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曾经居住过的小屋子现在是妹妹的了。
上午外出有事,中午一同去市场买了东西回来。虽然我姐妹都不是正经的居家之主妇类型的女人,但相比较而言,我似乎还稍稍好过妹妹。所以自然是我收拾摘洗下厨。清煮了一小锅海虹蛤,配了一小碗姜汁;韭菜炒了应时的桃花虾,合着买来的手抓饼,一顿简单的午餐也就解决了。饱暖后的妹妹昏昏然睡去,守着昏睡的她,我无事可做,索性坐在这里敲打几个零星的字迹来为这老房子纪录些什么吧。
妈妈的这两小间屋子全在阳面,屋子里很暖,一床铺的阳光。我儿子上学前的童年时光大多是在这里度过的。我现在后背依靠着的墙壁这里,曾经是一对盛放衣物的大木箱子。当年因为孩子小,怕被挤压到,妹妹时常会把这对箱子当了睡觉的床铺,自己高高在上,俯视众人。无论何时,只要是我不能在儿子身边,守候着他的,永远都是妈妈和妹妹两个人。儿子时常叫了妹妹是“小四妈”。儿子童年大大小小的趣事都和她们两人相关联着。
四姐妹一人养了一个儿子,妈妈一辈子的遗憾在女儿们这里付诸了实际。儿子打小就叫妈妈是奶奶,直到今日仍是如此,他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儿子小的时候,刚好妈妈才离休,身体很好,精力也很是充沛,成天抱着个孩子上山下海,总是在家窝不下来的。妈妈的女儿们个个都很别劲,可晚一辈的四个孩子,妈妈管理起来舒心多了。所以妈妈喜欢着这些孩子。尤其是她老人家自己带大的两个,一个是我儿子,另一个是妹妹的儿子。
当年大姐姐偶有抱怨嫌妈妈偏心的时候,我就会理直气壮地反驳:妈妈是带了孩子,可别忘记了,孩子也是在陪着妈妈。你若愿意,也把儿子送来给妈妈带呀!这话看似狡辩,但我实在是不能苟同亲人间的酸葡萄心理。
带我儿子的时候,妈妈年纪也好身体也好,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毕竟,我家的小青年如今都有一米九的个头了,姥姥怎么还能永远不见衰老?妹妹的儿子现在跟着妈妈,是妈妈在带他,同时也是他在替我们照看着妈妈。起码,临时有状况,他也能起到当年儿童团的作用了。愿鸡毛信和消息树永远不被启用吧。
遥想当年在妈妈的床铺上蜷曲着,将自己呈现在窗前的阳光里的午间温暖。那些日子是温暖的,不知疲惫的。身心合一地安稳着。
不知道儿子重回这个老房子的时候,能感触些什么。不知道要等他多大岁数之后才会开始回忆小时候在这里演绎的种种典故。比如,餐桌上的小河流水哗啦啦,比如,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冰块大嚼特嚼,比如,在街上小铺买零食“超级玛俐”被售货员误听为骂人的话转而去跟妈妈告状的搞笑,比如。。。。。。。
我自己的家搬迁已经有五次了。妈妈的房子也总是在搬迁。我现在停留着在打字的这个小屋子因为承载了太多的关于我和孩子的内容,它,永远会比其他的旧居光亮很多。我在这里出嫁,我儿子在这里长大。
床铺外面的窗台被妹妹弄得光秃秃的,整洁得没了一丝一毫的生气。妈妈在这里时,那个位置总会有植物,哪怕是十冬腊月里的几棵干枯的枝条,也能叫人感觉到:春来,它会复苏,会有绿叶,会有盛开的花。如今,小窗台上面的遮阳篷在光照和风扯的作用下,已经是如了败旗在风,凌乱得成了颤抖的丝缕。
床铺上的温暖似乎使人忘记了一切眼下的痛楚,叫人不思移动,叫人怀恋曾经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