什么可以与此时的感觉比拟,于是,对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更加释然。在瞬间的远游里,我完成了对自己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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