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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白头发黑头发

(2008-02-29 19:5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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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分类: 2、我的中篇小说

 忽地一天,三个当官的老警察被政策一刀切了下来,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拉了电闸。官没了,车没了,权没了,在眼下社会经济转型时期,三个老警察将怎样面对自己的生活,他们将会有怎样的人生走向。





                              

 

魏来上到山顶就觉得今天选了个好地方。五月的阳光透亮透亮的,就像给脚下的清江和对岸的远山涂抹上一层清漆。他对面遥遥望见的那座跨江铁桥,在江上四十多年了,那时他还没进初中,那是S市江上建造的第一座大桥,曾经还是本市一大标志性景观,而日子斗转星移,光阴似箭,现在步行的人走在那座老桥上都有了晃悠悠的感觉,自然担心老桥要坍塌了,为减少车流量,在它的旁边已修了座新桥,人们叫复线桥,有的也叫姊妹桥。

好地方啊,魏来说。

好个屁,下面是“沙罐坡”。刘山川的手仿佛没有搁处,无意识地摸着下巴和唇上的胡茬说。

要不是山川提醒,魏来都忘了,山腰不远有处U字形的平坝,葳蕤丛生,旁边紧靠一条经过半山的公路。从前那里是枪毙人的地方,因当地枪毙人叫“敲沙罐”,不知有多少犯人的脑袋在这里被敲破,所以山腰就叫“沙罐坡”了。很多年前,魏来还在当刑警时,来这里看过“敲沙罐”。

山川,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当刑警时在这里看过毙张二。当枪对准张二的后脑勺时,你还在旁边小声地对我念道,脸朝河对门,二世为好人,叫你做生意,你要去抢人。

你记起来了,那案件我们一起整整侦破了三个月,他是抢劫杀人,三条人命啊,他罪该万死。刘山川递了支烟给魏来笑着补充说。

我说的是这里的风景,你说的是脚下的沙罐坡。

看嘛,你我说细了,看法就不一样了。

正当两人较着嘴劲,一辆警车开到山庄前,块头很大的陈易,长得五大三粗,那长相真是头大脸大嘴大手大脚大,腿粗腰粗嗓子粗,活像个蒙古摔跤运动员,只见他从车门里走下来,然后,对车内着警服把方向盘的年轻人说,啥时下山,等我电话。他看着警车掉头开下山了,才回头看魏来和刘山川,人还没走近,便大声武气地说,我选的地方好吗?登高望远,阳光灿烂,景色宜人。

看不出,你啥子时候学会作诗了。刘山川话里带几分调侃对陈易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读初中时,本人就有小诗人的雅号了,只不过那时文革期间都是写东风吹战鼓擂一类的东西。陈易的确是个爽性的人,无意间就把自己的老底子交代出来了。

今天,三人约到山上来聚会。准确的说是三个着便装的老警察。这三人几天前还是分局扛大鼎的人物,魏来是秘书科长,分局核心综合部门的头儿,撰写大小材料和文件的“一支笔”。刘山川是治安科长,负责分局二十多平方公里辖区,八九百万人口治安的头儿。陈易是刑警队长,近些年来地处繁华闹市辖区、S市几十件大要案件的主侦人员。三人的大名在S市警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三剑客。今年五月前三人都足52岁,正是分局科级领导干部任职新政策的到限年龄,这三个被新政策一刀切下来的刀下客,就像三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拉了电闸,让他们立刻感觉无所适从。就说魏来吧,他在给科内移交工作时,就把从前成天开去开来,还可以开回家的警车钥匙,交到了新科长的手里。这几天,他都是挤公共汽车或走路上下班的,十分不习惯。上班时,科员在汇报工作,他依然把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听着,但他发现科员已不是面向自己汇报工作了,以致于他只有紧闭嘴唇,像观看天气一样把目光移向窗外。要是以前,他边听汇报可边打断,布置起工作来了。这两天,还有一桩事令魏来特别不自在,那就是他的头发特别的痒。他想,以前一样是焗油也发痒,但忙起来好象也没时间去抠,现在一闲下来,人也似乎变得敏感了,好象掉了一点灰尘在身上都感觉芒刺在背。他是三十岁之后开始有白发的,先是两鬓泛白,后来白发冲上脑顶的制高点。为了彻底对白发实施严打,他开始焗油,起初是两个月染一次,可白发越染越多,最后发展到现在一个月染三次,十多年来他一贯坚持露头就打的方针,决不让自己有一点白发从头上钻出来,目的是给人留下年轻的形象,现在的人都这样。

