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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魔幻美瞳

(2012-02-23 15:35:51)
标签:

80后

魔幻

荒诞

奢侈品

都市

谋杀

情感

分类: 7、我的中篇小说2

黎明辉

       

谷子站在人海如潮的商业广场上,眼神茫然中,他越是瞧着人多,心就越发感觉空荡荡的。在大学期间,谷子的老师说,你们这帮80后运气真不好,越往后越难。当时他们还笑老师在吓唬小孩,现在想来师道尊严并非都是拿来吓人的。谷子是八九年落地的,真是越往后越难的80后,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大片的年轻人就是明证,还有不少是前些年毕业没有找到饭碗的。中篇小说 <wbr>魔幻美瞳

国际金融大厦那排伟岸林立的高楼,所有向西的立面都褪尽了最后一幅阳光,整个偌大的广场沉沦在散淡无力的余晖里,谷子想此刻此景,恰似一些正寻找饭碗者落寞无助的心境。那些招聘单位已经开始忙着拆展位了,许多像他一样年轻的毕业生还在广场上久久逗留,谷子也不愿离开,他不愿过早地回到那间已租住了半月的地下室里,早早回去躺在那冰凉的床铺上,今晚该怎么度过啊。忽地,他眼前出现一瓶淡蓝色的脉动饮料立在休闲椅子上,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正起身离去,谷子跨前一步一屁股就坐到休闲椅上了,他用余光斜睨着手边的脉动,瓶里的水还是满满的,顶多才喝一口,看两个女孩身影消失在人流,他扫视了一遍周围,确定并没有旁人注意自己,他就一把将饮料握到了手里。甘美微甜的脉动咕咕地流进他的喉咙,啊,他哈了一口气,感觉真的不啻于久旱逢甘霖。中午他只吃了一个五元钱的锅盔,他是有些亏待自己,连瓶水都舍不得买,并非他口不干,而是他兜里的钱,再也坚持不了几天了。上午和下午,两脚不停地在广场上走来走去,两片嘴唇吧嗒吧嗒不住地张合,壮着胆子在人前放出许多推销自己的话语。我是学汽车专业的,大学本科,这上面还有我的学位证书和驾照……他把求职资料递向他伫足的展位,不是人家觉得专业不合适,就是觉得他没有工作经验,总之很少有单位留下资料,唯一有家销售汽车的民营公司,有个4S店的推销员职位,答应回去研究一下,叫他等电话通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的回复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谷子哪里知道运气这东西是个最说不清的话题。这时就在不远的大都会门口,有一双美目一直在注视他,连他坐在休闲椅上一把握住了别人的脉动,扫视四周的那些情景,都被她一览无余,当他目光扫过来那一刻,她有意躲避看了一眼别处,然后再回头观察他时,他已经在仰头喝水了。在美目眼里这年轻人是个标致小伙子,看模样并不完全像个只啃书本的,一件淡蓝色的短袖T恤,紧绷着宽阔厚实的肩头,直立的短发黑黢黢的,脸部的轮廓也很有型,两道浓黑的眉毛,像两片黑亮的公鸡毛。中午她有意识走近他的身旁,与他擦肩而过,还看清了眉宇间有双单眼皮的大眼,个子比她高过一个头,她想他个头至少快到一米八。他手里怀抱着塑料袋装的一叠资料,眼睛老是专注于招聘单位,全然一副心无旁骛的神情。她的眼光一直追随了他一下午了,谷子始终没有察觉茫茫人海里有人在关注他。就是他了!她心头已经有了决定。

美目坐到了谷子身边。

唉,你找工作吗?小伙子!美目转过脸去问谷子。

是啊,又落空了!

你要找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都行,只要有个饭碗,我什么都能做!谷子回答她时,只瞧了一眼就已经有些惊艳了。他还从来没见过眼前这样漂亮的女人,尤其是那双长睫毛里的眼睛。他再正过身来,留意了那双眼睛,很大,眸子带着梦幻般的淡蓝色。这是不是一双欧洲人的眼睛哟!他在心里问自己。

我聘你,你看行吗?

当那女人说出这话时,谷子以为她在开玩笑。

阿姨,你说笑吗?我可是连晚饭都不知道在何处的人,别刺激我了。谷子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我不开玩笑。我说的真的,像你这样优秀的小伙子,找不到工作,是那些招聘单位的眼神不好。

谷子没说话,他不相信眼前的这番话是真心话。但他开始正视眼前这个阿姨了。她手腕处挂着一个LV的黄色坤包,白皙的皮肤,身穿一件墨绿色绣花连衣裙,一副方框的茶色墨镜架在栗色的秀发上。她站起来了,身段还很窈窕,看年龄顶多三十出头。

走,我们去那边“麦伦哥咖啡”店去谈谈吧!阿姨的嗓音很轻柔。

 

    商业广场旁那个二楼的“麦伦哥咖啡店”,上午谷子还抬头看过几眼,他没有想到黄昏来临之际,他就与一个漂亮女人坐在小厢房里了,全落地的玻璃明亮如镜,可以看到广场上徜徉的人流。

    他们对坐着,铺了绿条纹桌布的桌面上,放着两杯冒热气的咖啡。他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先将她的身份证递到他的手上说,就以后叫我樱姐吧。谷子说,哦,我姓谷,名字叫谷子。谷子见身份证上写着程小樱,照片比本人稍许年轻些,他目光落在年龄上一看,还差两月满四十岁。住址,清河区隆盛路花间别墅A区4栋附1楼。樱姐说,给你看我的身份证,是让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谷子说,谢谢,樱姐。你是做大生意的。樱姐笑笑说,是吗?凭什么?谷子说,隆盛路那面山都是市里有名的富人区,这个地球人都知道的。樱姐用纸巾捂嘴一笑说,你真会说话,地球人都知道,我们这个二线城市才区区几百万人!哎!你吃甜饼吧,你可能早饿了。她用手指着桌上的点心。谷子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的不是吃什么,最想知道你聘我做什么?

