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朝天门
朝天门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36,736
  • 关注人气:467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短篇小说  最后一班岗

(2008-03-12 18:21:44)
标签:

文学/原创

黎明辉

警务室

爱滋病

暗藏杀机

啄木鸟08

11期

分类: 1、我的短篇小说

啄木鸟 2008 第11期 责编 张小红                                                          

 

 

那天是个平常的日子。大清早小街上已有人在鸡叫声里走动了,几声鸡鸣和嗒嗒的脚步声从窗缝传进屋,老陈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见到如一根扁担样弯曲的小街两旁,菜贩已经摆满了摊子,有的贩子还在用塑料瓶装水往菜上不停地浇水,这点小把戏地球人都知道,浇水的菜既可保持鲜嫩欲滴的绿色又可增点重量,而此时此刻见了这情景,他忽地觉得菜贩们也不容易,从二楼上他正好看见好多菜贩背上冒出了热气,虽是乍暖还寒的时节,他想这时他们的背里肯定有汗。你起来了!老伴虚着朦胧的眼睛有点带埋怨地说了一声,又拉上被头睡了。老陈一声不吱,接了杯白开给她放在床头柜上,老伴的保健之道是醒来第一桩事就要洗胃清肠。

老陈属鸡,雄鸡一唱天下白,是鸡们的辛苦成就了好词。还有两天满六旬的老陈,额上和眼角已堆积了深深的皱纹,层层叠叠的就像老洋槐树裂开的树皮。他个子不高,瘦削身材的模样,正如他儿子开玩笑说的一看就知道他这人有骨气。他的瞌睡少得可怜,只要夜里有个两三小时深睡就足够了。他穿上警服戴正警帽,蹑手蹑脚关了门走下楼,转到了小街口上,小街上人们就见到了这个老警察的身影了。

短篇小说 <wbr> <wbr>最后一班岗这小街有七百余户居民,撤乡并镇时派出所撤了只留下个警务室。老陈从副所长的位子退下来,局里把他放在住家的小街上,作驻警务室的民警,他明白其实是组织的一种照顾,这里就是他从警几十年的最后一班岗了。前几天局长给所长说,老陈腿脚不好,有事给他打电话说就是了,别让他老跑路,局里给他争取了个副处级。听着这话,老陈心里温暖如春。来警务室快两年了,他的腿越加不听使唤了,硬绑绑的,而且早就不能踮着脚尖跑动了,看见那些年轻人如风似的在路上跑步,他羡慕完后便是感叹,真是人老先老腿,岁月不饶人啊。想着想着,他只要能坐下来就爱捶打他的双腿。老陈漫步走过街上,走姿仍保持挺直,他不愿让别人看出他的老相。两眼依然目光炯炯的,职业的警惕还在眼里闪动,四下环顾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与人们擦肩而过时,老陈听见了那些早起买菜的人在嘀咕着菜价又涨了,有人还使劲地在甩着莴笋里的水,嘴里气咻咻骂着,妈的,莴笋是喂鱼的呀。

警务室距他家仅五分钟的路程,他从小街的这头溜达到那头,再溜回警务室才七点,就算上班了。今天老陈要给独居的老寿星王老太婆找针,老陈打开电脑,戴上老光镜在搜索栏上输入一个针字,在网上一搜,出现了许多的针厂,但都是在上海北京浙江那么远的地方,而远水不解近渴。昨天,已九十八岁王老太婆用电话把他叫去了,说是她的针没了,她不能补衣衫了。你是不是放失手忘在哪里了?老陈在她家边找边对老寿星说。老寿星自信地摇着头说,不可能!我头不晕眼不花,今天做的事我都能背给你听。那还是没了!老陈抬头望着老寿星说。是呀!所以我找警察来帮我找呀!老寿星这话弄得老陈哭笑不得。一头银发的老人家是小街上有名的长寿者,除了脚上有一双尖尖脚外,没一点病痛,眼睛还能穿针,缝补浆洗,生活全能自理,老陈一向崇拜这个老人,经常向她讨教长寿的秘诀。我给你去买吧。老陈说。他找遍了小街的大小商店,却没见到针的影子。又打电话给所里问哪里有卖针的,得到的回答是现在哪还有卖针的哟?只偶尔在地摊上有卖的。这时候老陈的手机响了,他接听,电话里传来哭声,听哭声就知道是街上的张大惠,你先说吧,啥事?王大兵又出去买粉去了!我拉不住他呀!肯定是去县城了!别急!我给城里几个所打电话叫他们巡逻时多注意点!老陈心里清楚小街上有几个像王大兵那样的吸毒青年,弄得几家人心惶惶,终无宁日。接着老陈挨个打电话给城里的几个派出所和警务室,他想凭他这张老脸,那几处地方是不会怠慢他求助的事。