魏来开始不停地抠头了,抠得头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就像天女散花似的,使人想到漫天雪花大如席。

魏兄抠头挠痒,自然引出了既现实又无聊的话题,三个清一色都焗了油的老警察,坐在一扇遥望江景的大窗户前,一边喝酒一边讨论起焗油的事来。

你不要抠了,你看你的两个肩头和后背都是雪落中原的样子了,莫飘到酒桌上来了。陈易真会形容,他的话把魏来说得略显尴尬。

魏来站起来,退了一步,拍着自己的两个肩头说,不抠,痒得难受。

你焗油用点好药水嘛,我用的日本品牌,叫“欧”欧啥子?反正染一次是八九十块的。陈易说。

我用的染发剂也不差,苏州产品,焗一次二十多块。魏来说。

二十多?那不是Y货才怪!你看我的,又黑又亮。陈易得意地向着魏来转动起自己的头来,接着掏出中华烟来,一人甩了一支,然后,打燃他锃亮的“姿宝”打火机给两人点烟。

你又染发又抹油,当然又黑又亮哟,其实所有焗油剂的配方都差不多,都它妈的是致癌物质,对发质和头皮伤害极大,白发越染越多。不过有的人对药水过敏,有的人不过敏罢了。同样焗了油一头乌黑头发的刘山川参与进来说了一句公道话。见到陈易摆在桌边的中华烟,心想,陈兄真的肥,软中华65一包。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摆在桌上的“龙凤呈祥”烟放在了衣服包里,他知道自己的烟与中华烟相比,远不在一个档次上,人们都说抽中华的人不买,买的人不抽。

这些人们都懂,奇怪是人们还照焗不误,来!喝酒,喝酒!说染发没啥意思。我们都像那座老桥,快到退休年龄了,抓紧时间快活吧。

陈易端起杯子,朝窗外大桥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向两人做了个碰杯的姿势,大头一仰,把杯子举着来了个底朝天,自己把杯里的酒给干了。只听他嘴边“巨吱”一响,见有一滴酒从杯口掉下来,他又把酒杯送到嘴唇舔了一口。他说话时并没注意到刘山川的动作,更没意识到旁人别样的心思,

陈易喝酒就这样子,耿直爽性,而且在酒桌上他从来是如此,就像他长得敦敦实实的大个头一样,仿佛是个特别能战斗的武士,让人看了都会信心百倍。

魏来喝酒一般是小酌,他将杯子送到唇边抿一嘴,就把杯子放下,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这是因他长期跟随在领导身边,负责接待安排,吃完饭后,人都散了,他还要加班写材料,职业习惯需要他保持头脑清醒,不能成天处于云里雾里。刘山川倒是个爱喝酒的人,说他爱也只是爱众人聚在一起喝酒的那种热闹气氛,在大家又说又笑,有时还呜嘘呐喊的热闹中,他可以暂时忘掉生活里的许多烦恼。因此他喝酒从来都鼓动别人多喝,自己喝半杯留半杯,你若不当面督促他,他是不会喝完的。在分局他得了个绰号,叫“刘半杯”。自从前几年,刘山川陆续查出高血脂,高胆固醇,高血压,胆囊囊肿,肝大等就更是留半杯了。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的经济实力是他们三人中最吃紧的一个,老婆下岗待业在家,只有点基本生活费,儿子读大三也是正需钱的时候,他要倒下了,这一家子就完了。这次被一刀切下来,他心里最窝火。他平白无故就少了好多送往迎来,年节吃请和隐性收入,在他眼里,虽然治安科长级别不高,实属芝麻小官,但毕竟还是个官,还有点含金量,有顶帽子在头上,有点实权有些社会关系,那自然就有人给你念诵芝麻开门咒语。

