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勃湾市(现在的乌海市)地处内蒙古自治区与宁夏回族自治区的交界处,是个不大的集镇城市;她以煤矿为主(乌达煤矿及其它一些中小煤矿)另有云母矿,麻黄厂、碱厂等一些小工厂。海市虽然偏西,却比从包头经东胜(现今的鄂尔多斯市)再到鄂托克旗要近几百里的路。
在海市人民的夹道欢迎中,我们一千多名南京知青排着整齐的方队走进了海市。(这情景,在知青上山下乡史上,恐怕是不多见的。更不多见的是,因知青上山下乡而促成南京市与鄂尔多斯市结成“友好城市”,在全国还没听说过有第二例。)队伍来到市中心不大的一个广场,当地一名干部,将我们领进了一所学校。行李和箱子、背包什么的东西,随后也送来了。当天,我们要在海市住一晚上,明天再去鄂托克旗。
安排妥当后,通知我们到一个饭店(食堂)去吃饭(一批批轮流)。
这是我们来到内蒙的第一顿饭(火车上的不算)。我随着大伙涌进饭店,门帘一掀,一股浓厚的羊膻味扑鼻而来,让人产生强烈的异域他乡之感。历史上南京人是不怎么爱吃羊肉的,嫌羊肉膻味大(现在则另说了)。虽然来内蒙之前,大家都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咋一闻到这股羊膻味,还是很不习惯。
再不习惯,饭还得吃呀。何况,大家心里明白,我们不是来玩的,尽快适应内蒙的生活习惯,是我们首要解决的问题,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
我用眼睛飞快地一扫,发现饭有三种:大米饭不用说了,还有一种是大米和糜米掺在一起的(以后知道这种饭叫二米饭),另外就是小米烧的;菜也有好几样,什么粉条炖猪肉,葱爆羊肉,土豆烩白菜之类。这些饭菜,全都用大盆(一如南方的圆洗澡盆)装着,任由我们随便地取食。不用说,大家自然是抢着大米饭吃,猪肉烧的菜很受欢迎,羊肉的就不怎么动筷子了。(以后得知,海市的领导知道南方人爱吃大米饭,特地从粮库调拨来大米,精心准备了这顿饭。北方人爱吃面食,不太爱吃米的。而且那时内蒙地区粮食并不富裕,大米供应也很少。如此接待我们,足见当地的各级领导对我们这批知青的重视。)
说也奇怪,只顾着吃饭,羊膻味似乎也“闻”不到了,人的嗅觉适应功能真是很强啊。
填饱了肚子,自由活动。很多知青带着新奇的眼光,上街转悠。
这时,张端悄悄地向我比划了一个打枪的手势,用嘴往外一努,我心领神会。回到住地,我们偷偷摸摸地从衣箱里拿出手枪,很快别在腰里,走出了住地。
所谓手枪,其实是自制的喷砂枪。
张端的父亲解放前是个工厂主,解放后工厂收归国营,厂主则成了八级钳工。家里小别墅楼边一排平房,是厨房间和钳工工作间;工作间里有小车床、台钳等设备和工具。张端讲这两支枪是他自己做的,足实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枪的样子还挺象那么回事。枪管、枪身、枪把,用牛皮做了一个枪套;枪管是无缝钢管,后面一个套管;枪栓的结构如同“三八大盖”的结构,不用时,套管有个卡槽别着;用时,往后拉,扳机卡住撞针;枪管里装上火药(取自鞭炮中)、钢珠,底火用街上二分钱一张买到的“砸炮”;扳机一扣,“叭”的一声,响亮无比,二、三十米距离,钢珠往往能击中目标,威力还不小。
开始,张端并没有跟我讲枪的事。当我正式被批准到内蒙了,临走的前两天,他神秘地告诉我他有两支“手枪”。我不相信,他便从柜橱底下拿出一支给我看。我的眼,立刻瞪得闭不起来了。只是,他告诉我另一支给了班上的同学杨志国(外号杨皮匠,家里是开皮匠铺的,枪套据说就是他在家偷偷做的。作为交换,另一把给了他。)我是既羡慕又遗憾。见此,张端眼珠子一转说,我们从杨志国手上把枪要过来,带走。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啦。于是,我们商量好策略,临走的前一天,他带我到了杨志国家,对杨志国说让我看看“枪”。杨志国洋洋得意地把枪拿出递给我,我装模作样地左看右看,最后往口袋一装,说:“借我玩两天。”不等他反应过来,抬腿就走,出门就跑得没影儿了……(多年后,同杨志国说起这码事,大家哈哈一笑了之。)
我们住地不远处就是“城外”,大片的桦树林。我和张端尽往林子深处走,寻找猎物。转悠了半天,除了树上有几只喜雀和乌鸦,没发现其它的动物。不打一枪,心里总是不甘。最后,仔细侦察了四周,看看没人,便掏出枪,装上火药,我们各瞄准一只喜雀,扣动了扳机......
“叭、叭”两声枪响,惊动了海市的公安人员。
南京知青刚到,万一出事,那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查寻工作内紧外松地,立刻就开始了。可知青们正在自由活动,实在无从查起,只到晚上,知青一个不少,自治区带队的和公安员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枪声是哪儿来的?
或许是当地的人打猎放的吧。不过,以前没有过这个情况!难道,知青中有人带着枪?!
顾虑和揣测不是没有来由。文革中,派性导致“文攻武卫”。两派的武斗,以致有很多枪支散落在了民间。南京高校以及各大工厂的“红总”和“八.二七”两派,均将华东地区民兵的武器库给抢了(据说是明抢暗送)。一夜间,造反派也好,保皇派也好,全都武装了起来。真枪实弹,一触即发。但是,南京的"武斗"最终没有大打起来,据说是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强令两派的头头“不要开枪”!1967年8月27日,被迫撤出城,集聚在下关肉联厂和大桥四处的“8.27”一派人,为纪念“8.27”成立一周年,也为了向“红总”示威,几万人挂着冲锋枪,抬着老式的“马克沁”机枪,全副武装列队进城。隐伏在挹江门城楼和中山北路两边大楼工事里,“红总”战士架设的机枪和各种武器,全都虎视眈眈地对着下面的“敌人”。然而,面对“8.27”全副武装凶狠狠的队伍,最终没人敢放一枪。否则,南京又要血流成河,又要发生一场“大屠杀”了。
这样的背景,这群知青中,难保没人私自藏匿枪支,并带到了内蒙。其实,谁又能想到,这两声枪声,发自两支土造的“喷砂枪”哩。
也就是这土造的“喷砂枪”在日后牧区生活中,使我差点成了“杀人凶手”,并被公社武装部长喝令“缴枪不杀”......
(后面再详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