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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押解歧途

(2007-09-17 21:3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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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西南军事文学

2006

04期

责编

裘山山

分类: 1、我的短篇小说
    西南军事文学 2006 04期 责编 裘山山                                                 

    

    列车在三湘大地高速飞驰。车窗外的灌木、山丘、农舍,被隆隆作响的声音切割成了模糊不清的线条,在眼前嗖然掠过。我们从广州上车约隔两三个钟头,局长就要给我们通话叮嘱此行的安全,还说回来要给我请功。我说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算烧高香了。我听见局长在话机里笑得哈哈的,我知道那笑声是对我们警队几个月劳苦最好的奖赏了,以至于我最想见他的笑,最怕挨他的骂了。

   短篇小说 <wbr> <wbr>押解歧途 陈火被我和张山夹坐在中间,他脑袋搭在肩头上象个椰树顶上的椰子,随列车行进间微微的颠簸在不停地晃动。“莫晃了,再晃脑壳都要晃脱了!”我用肩头轻轻抵了他,招呼他不要白天睡觉。白天一睡,夜里他的精神上来了最易生事。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子,是市里那桩特大纵火案的主谋,一个即将破产的公司大楼在他策划下两桶汽油就烧成了一架骷髅,造成几百下岗职工上访,搞得市府的头头脑脑们寝食难安。

   “刘酉,你去,你是多次跑广州的熟手!”局长信任地拍着我的肩头说。

    局长亲自点的我和张山,他说我有异地捉人长途押解的经验。对这桩象在走钢丝样的差事,我是捧起白米敬祖坟宁愿活人空肚皮也不愿死人挨饿。说来也是,当警察就要有点奉献精神。到广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生擒,局长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才算掉了地。

    上车前,我和张山就把陈火的内衣内裤包括衣服角角,都搜了个透。找了四块两尺多长的硬木板,在他的腿上一边贴了两块,再买了两卷巴掌宽的黄色粘胶带,从螺蛳骨给他缠上大腿,这招是跟我师傅学的,我们叫上夹板。这样他走起路来,双腿是硬梆梆的不能跑动。他的双手还上了铐子,我自以为对付押解的措施还有不少,上车前解次大便,让他少喝水少吃东西便少上厕所。喝水时连瓶盖也捏在我手上,怕他趁机吞下自伤自残。夜里加双铐把他的手铐铐在车窗边茶几的铁柱上,我俩轮流看守。特快车途一天半不出以意外完全是能对付的。就连车厢的旅客都看见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毫无挑剔的,旅客不说话的眼光盯着我们是赞许的,有的经过我们身旁还说了当警察不容易之类的感叹。

    列车似乎也理解我们的归心如箭在匆匆的赶路。昨夜一路平安,再坚持到下午三点就有车到车站来接我们了。今晨刚吃完早饭,车过湖南溆浦站,列车长长的一声啸叫后,又开始加速了。

    吃早饭时陈火的铐子解开了,还没有铐上他就说要洗脸。我到车厢头接局长的电话,张山押着陈火向洗漱间走来,我边接电话边迎上去。我们看着陈火捧着水洗脸,列车忽然一个晃动,我们都伸手扶住墙壁站稳身子。

   “报告,我解小手!”陈火洗了脸对我们说。

    我揣好手机上前把陈火扶起,让他进了厕所的门。张山站我旁边,我们象两个门神把在门边,我肯定不让关门,就把一只脚支在门槛上,门隙开有侧身进个人的宽度。我想你无论如何是跑不了的。这时,陈火利用进门的机会,突然来了一个大转身,猛力将厕所的门关上。“哎哟!”我一声痛吼,挡在门槛的脚在一股重力的袭击下,自然地缩了出来。

    就在这瞬间出事了!

