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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纳吉 地震短篇

(2008-10-09 14:5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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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公安文联

文学特刊

短篇小说

灾区生活

重建精神

情感

分类: 1、我的短篇小说

    这面山板实,陡陡的,仿佛一直可以上到天穹,天空上铅色的云,灰蒙蒙的时聚时散。映川抬头向上,最后了望一眼家人的墓碑,刹时间感觉有些心悸,他定定地站稳双脚。目光沿着山坡爬上去,新砌的青石碑一层叠一层从山下快要叠到山顶了,坟茔和石碑上挂满了白色的剪纸,像幅巨大的白布从山上扯下来,羌人有尚白的风俗,这山上埋了太多太多的悲怆。他再环顾盆形样围住镇子的大山,又是两种视野刺痛他的眼睛,一是在满山苍莽葱绿间还留下大片大片瀑布般冲下山去的泥石流和塌方,黄汤汤的定格在所有人的眼里,那浊浊黄土与葱绿的林子形成了色调的对比。另一处是整个镇上到处是地震后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岷江蜿蜒湍急而来,围着镇子绕了U字形,手挽着手的排排浪涛簇拥向前,映川觉得乍眼看去就像送葬的堆堆碎小的白花,哗啦啦急风暴雨般的江水奔流,在地震之后就变成了人们号啕的恸哭。

花儿纳吉 <wbr>地震短篇 

映川要等映秀从山上下来,他想等她一起回所。层层叠叠的石碑间,映秀的身子和头在映川眼里只是一个黑黑的小点。你先下去吧,映所长,我再待会儿。他下山时映秀说。映川就一步一回头地挪着步子到了山脚下。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警服,好多天没换了,衣服上膝盖上都是些污渍,也不知是哪来的,他用手使劲地拍拍,拍不掉,他又用手去抠,仍然无济于事。他想再凑合穿两天好了,晚上把那套已经丢在床边两天的制服搓了。他看见有些从山上下来的人,还在独自抹泪,那一脸的悲戚他太熟悉了,这是整个镇上所有人普遍的表情,只是略有细微的不同,有咬着嘴唇的,有神色呆板的,有终日含泪的,有神志恍惚的,总之都是张张经历过撕心裂肺痛苦的脸。映川看映秀还没下山来,想到所里还有好多事,他就自己回所去了。走在路上他看着眼里的岷江,对自己说,反正今后的日子还长,活着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山风把映秀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她用手将遮挡在双眼的头发拂到耳边,她肿泡泡的眼睛还盯在青石碑上。那上面写着她全家亲人的名字,丈夫、女儿、父亲、母亲,红漆填就的名字竖排着,她看那红色的漆鲜红鲜红的,有的还溢出了笔画,就像是她心里流出的血,她用手擦拭着,试图将它们擦净,好让亲人的名字更加清楚。我的骨肉亲人啊,我只有这样将你们合葬在一起了。山下残破的危楼东倒西歪,在一堆连着一堆被夷为平地的居民区里,她遥遥望见她家的位置,家没了,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把香烟再点上两支插在碑前,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父亲和丈夫点烟了,烟头的火在山风里燃得很快。她在12日那个山摇地动的刹那间失去了四个亲人,简直让她无法分清哪个是她最最悲痛的人。女儿才两岁多,那肉团团的小手小脸,与她的肌肤之亲的余温还留在她的脸庞上,妈妈,妈妈的叫声总在耳边挥之不去。她不知在碑前待了多久,流了多少眼泪。山风停了,山上香蜡纸烛燃烧的烟雾袅袅上升,映秀的呼吸里充满了钱纸烧焦的味道,这个味道浓浓的,浩大的,包含着山下山上整个镇子的悲哀,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镇派出所重组,只有七个民警,每个人心里都有悲痛。映川被县局任命为所长,映秀是所里的内勤。派出所安置在一栋两层楼的房子里。这排小楼是地震前税务所新修的,经历了地震还算坚固,县里考虑地震后的治安任务重,就先安排给派出所了。这里每天来的人,大都是来给亲人们下户口的。映秀坐在桌前,从别人手里接下一张又一张的火化单子,在户口薄上盖下长方形的注销章。好多人都是一家几口同时注销的,好些户口只剩下一两个人丁了。映秀没说话,表情呆滞,成天两眼里都噙着泪光,她总是把注销手续办好后,用双手给人们送到手上,她紧闭上嘴唇,只用鼻孔呼吸,然后把郁积在胸腔的沉沉浊气从鼻孔里倾泻出来。来办下户口的人真多啊。她盯那些与她一样可怜的人,当警察快十年了,第一次这样成批成批为人家下户口。