刚挂断手机,想出去吃早饭,内线电话的坐机就响了,说今天上午要在警务室等着,所里要把警务室统一标识的蓝瓷砖、灯箱、标志和上墙制度的框子拉来,各处自己找工人布置安装。老陈望望门口挂有警务室红字的牌子和贴在墙上的制度,心头有些堵,想说什么但又出不了口。派出所搬走,楼上两层租给一家公司做了库房,只留下底层的四间房和两台旧电脑。他从电脑内部局域网里把统一标识施工尺寸下载打印出来,展在桌上揣摩着,要求不断出新,布置才两年的样式又要换新符了。他打电话去广告制作店约了工人,十点钟左右来警务室。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这件件桩桩都离不开基层民警的手。一会儿,所长又打电话来了,说局里开会有文件必须尽快传达到每个民警,内容是关于几起违反五条禁令的通报,我不具体讲了,你在网上读文件吧。现在有了电话和网络,路少跑了但事情也多了起来,坐在电脑前读着读着,荧光屏刺眼的光让老陈老光镜里的眼角出泪了,他用卷纸揩了揩,继续把文件读到了底。十点过,所里的车停在了警务室的坝子上,几个民警将瓷砖和一大标识堆在地上,小李子把一摞新办好的身份证交到老陈手上,说这是户籍科叫带下来的,请你发放到居民手里。车开走了,老陈绾起袖子,开始给工人交代瓷砖贴在哪里,灯箱钉在门前哪个位置,墙体要凿平,高矮尺寸多少,必须严格按图纸施工。他见两个青工就地浇水在和水泥了,这时老陈才溜出去吃早饭。

在等面的时候,他打开包拿出本本,在备忘录上把发放身份证的事写上去。12,发放二代身份证。也就说近两天至少有12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他去一件件的落实。老陈一边挑着碗里的面,还一边惦着老寿星的针,她足不出户,针总是在家里的。那针是铁的,亮闪闪的,离了针线的老妇,一定在家磨皮擦痒不自在。老陈几筷子就把面送到肚子里去了,在付钱时,店老板问他,一大早忙啥,有案子?老陈笑笑说,没事儿,一天都瞎忙。他回到警务室,巡视了贴的瓷砖,用手摁了摁试试贴得牢不牢,又叮嘱青工按图纸做,完后他要按图纸验收。说完就进入杂物室里一阵乱翻,找出了一坨U字形的磁铁,然后栓根麻绳,匆匆赶到老寿星家。老人家,我还是给你找针来了。说完,就在她家玩起了找针的把戏,麻绳栓起的磁铁在老陈手里兜着,忽儿抛到床下拉回来,忽儿抛到柜子底下拉回来,像个老渔夫在撒网。磁铁落在地上发出叮叮铛铛的响声,眼尖的老寿星突然惊叫起来,老陈!有了!U字形磁铁上出现了三五根亮闪闪的针,有的还穿着线。老寿星把它们取下来,拂去针上的灰尘,一颗一颗把它们别在胸前,喜上眉梢。老陈说,老人家,你以前掉的针都在屋里,我要全把它们抓出来。接着老陈又在屋里的旮旯角角捣鼓了一遍,磁铁上长长短短聚集了一撮针。老寿星见着一脸皱纹的老陈,为了她的一根针做得如此尽心尽力,便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说,好了,好了,你把我丢了十多年的针都找回来了!说着说着,老人的眼里已经润湿了。老陈走时把磁铁和麻绳留给了老寿星,并说有了它就再也不怕丢针了。

