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惠姗是一起学肚皮舞的朋友.长相并不出众,因此很难跟人形容她的样貌.不如就这样讲,她喜欢穿草绿色的棉质T-shirt,一头栗色的头发,银丝时不时跳出来抢一下旁人的视线.惠姗鼻头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线,细小的褶子爬到鼻梁上.
大家都喜欢跟惠姗聊天,因为她总是那么平易近人,又热情洋溢.大家都说,惠姗看上去一点都不像50多岁的人.似乎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开心果.
不过通常成就开心果的都少不了些伤痛经历,也许唯有看透了大悲的人,才能拥有大喜.已经离世的肥姐,不就是这样?
原来惠姗结婚27年了.有次她得知我年纪的时候,顺口带了一句.我有点好奇,因为记得有次上课的时候,她明明对老师说自己独居,没有丈夫.转念一想,也许离婚了吧,27年算是很长的一段婚姻了.香港离了异的,单亲女性数不胜数,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然后今天上完课一起回家的时候,她说起回家练舞是跳给老公看,然后让老公帮她录下来的时候,我恍然明白了.不管是这个人化成风去了,长眠地下,还是随人走了,在惠姗的心里,是个始终不能接受的事实.
她一直以来都是苦中作乐,和心里纠缠的那个影子过着婚姻生活.一起吃饭,睡觉,看电视,学了拉丁弗拉明戈现代舞和肚皮舞让这个影子欣赏,对着一台摄像机自言自语,就好像对着不在的那个人说话.
同班的很多都嫁了人.每每说起谁谁的老公,别人脸上总是幸福洋溢.惠姗也跟着笑,很不畅快,表情有点复杂.但她终归是替别人高兴的,虽然也许心底里尝到的都是凄凉.
我最近常常下了课与她同搭一班地铁回家.听不到埃及鼓声的她,满身疲倦.我也不好说什么,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默然站到中转站.
回家的路上我发了很长一阵子的呆.下个星期去热浪岛,一定要记得也给惠姗带个小小的礼物,并且要对她说,过去的事情一定要放下.一起开怀跳支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