所里的事情常在忽然之间被打断,有人惊惊喳喳地跑到派出所门口大声呼喊,快去!张婆婆要跳楼!映秀刷地从桌前撑起来,与几个民警跟着那人冲出所去,那人边跑边说,她跪在三楼的窗子上,没人敢上去。映川也从别处赶到了,张婆婆跪在窗框上,两眼无泪地望着满是坟茔的山上,我的张娃呀,我要跟你们来啊!映所长看了现场,对映秀说,快!你们快上楼,想办法进她的屋。一会儿,街上就围了一大群人,有的将手揪着衣襟,焦急地跺脚。映所长站在人群中,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地劝阻张婆婆。老人家!你要想开些,儿子媳妇去都去了,这是无法挽回的呀!你千万别寻短见!张婆婆呀!我给你当儿子吧!我的娘也没了,你就是我的娘!映秀听见映川在楼前大声的呼唤,她见张家门是闩死了的,根本进不去。就进到隔壁的阳台上,见与张家的阳台平行,相距一米多。要搭块板子才能过去!映秀说。那家人说,没有板子只有绳子。映秀发现了张家阳台上挂衣服的铁环,就把绳子顶在晾衣杆头上穿过铁环,再用杆子将绳子挑过来穿了个结扣,她试了试力量。她说,只有荡过去了。危险!我来!另一个胖民警说。那铁环哪吊得起你,我轻些!映秀站在阳台上握紧绳子使劲一蹬,只听得咚地一声就跳过去了。好险!这边的胖民警为她捏了把汗。映秀从张家阳台的门进到里屋,见张婆婆跪在窗框上,她听到映川还在叫喊,你就是我的娘,我们都是你的儿子!她蹑手蹑脚快步冲上去,拦腰将老人抱住。

映秀与老人家紧紧地抱在一起,她把手指伸进老人苍白的头发里轻轻地梳理着,老人家!你别紧张,我们就是你的儿女。映川上楼来,见几间房空荡荡的,赶紧在邻居中安排一个中年妇女与老人同住,并从身上掏出两百元钱,对那妇女说,请你帮我好好陪护她,她就是我的娘了。妇女说,钱你收着,你放心吧,她也是我的娘!那两百元钱被还到了映川手里,最后,映川把钱放到了老人怀里,对老人说,娘,你好好的,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说完,便离开了老人的家。

 

映川回到所里,走到阳台上拧开水龙头,捧起双手就往脸上浇,洗完脸后双手一抹,满脸的水珠不住往下掉。他年青时候洗脸从来不用帕子,现在没老婆管了年青时的粗犷习性又出来了。他从床上捡起那套丢了几天的警服,丢到脸盆里,撒了些洗衣粉接上水,坐在小凳上使劲地搓起来。他头回觉得湿了水的警服很重,男人的大手在洗衣盆里显得很笨拙,一会儿水浪到裤脚上,一会儿又浪到脸上,搓着的衣服拖在盆子里,牵动盆子都在地上砰砰直跳。这时他想起他的老婆来了,老婆在时,他从来没洗过衣服。他老婆每天中午照常要回家洗衣服,那天中午地震来时供销社的家属楼倒了,老婆没能跑出来,等到几天后把她从坍塌的废墟里挖出来时,她人已经面目全非了。不久又在中学的废墟里见儿子的遗体,接着又传来噩耗,父母所在的村子全部被山体塌方掩埋。那几天电话不通,他也没法与家人取得联系,他一直在几处废墟里参与救援,后来又被派去守银行。他匆匆把衣服搓了,又透了次水,几把将衣裤拧了水,晾上阳台的绳子上,皱巴巴的衣服裤子还在不停地滴水。坐在凳子上他摸出支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后,吐出来的已经见不到烟雾了。他和映秀无家可归暂住派出所里,其他有小孩有老人的五个民警,都住救灾棚房去了。他把一张床安放在办公室里,映秀的床安在内勤室里,所里便是他们的家了。他刚泡了碗方便面,还没吃。映秀就回所来了,见他洗的衣服还在滴水,走上去一看说,没洗干净。然后她绾起袖子就把衣服重新泡进盆里洗了起来。映川说,我给你泡碗面吧。映秀说,也好,我晚上还要去看妞妞。劳驾你一人守在所里。

映秀在阳台边的洗衣台上搓衣服,搓衣板发出刷刷地响声。

听说你是从阳台上用绳子吊过去的?你身手不凡啦!映川看着映秀。

那也是急中生智,没办法了!映秀用手拂了拂掉下来的一绺头发说。

你真要认她做娘?映秀回过头来又问他。

真要,认个干娘吧!我们没娘了。

你收养你儿子来电话了吗?他现在怎样?