回到所里,老陈就给新办身份证的人家挨个打电话,叫他们来取证件。有人陆续到警务室来领走的新身份证,还有两个身份证的主人在电话里说在上班,叫放在他这里,要抽空来领。老陈看了看上面的住址,然后把两个身份证揣进上衣内袋,他准备下班给他们送家去。两个青工钉上警务室的新灯箱了,把取下来的旧灯箱扔在一边,还说完了去当废品卖掉换两包烟钱。老陈说,别扔,还好好的。你们给我把它钉在院坝大门口吧!那里正好有个灯也有电源。青工说,老陈,你的手好紧,在你手里我们连破烂都捡不到。老陈笑笑说,把它放在外面还可以多发挥点作用,夜里它发出亮光,会让群众多一分安全感。

下午两点多钟,警务室的瓷砖贴好了,两个灯箱钉上了,屋里的各种制度的框子上墙了。老陈按施工图纸验收,两个青工说,这个活路连丢头都没捡到。老陈笑了笑,刚把卷尺收好,在给青工付工钱,居委会的秦妈急急匆跑到警务室,附着嘴给老陈耳语,然后道你赶快去吧!老陈就跟在秦妈后面去了小街歌厅。她报告街上的丁三在歌厅注射毒品,路上秦妈说,我家和歌厅的小包房只隔了扇窗,正好看见丁三用针管注射静脉。老陈知道他吸毒好多年,被强戒过几次还是没改掉,这条烂滚龙现在还搞起注射了。歌厅包房的门咚地被撞开了,老陈冲了进去,看见惨白一张脸的丁三仰面躺倒在沙发上,神色惊慌正用手捂住裤包。老陈走近他,厉声喝道,把针管拿出来!丁三的眼睛布满血丝,有气无力地说,啥子?我在这里唱歌。唱歌?少装牤!老陈指着他的裤包说,针管!老陈偏头瞅见沙发墙角有散开的小纸包,用两指头拈起来,看了上面还残留着少量白色粉末,问道,这是什么!丁三用他另一只针眼密麻的手从沙发上撑起来,绻身坐起喘着粗气,突然他歇斯底里叫喊起来,我不知道!让我去死吧!这时闻讯而来的邻居已拥满屋子,纷纷用愤恨又怜悯的目光盯住丁三,有的说,你死了你的小孩怎办?有的说,你死了,你老娘要活活气死的!老陈转身用手拦住众邻居说,大家都出去吧,别刺激他了。走!懒得看他,臭哄哄的!有的人退出了包房门口。丁三的老娘要上去拉儿子的手,被老陈挡住了。待丁山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老陈上前了,他一手扭住丁三的手,另一只手从裤包口伸了进去,哪知咬牙与老陈较劲的丁三,早就动了恶毒的念头,那只捂在裤兜里的手已把针头朝上了,老陈手伸进去时,就被针尖刺住了。像被蜂蜇了一下,老陈的手轻轻抖了抖,那手非但没退出来,反而使劲从挣扎的丁山捂住的手里拖出一根长长的注射器。当针管从裤兜口露出时,老陈的手上鲜血就渗出来了!丁三用他那杀猪般的嗓音在嚎叫,老警察!我与你同归于尽!

