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子随笔:双城琐记(2008-08-28 16:53:33)
我在伊宁的大街上四处找寻某个老店,因为我曾经吹嘘那里的冰淇淋是世界上最好的。身后,老婆满眼的不耐烦,嘲讽地说世界上最好吃的拌面店拆迁了,最好的冰淇淋店肯定也倒闭了。
孩子们不说话,仍然满眼渴望不辞辛苦地跟随,他们相信老爸,相信老爸的故乡确有这样美味的吃食。
最终是找到了那家店,或者说似乎是那家店,因为女服务员的眉眼和当年的大妈仿佛,冰淇淋的味道也几乎是原来的。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我不打算再找了,一个冰淇淋店而已,我说是就是。
七月里回到伊犁,纯粹是为了避暑,但是头顶的太阳仍然是同一个,河谷也是热浪袭人,我把原本的远游计划全部推翻。三天假期里,全家就呆在一个维吾尔庭院里纳凉,哪儿都没去。吃桑葚,摘苹果,喝格瓦斯,烤点肉,在中亚风格的亭子里睡觉,孩子们则在草丛中寻找浆果和土鸡蛋,看松鼠在树梢奔跑,兴奋地互相追逐和尖叫。
果园里遮天蔽日的绿荫,能够安抚人入眠,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衬托了宁静。女儿说,我们要是永远能住在这里有多好。老婆说,真想在这里买个院子啊,儿子说………吃!
我们在野草恣肆树木参天的伊宁郊外,十公里以外,就有另一种生活,灯红酒绿繁华张扬。除了美丽,伊宁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在那里居住了五年,曾经深入她的大街小巷,曾经在西公园里整天发呆,最终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似乎一目了然,但又处处曲径通幽。
二十年前,花城外的参天白杨在道路改造时全部被砍翻了,理由只有一个,杨絮扰人,这要在克拉玛依,绝对是大事,绝对不可思议,但对伊宁人来说,不过是另选个好看点、消停点的树种,再用三年的时间等待绿荫遮蔽。
一个朋友曾经感慨地说,在伊犁,做匹大牲口也是快乐的。
河谷这样适宜人居而且美丽富饶的地方,在新疆是不多见的。从汉唐记述的幽雅雄浑到近代开风气之先的底蕴,伊宁人的隐隐傲气,自有他的根基。
此刻,我在4路车的起点站前,想关于这个周末的日程安排:早晨去南泉阿里木的肉店买点牛里脊(小伙子不错),转道去红星早市买点新鲜菜,途中别忘了打一份薛家的凉皮子,买完菜到书城看看预定的杂志到了没有。午餐是最近喜欢上的咖喱米饭,老婆试手,必须要鼓励,午休,下午答应了某球队的邀请,去做裁判,晚上带孩子们去世纪公园散步,他们爱极了那里的沙坑和娱乐器材。
琐碎而真切,生活大约就如此吧。过去的十年里,我在克拉玛依认真地生活,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很受用。
这是一座新城,这是一座移民城市,这是一座工业城市,我曾向朋友隆重介绍,这是共和国能源史的发轫之地。至于我在介绍的时候为什么如此正式和严肃,我自己也不大清楚。
相对于伊宁,这里自然少了些秀丽。一代人,为了理想、梦想或者为了生活、生存而来,最终开枝散叶,埋骨于此,从矿区到城市,仅仅三代。
我稍稍感到遗憾的是,现在,我们已经不可能在这个城市里再看到五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的建筑,除了一号井的石碑和矿史馆里复制的有些豪华的地窝子,克拉玛依在建城半世纪后,依然是一座完完全全的新城:干干净净,绝无旧时痕迹。
五十年,在别人那里或许不值一晒,对于这个城市而言却是全部。我有时想,是不是该学习一下美国人,小心翼翼地保护那些半新不旧的建筑和碑文,妥善地流传下去。
对于我来说,我所不熟悉的克拉玛依前四十年的历史可以在矿史馆看到。矿史馆似乎是不收门票的,这让我安慰。而身边的亲人,则可以给你讲述半世纪前的故事,讲述一路走来的坚持,那是他们亲历的事件。
这些故事让人感叹世事的艰辛和难以预料,感叹人与人的相聚是多么的不容易,更不用说在一起生活乃至生儿育女,那纯属幸运和小概率事件。
克拉玛依,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