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东新: 记得在江湖第一次见到他,我说:老大我第一次见到你在疆进酒,感觉你象个老流氓。他自嘲的说:我就是老流氓。
摄影:柴东新
文字:敖沙利文
赵已然,宁夏银川人。别名赵牧牛,江湖人称赵老大。八十年代来到北京,作为一名摇滚乐手开始他类似‘后羿’般原始无所畏惧的生活,并且从未因为岁月而改 变。这个已经46岁属虎的西北流亡者,从未工作过,至今未婚。过去人们的印象里赵老大是和不少北京知名乐队合作过的鼓手,而作为一个很少开口的歌手,这几 年他对上世纪八十年代老歌的翻唱(其现场版本后结集为并未正式发行的专辑《活在1988》,网上有下载)让每一个听者无不为之感慨唏嘘,甚至掉下眼泪,乐 评人颜峻曾如是论之:“他的歌声,无论翻唱还是创作,都带有浓重的布鲁斯和西北民歌风格 ······他的演唱和吉他技巧同样民间,随意而又堪称精湛,带有浓烈的沧桑情怀,所谓人生百味,催人泪下,莫过如此······赵已然的八十年代老歌不 单把他自己的青春变成一场无可挽回的旧梦,也足以凝聚更多人的悲欢离合,将苦酒和热泪融化活叹息。”
一个月前,我给赵老大打电话预约采访,他说要月底才能回北京。眼看着月底将至,采访的时间也到了。那天,我顶着北京呼呼的寒风,穿行于北京公交车、地铁、城铁和黑车,用了近两个多小时才到赵老大的家里。这个地方是比宋庄还远的农村,尽管它紧临宋庄。 赵老大家门口有房东养的三只疯叫的狗,那么恶劣的天气下居然肺活量极大的冲我一顿叫嚷,他让我别害怕,我迅速躲在了院子里。
那是个平房,很大的院子,进门便看见被堆的很高的煤块,乡土气息很浓重,院中空空荡荡,房檐上还画着我国农村一贯喜欢的红色图案,象征喜庆。但在北京寒冷 的冬天,却不免显的有些萧瑟。赵老大很热情的为我洗葡萄烧茶水,我则观察他住的环境:由于是刚搬到这个地方一个月左右,屋子里略有些凌乱,几个房间的玻璃 都还没有装窗帘,两把箱琴被安置的很好。房间很空。
赵老大对我说话总像哄小孩儿:“你今天采访我什么呀?”西北口音暴露了他的出身,我微微颔首:“听你讲故事。”他一下便笑了,一点心机也无的笑容。
“我爸说我从小就不爱和人说话,除了我爸我妈我谁都不理,四岁之前我不说话。”他看着我,一直很缓慢的说,然后用力吸了一口烟,突然又笑:“我的人生其实 很荒唐的。现在是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我之前的女朋友,慢慢让我缓过神,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因为我们从少年到中年,再到老年,其实一直都是在找自己, 你自己是谁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你看,我的人生简直荒唐到一塌糊涂。”
在采访赵老大之前,我对他有点抵触。一是因为听说过很多他的故事,那些悲情的、支离破碎的故事,让我觉得这个男人不好应付。二是因为他总是顶着一头乱糟糟 的发型,面相苍老怪异。当他终于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他过于简单、单纯,没有城府,这大概和他从未工作过有关系。赵老大比我大整整两轮,幸运的是,我 们的谈话没有代沟。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似乎不想谈起令自己压抑的事情,他边弄烟边对我说:“我对我父亲说过,我这一生可能成也萧何败萧何,我的一切都 与一个东西有关系,包括我弟弟。我妈是演员,我爸是作曲写秦腔的。他本来是写歌剧的,结果给弄到秦腔剧团去了,年轻的时候也很郁闷,天天哭鼻子,说秦腔怎 么写呢?这个对我和我弟弟影响挺大的,因为成长的环境和别人不一样。
但我打鼓晚了,我打鼓是到北京之后,26、27岁的样子,我弟弟打鼓早。” 关于赵氏兄弟的故事,江湖上一直略有耳闻。两人绝对摇滚垮掉的生活状态,虽彻底也悲情。迷失在高速路上,而做梦的人始终不愿意醒来。就像赵老大对我说的一 样:“我根本就看不起理性的东西。”这种彻底的垮,彻底和正常生活决裂的方式和态度在招致非议的同时,却也成全了赵氏兄弟的传奇和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