这时,丁三一掌推开老陈翻身跃上窗子从楼上跳了下去,听得咚地一声垮塌,当老陈急步走到窗前,歌厅是二楼,只见窗下的雨棚被穿了个大窟窿,丁三正从地上爬起来,没命地在巷道惊惶奔逃!丁三老娘大声叫唤:丁三!丁三!老陈见丁三影子早已消失,对丁三娘说,他跑得脱初一跑不脱十五。腿脚不灵便的老陈快步跟下楼,鞋底在坚硬的水泥楼梯上噔噔作响,两腿被腾得生痛。他想,这小子要一定是要朝车站奔逃。老陈径直往小街那个唯一的中巴车站小跑,斜阳在巷里投射下几块阴影,几个居民看见老陈边跑边在解衬衫的领扣,有个担挑子的男人迎面而来,见了老陈吃力跑动的模样,就模仿起地道战那段著名的音乐唱起来了,老钟,快跑!后面有鬼子在追你!当老陈超近道跑到车站,并没看见丁三的影子,他上前问等车的人,都说没见到丁三。老陈就悄悄溜进了车站理发店,躲在窗子后面观察车站上的动静,他估计这小子这会儿也一定藏在哪里,没有直接来车站,等等看吧。老陈像根木头桩子似的靠在窗后,瞪大两眼警觉地窥视着街上的几处路口,鼻孔里冒出的粗气自己都听见。腿又开始痛了,他从上衣口袋掏出随身带的小瓶来,抖了两颗止痛片,放进嘴里待抿出些口水咽进喉里。这情景被理发员看见了,就上前递了杯水给他说,陈老伯,进来我没招呼你,你躲进这里准有事儿,看你的衣领上都是血。老陈把水喝了依然没吱声,点点头朝理发员笑了笑算是道谢了。他摸摸衬衣领子,想一定是跑动时解衣领手指上的血给染的。大约守了个把钟头,又一辆中巴开过来了,突然,丁三从对面的路口张张惶惶地蹿过马路,扒开等车的人们,第一个挤上车去。待车门关上,司机正在启动车子。老陈瘸着腿奔出店子,穿过车头跑到驾驶室前,亮出他的警察证对驾驶员说,师傅!麻烦把车门给我打开,我要捉人!车门开了,被夹在旅客中的丁三见到老陈如神兵天降出现在车上,立刻张嘴瞪眼地傻了,老陈对丁三说,你跑!我跑不过你,但我守得到你!

你去等死吧,老警察!丁三在被老陈扭住手时还在咬牙切齿地骂。他把丁三扭送到警务室,打电话叫所里开车来接人。等民警把丁三铐在警车上,老陈就坐在办公桌上写捉获丁三的经过,直到把针管和残留白粉的纸包一起交到民警手里。居民们劝老陈去医院验血,老陈简单包扎上凝血的手指回答道,没事!没事!总有人要挨这一针的。下班时间到了,他换了便装把染血的衬衣抹上肥皂泡在盆里,锁上警务室的门,朝小街的尽头走去,他要把身上那两个新身份证给别人家送去。

在家吃晚饭时,老伴见他手指上贴了块白胶布,问他手怎么了。他笑笑说,没事,被针刺了。然后就打住了。这是老陈从警几十年的性格,他从不把工作上遇到的那些破事讲给老伴听。吃完晚饭,老陈又去警务室,他要把本儿上记的事都做完。警务室的灯光亮着,窗户里老陈身影在灯光明亮的屋子里时儿走动时儿又坐下,人们不知他在忙些什么。这时他接到城里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上午他求助的事有着落了,王大兵在买粉时连同卖家都被抓了。老陈得悉后,给街上张大惠家打电话告诉了王大兵的下落,张大惠说,谢谢你,王大兵这样的人让警察管教,他们就放心了。快11点时,他把盆里的衬衣搓了晾在走廊上,离开警务室关灯锁门之前,老陈望了眼墙上的挂历,心想明天就是最后一班岗了。老陈走出院子的大门,映着红字的警务室灯箱在夜里小街上显得格外的明亮,走在回家的路上,老陈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小街。

所里打了120,半夜开来的救护车把老陈从睡梦中接到医院去了。

所长告诉老陈民警在审查丁三时,得知丁三是爱滋病患者。经医院检测,老陈不幸感染上了爱滋病毒。

 

 

                                                2008年3月14日定稿于南纪门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旧文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 前一篇旧文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