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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车记(2009-06-19 09:30:31)

溽暑迫近,阳光渐毒。工作日内,每逢中午,须穿大街越小巷,步行六百余秒,方到就餐酒店,其速堪比竞走,其情恰如撵贼。及至酒店,已是脸红若染,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在忙颠颠交票领盘后,又心慽慽排在队尾,冷眼旁观先到的骑兵,接香受辣,及至骑兵散尽,方到我等步兵领取几箪食几瓢饮时,可口的粗粮和配食已分发一光,只剩些残皮缺籽仰睡于盘,于是下定了决心,筹资买辆坐骑,以跻身骑兵之列,以解燃眉之需。

 

买车既然只为吃饭时代步,四轮车显然太过奢侈,再说我等女流,实难驾驭彼等庞然大物;电动车尚嫌费事,充电放电之间,少不上提拉移动之繁冗。细忖,只有自行小车,在财力可及范围,还可节能环保,甚或健体强身。据观察,新自行车尚需三张以上老人头,质量还不一定可靠。

 

于是把目标锁定为二手自行车,并拟标准如下:一是不能太新太旧,太新的车招眼,特别是招小偷的眼,偷儿每每瞄准,定会瞅得良机,剪锁砸链,或窍为已有,或转手贱卖,左手进右手出之间,自得其乐,全然不顾车主失车之痛。犹忆去年春夏之交,小偷幸临蜗居楼下,轻车熟路拿走户主坐骑,耗资千元的电动车,就此异主。户主悔恨之余,复前往店家,购回同一样式的“阿米尼”,放置到前次被盗地点。不过数月,小偷故伎重演,户主徒增亡羊之痛,更添没有及时补窂之悔。但户主执着一念,硬是买回第三辆“阿米尼”,深刻吸取教训,把坐骑寄放在一有人看管的车蓬内,坐骑方得保全,并驰骋至今。

 

念及新车种种危险际遇,才把不能太新作为购车第一要义。但也不能太旧,太旧的车安全堪虞,如人之老朽,经不起风吹雨打的折腾不说,更是难耐我这百斤躯体的踏压,若遇风大雨急之时,行至中途突然垮架,摔伤是小,失体是大。二是不能太高太矮。我虽不太高,但在同事当中,算是鹤立鸡群,不时有人称我为“长人”,我腿虽长,但也无法驾驭过高的坐骑,试想路遇险情,紧急刹车之后,车身歪倒一边,伸腿撑地时但嫌腿短,导致两脚悬空之惨状,实在让人心悸。车身若太矮,倒是少了许多两脚悬空之虑,但此际重心太低,加速时常感力之不逮。第三是来路不能不明。买车前,早有同事谆谆提醒,二手车来路要清正廉,方可成交,否则牵涉销赃买赃,得不偿失,还有损国家干部光辉形象。

 

接下去就是按图索骥,在蜗居周边由近及远搜寻修车铺,一家家看将过去。有时是携户主同去,有时是一人独往,有时是同事随行。反正是稍有闲暇,就往修车铺跑,先是看看款式,再问问价钱。半月下来,阅车不可计数,却少有合意者。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符合“三不”政策的车辆实在不多。有的不新不旧,却贵了;有的不高不矮,太破了;有的新旧高矮都合适,但在询问车的来路时,铺主不是支支吾吾,就是顾左右而言它,故而多次乘兴而往,又败兴而归。此时才逐渐明白,当个合格的采购员,实在是件太难的事。

 

然则时不待我。日复一日的挑三拣四,车还子虚乌有,阳光却越来越毒,脸上的红斑已随气温的升高而日益扩大地盘,并大有发紫发黑之势,于是“三不”标准几乎动摇。然而转念一想,这个政策动摇不得,决不能削足适履违背自己的心意。也决不能购买新车,再为偷儿配置更多的猎物。

 

于是又到修车铺东张西望。某一日,在一修车铺相中一款蓝色捷安特,完全符合我的“三不”标准,喜滋滋上路试骑,轮转胎动之间,如离弦走板,快慢自如,遂暗下买心,脸上却不动声色,并挑出毛病若干:龙头不太听使唤,方便篓太破旧,刹车手太硬,铃铛不太响,如此等等,直把此车贬得一无是处。铺主却不温不火,报出11张老人头的要价,要价显然太高,与其车之品质相去甚远。我便使出侃价之功,想弹压至10张以下,回去也让同事欣羡我之所选为价廉物美。铺主大概是做生意的天才,听够了烦言,说尽了好话,练就一手听得太多不通情理的话亦是脸不变色的硬功夫,只是稍稍让了一步,把价格下调到10张老人头。我估算价格再无下降之可能,遂从包里掏钱,想即刻成交。岂料手忙脚乱在包里掏摸半天,竟然凑不足购车的钱,方才想到早起时换了个包上路,以致造成如此的窘境。无计之间,与铺主说好明日再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次日欣欣然前去取车,不见铺主现身,只有其内人在铺中忙碌。我于是直奔主题,意欲交钱拿车。其内人手中活计不停,只从嘴里吐出五个字:这车不卖了。我只得作罢,悻悻之中心生悔悟:商场堪比战场,万万不可打无准备之仗。若丢三拉四仓促上阵,定是必败无疑!

 

后几日,又揣足钱款,打探于修车铺中。老天大概看我找得辛苦,不日便在我眼前摆出一辆银灰色女式车,按“四不一清”的标准推敲起来,颇多暗合。试驾几圈之后,确信无甚大碍,便发挥侃价方略,从成色到构架,从品牌到性能,列举缺点一二三,终至坦诚相见,并摞出个死价格,并告以实情,说多一文不买。车主见我心意笃定,便用灿烂笑容代替了黄婆卖瓜式的絮叨,伸手接过我递送的几张老人头,任我骑车绝尘而去。

 

翌日驾坐骑上班,同事均面呈欣羡之色,纷纷打听价格及行情,并夸赞我这笔交易物美价廉。有个同事盯着车架上的几个英文字母问:“这是什么牌子?”我笑道:“宝马也!“人堆里顿时暴出大笑,声如雷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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