好,昨天给我来了电话,他转到重庆的中学里读书,明年要参加高考,我叫他两天给我打次电话。

他叫啥?

勇川!

都有个川字。

是啊,他就该是我的儿子。你的妞妞好吗?

还好,两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只几天就妈呀妈的,叫得真好听。

可怜的崽崽们啊!

两人的话语,在突然间停了下来。映秀默然站在洗衣台前使劲地搓着衣服,映川眼睛开始打量起她侧面身姿。她穿一件合身天蓝警用长袖衬衣,高挑的身材,颀长的腿,臀部翘翘的连着扎在腰里的衬衫,腰脉和胸部的线条显出了女性魅力,缕缕黑黑的秀发垂在她的面目前,一次次搓衣的动作使她紧绷绷的胸在衬衫里跳动着。映秀细长的眉下有一双黑眼睛,鼻梁隆隆的,脸庞白净,应该称得上羌族最美丽的女人。这样定眼痴痴盯着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自然使映川的有些冲动跳了出来,他真想冲上去把映秀抱在怀里,他清楚有着想法的一定不只是他一个,该是整个镇子失去妻子的男人。他也缄口无言,地震发生后老婆走了,已经两个月都没碰过女人。但映川没这样做,他把头掉向一边,暗自地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将那个真切而唐突的念头掐断了。这时他有些不自信了,今年他四十有一了,整整比映秀大十岁,而他的长相又太一般,厚厚的嘴唇,耳边的胡子一直连到下巴,胡子拉渣的,刮了之后还很刺手。他深知自己除了块头大,满身力以外,别无长处。他老婆在时说他最讨厌就是胡子太密,长得又快,三天两头催他剃胡子。现在想来,他很是后悔,他应该一天剃一次胡子,他恨不得把脸上的胡子全都连根拔掉。这两个月来,他对她的悔恨埋藏在心里,一天再忙再累,他都没忘睡觉前或早上起床把胡子刮了。胡子倒是刮了,可老婆却与自己阴阳两隔。

他的警服又重新晾起来了,映秀把衣服裤子抖得抻抻展展的。端着映川为她泡好的面,几筷子就夹到嘴里去了。我去看妞妞了!映秀说完就匆匆出了派出所。

到晚上十一点多,映秀才回所。映川听见隔了两间屋的内勤室有脸盆在响动,映秀经常说,所里没条件,成天下来一身的汗,只有打盆水自己擦擦了。她估计映秀这时在擦身子。她一定是看见他烧好的两瓶水了,她走后他把烧开的水灌了两个热水瓶,给她放在内勤室的门口。他不好再去打扰她,他知道她夜晚睡觉前是要换睡衣的,虽然是棉织的花布睡衣,但他怕见她。有一次,他夜里回所,正好遇见她出来倒水,他见了她穿着那件粉红的花布睡衣,他的心里就有十分异样的感觉,让他尴尬得难以言表。一阵响动之后,接着他听见她闭灯的声音,她一定是睡下了。

镇子上的夜就这样来了。窗外传来岷江暴雨般日夜奔流的声音,对于从小就在此长大的映秀来说,这泓浩大之水所发出的声响她太熟悉了。这时,隔壁传出了一个男人低沉而哀婉的歌声,嗓音并不大,虽然是轻轻哼唱,但歌词还算清晰。

 

大河流水小河清哟,花儿纳吉

不知小河儿吉哟有多深哟,吉儿吉儿舍

丢个石头试水深哟浅哟,花儿纳吉

唱个山歌儿吉试妹哟心哟,吉儿吉儿舍

 

