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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2007-09-14 19:43:10)

                                    甘   

    一提起甘州,我总容易将它与柳永词《八声甘州》联系在一起,“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望故乡飘渺,归思难收”。这不是甘州的写照么?
    其实,柳永不过借词牌抒写个人感受,词意与甘州无关。倒是《八声甘州》的词牌与甘州有关,是唐教坊大曲,八声者,八韵也,慢词,词意多悲凉。
    现实中的甘州并不象古词写的那么悲凉,是甘肃省最富庶的地区,素有“金张掖”之称。甘州的富庶主要得益于祁连山的偏爱和恩赐,山上的冰川、积雪融化成河水,使甘州有灌溉之利,因而水草丰美,物产丰富,农牧业发达。
    在张掖市,随团采访了丝路春酒厂和市农业局后无事,便独自在市内寻访古迹。张掖宾馆斜对面有一座古塔,高矗云端,本地人说那里是木塔寺。到近前见寺门旁竖牌“张掖中学”,进院才见一座相对独立的小寺院,中院为木搭,塔后为后殿,均显得残破不堪。木搭初建于隋代,高九层,塔心为砖木结构,塔檐柱均为木制。一----二层为四角形,三----九层为六角形,飞檐翘角,塔姿高峻、剔透、优美。以前在别处见过不少砖塔木塔,似乎都比不上此塔之美。在塔下听风铃响,是一种美的享受,那风铃叮当叮当,不急不燥,清脆悦耳如仙乐,分明是来自远古的声音。
    河西走廊地广人稀,却庙多佛大,文物古迹多不胜数,象此隋代木塔才戴了个“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帽子,甚是委屈。
    与木塔寺只一街之隔的大佛寺,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其待遇比木塔寺则高得多,当地刻意保护,粉饰一新。该寺初建于西夏崇宗永安九年,院内殿堂宏伟,古树参天,花草喧妍。寺内所藏佛教经卷,明清、民国名人书画数量可观,明朝英宗皇帝所敕颁的3500多卷佛教经典和用泥金书写的600多卷《大般若波罗密多经》可视为镇寺之宝。我在后殿看文物展时,正值工作人员整理经卷,乘便翻看了几册,其中一册为唐代所刻,有插图,极精美。
    大佛殿的睡佛堪称河西之最,身长35米,宽7·5米,一个脚指头上可站一个人。常见的佛像都是坐着或者站着“勤政”,普渡众生,而这里的佛却在舒舒服服地睡大觉,什么改朝换代、世间是非纷争一概不予理睬,境界可谓超凡高妙。这并不象佛家的本色,倒有些道家“无为而治”的意思。看来,佛到中国就入乡随俗,中国化了。这里香火鼎盛,时见善男信女鱼贯而入,烧香布施,磕头祈愿,不禁心中好笑:此佛已睡了八、九百年了,目前仍没有要醒的意思,焉知求拜者为谁?任凭你怎样地虔诚,他全然不知,怎能降福于你?见庙就进,见佛就拜,前头有人烧香,后头就有人瞌头,却不问那“佛”管不管用,这似乎成了某些国人的思维定势。
    正准备出寺,忽听寺院左侧树林鼓板响起,几声秦腔传入耳际。我循声走近树林,看到这里是一个露天茶馆。有七八十人坐在矮桌前喝茶。打板奏乐者围坐在八仙桌前,一老者身板挺直,站立演唱,唱的是《苏武牧羊》,声音高亢,悲而不伤。在这河西古城听到乡音,感到十分亲切。找个位子坐下,与一华发老者盘谈起来。他说他本是关中人氏,解放初期奉调到张掖工作,从此安居此地。张掖元代曾是甘肃省会,明代是陕西都指挥史驻地,历代从陕西移来的居民很多,已与当地人融为一体,都喜爱秦腔,象这样的秦腔茶座经常举办。老者还约我明日再来听戏叙话。
    第二天上午,天气骤变,青天丽日顿时变成风沙四起,采访团顶风西行。在城市还能辨清道路及房舍,出了城,风沙在田垅和树丛间飞驰,大有席卷一切之势。走到荒无人烟的野外,沙雾将道路淹没,能见度极低,车外风声呼号,如千军万马奔腾,沙粒发疯似的追来,抽打得车身沙沙作响。车子不敢快行。甘肃的同行介绍说,这是一种“沙尘暴”现象,小者叫“沙尘”,车勉强可行,大者叫“沙暴”,会将车辆刮翻,每年春夏之交和秋后时有发生。
    想起在昨日的采访中,甘州人曾以“金张掖”的称号而自豪,我亦为甘州的富饶而欣慰,而今天。漫天狂号的沙尘将我抛入迷茫之中,我深感河西生态环境之脆弱。《八声甘州》的词句又从记忆的屏幕上出现,一种悲凉之感涌上心头。

                                 (《河西四记》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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