    很快我听到门内的拴门声,我和张山大声吼叫,又是打又是踢,门始终不开。我想缠在夹板的那两圈宽胶带粘胶附着力相当强,他要撕开是要费点时间的,还不至于很快逃掉。再说列车在飞驰他还敢跳车?张山飞跑去叫列车员了,我在门外死劲对着门锁的位置踢门。

    就在短短三分钟后,门终于被我踢开了。但眼前的一幕让我和围观的旅客都惊呆了:厕所的车窗玻璃被打碎,地上摆了一堆黄色的宽胶带和四块木板。陈火无了踪影,他居然跳车了!我捡起那堆胶带一看,断面是齐齐整整的,只有用锋利的刀才能划得如此的整齐。我脱口而出:“刀,他哪里来的刀?”

    列车员和乘警闻讯而来。我们要求列车能否紧急停车,在得到否定之后,我们只好问刚才陈火跳车的区间段,大致在溆浦出来的好多公里,下个站叫什么,两站之间有多少公里。因为神经出现高度紧张,懵了头的我满头大汗,不停地伸手挠着短如稻茬的寸头,顿时感觉汗水湿透了内衣。

    当我听到两站间距六十公里,其间还有个四等小站,我的脑壳都大了。我想现在该报告了,我离开人群走了三节车厢,躲在一处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局长的电话。我牙齿打着寒战结巴般地讲完了陈火跳车的经过,只听得局长开口大骂:“你是吃干饭的吗!妈那个×!你这是渎职,渎职你懂不懂!你赶快给我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追不到你们莫回来!”说完电话就挂断。

    我和张山在一个叫什么地名的车站下车,我至今都没记住它的名字。那是上午快11点了,我们在车站坐了一个手扶拖拉机沿小公路和机耕道抄近路抖了个把钟头,抖到了那个四等小站。站上我们打听了回头路上的一些小镇和村庄。

   “列车这样快的速度,陈火跳车要么死要么伤,伤了定是重伤,死了就在铁路边或不远处。”我把陈火脱逃出现的情况分析后,决定两人分开行动。张山年轻腿劲好,要一路小跑,沿着铁路的枕木边寻找,看粗一点,如发现他死尸就给我电话。我在后面找细点,可疑的地方要进小镇和农舍去打探。等我说完,张山已沿着铁轨的路基惊惊惶惶地跑走了。

    我在后面边走边看铁轨旁的灌木和山坡,想从那些压断的树枝和泥土的深印间找到一点陈火的踪迹。我逢人便问是否见了从列车上跳下来带有伤的人,得到的回答一次次让我失望。过了中午,我才发现肚子空了,有的村庄农舍好象就在铁路边不远,想走去找吃的又怕耽误追踪。我继续细心地走近树丛、土坡、水塘一路查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自己孤独的行走在空旷的铁路边,沿着两条铁轨放眼望去,脚下只是一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铁路。

    走出一个隧道,前面又出现一座铁路大桥。我看见前面不远处的铁轨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低垂着头。我走近一看,女孩用手里的小木棍在铁轨上使劲地划着,象要在锃亮的铁轨上刻划下什么印记似的,铁轨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木屑的碎末。她知道我走近她,却并不抬头,也不和我说话。“你在铁道上坐着,不怕火车吗?”我问。“死了算了。”她的话音里带着抽泣。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感觉她情绪不对。“你这样小的年纪,为何要想死?”当我这样问她的时候,我已经听见了列车的汽笛,我朝前头一看,一列货车正朝我们开来。“快走,火车来了!”我大声地提醒她。而她却一动不动,象根本没听见我的话一样。“走不走!”我再次大声地向她吼道,我退到了铁道边,她却依然纹丝不动。我断定她真的是来寻死的,就在轰隆隆的列车发出尖利的刹车声里,车头最多离我们只有百余米时,我跃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铁道上拉下来。我用身体护着她,我俩滚进了铁道边的一个壕沟里。裹挟着飓风般的列车从我们头上冲过去了。这时,铁道边的小道上围来了一群人,其中有小女孩的母亲,嚎啕般唤着小女孩的小名:“菊儿啊,菊儿,你死了我们也不活了!”