妈的,老子最不习惯的是不能签单了!刘山川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砸,酒杯在桌面上跳了两下,他的手很快把酒杯按住,嘴上就发起了牢骚。平时公款吃请后,他吃完嘴巴一抹就走人,但凡要单位出钱的,只需他动动手,在内勤填好的报销单上,签上他那三个草得龙飞凤舞的姓名就了事。可现在下课了,没有这权力了,他闲得无聊的手不由自主地还在膝头上画着他的姓名。

是呀,我们签字签惯了,一旦不签,真的不习惯。放心,今天这桌算我陈易的,不吃公款,一两顿酒钱,我照样付得起的。陈易咧嘴一笑,两排烟熏黑牙从嘴唇间露出来。他和老婆膝下无子,是执行计划生育的模范。老婆在国税局上班,两个公务员,日子十分好过。

 

中午喝完酒已是快两点钟了,服务员把桌子收拾干净后,陈易掏出皮夹结了三百多元的酒席钱,就大声呼喊,拿副扑克来。聚会喝酒,“斗地主”或打麻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这几乎成了S市公民消闲玩耍的基本程式,就像生日宴席上必须要有寿星吹蜡烛切蛋糕的仪式一样。而“打牌不打钱等于炒菜不放盐”,这也成了玩牌的市民们家喻户晓的口头禅。

三个人在一起最适合用扑克玩 “斗地主”,据说它是从湖北传向大江南北的,基本出牌的方法与“争上游”差不多,这种玩法的神秘和刺激在于当地主的一方要战胜其他两方,这两方可合力而战,叫“斗地主”。投注大小由三方商定,关键是四张相同的和大小鬼作“炸弹”,一炸玩资翻一倍,两炸翻两倍,逐渐递增。

开始了,老制式,5块。不超过政府规定的数额。脸红得像关公的陈易显得有些兴奋,舔着手指尖喜笑颜开地摸起牌来。魏来抿嘴一笑,把烟叼在嘴唇边,仍是一副清醒的头脑说,欢迎投资,好耍不过钱搬家。有点微醺的刘山川说,不是我叫打的哟,你们输了,就当给支援贫困山区捐资助学。

其实三个人一样,都是那种喜欢玩牌的人。有钱的想有更多的钱,缺钱的想搞点别人的钱。陈易说的5块,是没炸弹一局输赢5块,但一炸翻10块,两炸就翻成20块,三炸翻成40块,而遇有三炸四炸的牌局毕竟还是较少的,这种档次是中等收入家庭常玩的价格,并不算打大牌。

山庄的女服务员把茶水和瓜子给他们摆在面前,她知道这三人虽然衣着与常人无异,但来时警车把这个腰圆腿粗的大汉送上山来和间或听他们的谈话,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所以关上门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打着打着,只听包间里呜嘘呐喊,时而骂声连连,时而拍桌顿足,好不热闹。女服务员几次进去掺茶倒水,见那满屋里烟雾腾腾,使她误以为走进了家乡酿酒的窖房。

这样,快到下午五点钟了,陈易笑得一脸灿烂地说,还打不打,不打我就叫车,要打我就安排晚饭。魏来说,算了,我晚上还有事,我着了百多元,少输当赢。刘山川有气无力地说,可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下次再逢。陈易摸出手机联系车来接。

坐在警车上,一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的陈易说,对不起了,兄弟们,酒醒钱不在,今天是我请客,你们付钱。

妈的,我出得最多,麻绳净断细的一股。刘山川愤愤然把一口痰吐出车窗外。

我们都是兄弟,今天是暂时把钱放在我这里的。陈易接着对开警车的年轻人说,把我们挨个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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