    樱姐从坤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烟盒,取出一支细长的摩尔衔在唇间,抡起烟盒一摁,气体打火机喷出火苗,她猛地吸了一口,沉吟了片刻说,聘你做我的助手兼秘书。

    助手兼秘书?做什么?

    打理我的一切日常事务,我付你月薪五千,还管吃管住,给你交社保的“五险”。再有……

    “五险”!除了养老、失业、医疗还包括工伤和计划生育险?樱姐是什么公司!谷子的嘴巴差点张成了大汤团。在毕业之前就业培训会上他早经就明了“五险”的含义,这三天的招聘赶集会上,他面见了不下十个单位,他是不仅连个险字都不敢提,而且更不敢开口谈薪水。当樱姐说到月薪五千时,他的耳畔已经嗡嗡发响了,这等于年薪六万了,还管吃住,还管“五险”。我不信,我不信!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些都不算什么,还给你一部小车,你是要奥迪还是路虎?我看你还是要路虎好。

   夜色降临了,商业广场步行街上明月似的华灯与各大商场外霓虹闪烁的广告招牌交相辉映,彰显出一种都市风情所特有的繁华。

   谷子嘴里咀嚼着甜点,小勺在搅拌着溢出芬芳香味的咖啡。面对这一切,他内心竟然五味翻腾,不知所措。 

   樱姐,能给我一支烟吗?谷子说。

   当然。樱姐一招手,招待上前来。来,一包“中华”,软的。再上一碗加州牛肉面。

   樱姐!……谷子欲言又止。

   你别客气,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吃完我们各走各的路。

   谷子撕开烟的封条,拈出一支“中华”,樱姐把她精致的烟盒递过来,谷子竟找不到烟盒上的打火机摁键。樱姐没有指点他,任凭谷子在烟盒的四方寻找摁键。他这辈子第一次抽“中华”烟,也第一次使用这样精致的烟盒带打火机装置的洋玩意儿。在手上摆弄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机关,他大拇指一向下一滑动,只听得啪一声,一股火舌冲将出来。烟点着了。谷子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

    你很聪明!自学成才!樱姐抿笑地赞扬了他一句。   

    樱姐,对不起,你给的条件太好,好得让我都觉得不真实,能让我考虑考虑吗?谷子很正式说。

    也行。我写个电话给你,你若同意,明天给我打联系,这毕竟是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也许人的一生就这一次。说完,她在桌上的记事本上撕下一页,从坤包内掏出一支红色的派克钢笔,匆匆写下一串号码,递给谷子。然后又说,账我去结,你吃完,自己回吧。樱姐起身来,挽着手里的坤包,向收银台如微风摆柳般地离去,咖啡屋内行云流水似的钢琴曲,伴着她跺跺磕响的皮鞋声,在谷子心上留下一段优美的印象。

    谷子边吃加州牛肉面,边看着桌面上樱姐写在小纸片上的电话号码。他认得派克钢笔上的英文,但他还是头次见到红色的派克笔,那支金色笔尖留下了樱姐的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说实话,樱姐的字写得比她的人差远了,那个小字,像只有三点的省略号,樱字的结构搭配也没有掌握住,写得很松散。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常写字的人。看完后,他把纸片放进手边装资料的塑料袋里,他在批评自己无聊至极,无端地研究一个女人的字迹,实在可悲。他心里很矛盾,以前说字是人的第二仪表,今见了樱姐的字,简直是对传统教育的一种颠覆,谷子从小就练得一手好字,可今天连饭碗都找不到。

    他在“麦伦哥咖啡”店,坐了很久,直到墙上的大钟指向十点,他才觉得该走了。他学樱姐似的给招待招手,招待来到桌前,他说,埋单。招待说,已经付过了。他问,一共多少钱?招待调看手上的电子记账器回道,九百八元。

    谷子像胜利大逃亡似的走出底楼的玻璃旋转门,暗自惊叹今晚的咖啡喝得如此的高档。

    当晚谷子回到那个地下室的旅社,无心再洗脸脚,扯开被盖蒙头独自昏昏入睡。他太穷困了,他知道兜里只剩下二十元钱了,明天要付完房费,也许就分文不名了。不知怎的,半夜醒来,他竟想到了司汤达笔下的于连。还是回到镇上去吧,他对自己说,随便找个事情做着,可以帮母亲照顾一下小货摊,从最底层干起。他再想下去,再也不敢想了。他又想到了樱姐临走之前给他丢下的话,这样的机会也许人的一生就这一次。她为什么要聘我,还给我如此丰厚的待遇?这确然是个令谷子彻夜不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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