    我悄悄离开了那群人,一路沿着铁道又朝前寻去。

    夜幕降临了,天上又下起大雨来。铁路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还是在铁轨边缓缓摸索前行。忽听见远处有列车鸣着汽笛朝我这边开来,借着它那盏雪亮的大灯,我发现在前头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小木屋。我连忙躲闪到路基下方,因看不清地势,我被重重地滑倒在土坡下。当还没爬起来时,一列客车从我眼前呼啸而来,就着车窗投来的灯光,我看清了小木屋的路径,趔趄摸进小木屋,借打火机的光亮,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废旧的小屋,地上除了几块石板外,屋角还有一坨散着臭味的人屎。我周身象散了架似的疲劳万分,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头靠木墙,点燃一支烟狠命地吸起来。中午晚上连水也未喝一口,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饥肠辘辘肚子贴到了背脊,总要吃点什么吧。夜里没有星光,四周也无一点光亮,黑暗中我的眼睛像被蒙了块黑布,见不到任何东西,我把手伸向两个裤兜开始摸起来,零钱、纸巾、剩下的半包烟,然后又摸衣服外包,打火机、火车票,突然我在衣兜的角落摸到几颗小小的东西,我把其中的一颗摸出来,凭着手感辨认,我知道了那是葵瓜子,什么时候留在衣兜里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兴奋地把瓜子送到嘴里,抿着它的咸味,又用牙齿磕去外壳,瓜仁在牙齿上下间细细地嚼碎,一丝丝煎炒后的香味在舌尖美美地游走着。我的手再次伸进衣兜,清点着瓜子,还有两颗。我又吃了第二颗,当把最后一颗瓜子放进嘴里,不料却从牙齿间跳了出去,倒了八辈子霉!连吃进嘴的瓜子都要逃掉,于是我决定要追逃,我忙摸出打火机打燃,一手举着火光一手爬在地上,猫着身子瞪大眼睛,像条撅起屁股寻食物的狗似的,找那颗逃掉的瓜子,终于在脚边不远的石板间找到了那颗瓜仁,我顾不得它粘上了尘土,迅速把它重新放到嘴里慢慢地嚼碎,依依不舍地咽下喉咙。这时哗哗的大雨跌落木屋,我站在门边把双手伸出去捧了个碗形,接着从屋檐流下来的雨水,等了一会儿,待手里盛了些雨水后,我连忙伸长颈子把雨水吸进嘴里。大约在半个钟头里我又吃上了几捧雨水,身上有了点力气。我开始给张山打手机。

    “找到没有?你现在哪里?”

    “沿途没有发现受伤的人和死人。我现在一个堰塘边的守鱼棚里,吃了个干饼子,是我买的,但口干得狠,却没有水喝,守到一个大堰塘,水太脏我不敢喝。”

    “喝雨水嘛?我没有饼子,有雨水喝。”

    “刘队,我宁愿不吃饼子,我要喝水。这里下雨该多好呀!”

     我俩都又冷又饿又困,一处是有雨水无干粮,一处是有干粮无水喝,但却守着一个大堰塘。受苦受难就忍了,我咬着自己的嘴唇。回去肯定要背个大处分,他死了影响更大甚至判我刑都够秤。只有当警察才有这等憋屈,啊,我的警察生涯只能走到半路了。这晚,我在这条错误的路上,在一个不知名儿立锥之地,眼泪在黑暗中悄然从脸上掉下来。

    我倦曲身子倒在铁路边的小木屋里,迷迷糊糊的,不时苦思冥想留在心底的谜团:他哪来的刀子?谁给他的刀?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我被路过的列车震醒了。连忙起身离开那小木屋又往前巡查去了。大约九点多钟,我欣喜地在铁路边上遇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巡道工,他背着一个帆布工包,手里握把钉锤朝我走来。他显然诧异我这个满身泥污,一脸稀花,既不象农村人也不象城市人的汉子。他一定看见我的寸头,一般是服刑的人才剔我这种“白沙”,只见他还未走拢就怀疑地问:“你不是本地人,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同志,我不是逃出来的,我是来追逃的。”直到我把警官证递给他,他皱着眉头对了上面的照片,才笑着还给我说:“对不起,现在好人坏人的确不好分!”