这一定是映所长在屋子里哼唱。他唱的羌族民歌《花儿纳吉》。原本是男女表达爱慕的喜歌,但从他嘴里唱出来却只剩下悲恸了。小时侯映秀最爱听她母亲哼这支歌儿,母亲说,我们羌人的祖先是山上放羊的,人们都说我们是云朵中的民族。她问母亲纳吉是什么意思。母亲说,祖祖辈辈都这么唱,一定唱的吉祥好事儿。直到她读书走出了大山,在县文化馆排演花儿纳吉时,老师告诉她是占卜定婚的意思。好像听出了点弦外之音。分到镇子的派出所,她就在映川的眼神里看出他对自己有意思,从心里讲她并不讨厌这个可怜的男人,他的遭遇与自己几乎相似,但要和他在一起好象太快了吧,别人会不会说七道八,这是自己不得不考虑的事情。她反过来一想,怕什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不该怕什么了!总之还是快了一些,想着想着,她就自然地把她的丈夫与映川比较起来,比来比去,她发现映川与丈夫似乎要差一截,映川不爱收拾,看他的房间衣服裤子乱放乱扔,也不太爱干净似的,一天忙完了,澡也懒得洗倒床就睡。还爱喝酒,喝起来就没节制,那晚在街边简易棚房里,两瓶羌族咂酒把自己喝得大醉,捏着酒瓶还号啕大哭,有失所长的身份。她丈夫就不这样,他爱收拾屋子,爱干净,出门穿得整整洁洁的,看上去极有精神。虽也有羌人嗜酒的习性,但结婚四年来没见他醉着回家。她想映川也许都是失去亲人心理失衡的缘故吧,一旦有了女人他也许又会是另一番模样的。映秀还是看到了映川的好,他心细,知道关心人,晚上只要有空就要给她烧两瓶热水,今天,他还认了个干娘。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开始乱了,这几天,县里那位姓高的局长,隔三差五打手机给她,问这问那,还说要来看她,听说他也是妻子在地震中去了。他是丈夫生前的朋友,莫非他也有意思?

映秀独自躺在所里这张板床上,板床太硬,身子一动就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下面铺的一床棉絮还是从家里的废墟中拖出来的,身上盖的薄被是部队支援灾区新军被。身边没了女儿和丈夫,她心里感觉十分的孤独。地震之后她最害怕的就是夜晚,白天自己的身体仿佛在被一种东西牵动着,忙这忙那的,前一阵在为救援,看见那些惨不忍睹的死难同胞和亲人,悲痛使自己浸泡在眼泪里,几乎忘了一切。过了一阵子,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捐助源源不断送到灾区,她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和鼓舞之中,活着的人们感恩之心从悲哀中醒来。她在想她都做了些什么呢,整天晕忽忽的她,好象什么也没做。只有到了喧嚣散去的夜晚,孤零零独处在床上,她才感觉失去亲人的痛苦在咬噬她的心灵。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落枕,心灵的颤痛无处向人倾诉,没人来抚慰她,没有吐露心声的对象。灯是闭了,夜光从窗帘透了进来,她惶惶地望着天花板,她想起她的丈夫定军了。她觉着真的对不起他,从前每天晚上,他都要悄悄地摸上床来,不无埋怨地对她说,女儿都两岁了,还霸占着他的位子。她只好将熟睡的女儿轻轻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过她们的夫妻生活。丈夫那一身的劲呀,让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然后丈夫又悄悄地去到别的房间睡了,她又把女儿揽在怀里美美进入梦乡。映秀知道丈夫爱她也爱女儿,虽然他心存怨艾,但特别能理解她是个又想当好母亲又想做好妻子的女人,她常常对丈夫说,再过一年吧,等女儿三岁了,我一定把她送进幼儿园全托,你和女儿四三开把我分了,周一到周四我随你,周五到周末我随女儿。没想到人的生命就在一瞬之间便消失得无踪无影了。她的丈夫她的女儿连同她的父母啊!这镇子包括县里和周边的县像她这样破碎的家庭成千上万,天灾啊!你为何这样无情!

半夜里,映秀在朦朦胧胧里遇见地震来了,大地在摇晃,楼房在坍塌,一块巨大的预制板像狰狞的怪兽从楼上轰然向她扑下来,霎时间她没法躲开,只能翻身用身体护着自己的女儿。救命呀!她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那声音极大,刺破了深夜的沉静。她惊惊惶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身的汗水淋漓浸湿了背部,原来是一场地震噩梦。突然,门敲得响了,外面是映川的叫喊声,映秀!你怎么了!映秀!你开门!映秀说,没事!没事!我又做噩梦了!

 

接3稿-2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7ee5740100b35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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