    我把他叫到路基旁的小丘上,向他讨点吃的,他从工包里摸出个馒头和大半瓶矿泉水。“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激动地说。大口咽着馒头喝着水,我又忙向他打探,这里离溆浦还有多远,昨天早上是否见到一个从列车上跳车的青年人。他说:这里叫李村,离溆浦有三十华里。昨晚回家好象听小孩说这附近有人从列车上跳下来,人事不省,估计被人抬走了。”我一听即刻兴奋起来,腿一蹬差点从山丘上滑下来。“是他,肯定是他!”我拉住这个巡道工的手使劲摇晃。我又向他了解这附近的诊所和医院,最近的地方叫什么。他指着远处一排灰蒙蒙的房子说,你走五六公里有个叫吉庆镇的地方,有几个诊所,还有个卫生院。这是最近的地方了。他还说,你把矿泉水空瓶拿走,前面不远有个小河那里有水喝,喝够了再装一瓶。听了他的话,我连忙向他握别,拿着空瓶朝他指的方向小跑而去。

    路上我给张山打电话,叫他向吉庆镇靠拢,但他关机了,我估计是手机没电。到了吉庆,我忽然接到张山的电话,说他在吉庆,昨晚他是被当地农民送到镇上来的。我和张山在镇口汇合后,我们在街上找诊所和卫生院。那吉庆小镇其实不小,东西两头足足有八九华里地。找了三家诊所没见有人送来,最后问到镇卫生院,在挂号室一打听,说在急诊观察室有个昨天上午抬来的年青人,说是列车上跳下来的。

    “好!是他,没死!”我和张山高兴得跳起来,不约而同地相互击掌庆贺。

    我们在医生的引领下来到观察室。只见一个满头缠了纱布的青年躺在病床上,一只腿吊在支架上。我们认出是陈火,他微睁的眼睛见到我们站在病床旁,只说了三个字:“我完了。”医生介绍说,他从铁路上抬下来,一直昏迷不醒,昨晚一点才苏醒过来,我们问他,他说是别人追债把他推下车的。他的右腿和两根肋骨断了,头皮被树丫挂破缝了七十二针。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

    我给局长报告找到陈火的消息,局长说赶快租车回市里。我们为他缴了三千多的医疗费,在镇上租了辆桑塔纳轿车,要赶四百多公里才能回到市局。

    在蜿蜒蛇行的国道上,归途的小车翻山越岭飞驰。刘队!我们还没吃早饭!张山笑着对我说。岂止没吃早饭,三顿都没吃了,再坚持到下午吧,回去让你吃个够!我对他说。尽管还要熬过中午,肚子早已饿得呱呱叫,但我见到张山的笑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却分外灿烂。相连在车内顶部扶手上的双铐一路小铃铛似的发出欢快的脆响,应和着陈火不时在颠簸中嗷嗷痛嚎的声音,把我们失而复得猎物的心情渲染得淋漓尽致。我问陈火的逃跑经过,他不无失悔地说,在洗脸时,他在搁洗具的架子上发现了那个东西,就在列车抖动的一瞬间捡到手里。

   “那是个啥东西?”

   “一块锈的小刮胡刀片儿。”          

 

                                                 

 

                                       2006年3月29日

                                                五稿

 

            《西南军事文学》2006年8月第4期发表  责编:裘山山

 

 

 

作者简介:黎明辉  1957年生,重庆市人,职业警察。近年来有中篇报告文学和短篇小说在《啄木鸟》、《西南军事文学》、《小说选刊》等杂志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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