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侬族穆斯林的世界——斋月慰问侧记(2007-10-26 06:09:12)
侬族穆斯林，现在的人类学研究者称之为“壮回”，侬族是壮族的一个支系，普通理解为信仰伊斯兰教的壮族人，他们穿壮族衣服，住壮族民居，讲壮族语言，生活习惯与壮族相同，只不过是信仰伊斯兰教的人。称务路的侬族穆斯林为“壮回”，是因为他们本来是回族人，因种种历史原因而迁入到壮族生活地区，慢慢同化为壮族。
走进务路，侬族穆斯林的村寨
万赞全归安拉，主麻这天，我们带上了慰问的衣物、椰枣等开始上路。到了红河州弥勒县城的时候，我们在路边一家平远清真餐厅礼了晡礼。云南的公路边有很多家这样的清真餐厅，餐厅内有一间单独的礼拜室，提供给过往的穆斯林礼拜使用，这不仅是云南穆斯林教门好的一种表现，也是穆斯林之间相互的照顾，相互督促，在工作的同时完成功课的一种最好的方式。
晚上十点半，终于到达了我们住宿的地方——文山州平远镇宏远穆斯林宾馆，马哈吉已经等了我们多时。
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他就来敲门把我们叫醒到他家吃封斋饭。老两口为我们准备丰富的封斋饭，有炸干巴、炸鸡枞、小炒牛肉、鸭蛋、牛肉冷片等等，这让我们很过意不去，尤其是在我们休息的时候两位老人为我们做封斋饭。
早上七点半我们准时出发，因为雾太大路上走的有些慢，本来五十分钟的公路，四十分钟的沙土路，我们却走了两个半小时，到了我们车子无法再前进的地方——秉烈乡，在这里我们把车子停在秉烈小学，然后再坐专程来接我们的车子——水牛车，还要走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我们这次慰问地——文山州文山县务路乡老寨村、新寨村等。
务路，本来是叫“无路”，意思就是到了这个村子就没有路可走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大批马姓人回归伊斯兰后改成了务路，意思是为“服务于伊斯兰道路”，听一位老者如是说。
一路的坎坷不平，一路的泥泞道路，让人不得不在路上参悟安拉给予了我们太多的恩典，生活在城市里的穆斯林，可能是很少能走这样泥泞、这样长的土路。本来通往务路的路原来好走一些，因为最近十多天连续的降雨，让土路就成了这样的泥路。现在，务路老寨通往外界的交通工具也只有这一样——水牛车。
对于从小生长在北方的我来讲，第一次走这样的泥泞路。我从小都没有见过这么长的泥路，也许是北方的雨水不如南方的多，也许是北方的土山没有云南的多吧。虽然颠簸的泥路很难走，但是看着路边的绿色的山，蓝蓝的天，我还是兴致勃勃的观赏着美景，心情不错。到能下脚走路的地方，我就会跳下来，跟在牛车边上一步一步认真的走着，不然就会踩到泥里去。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终于到了务路新寨村，路边上有了房子，不象前面的走过的那些村庄，离着通往外界的土路还很远。虽然大部分是破破烂烂的房子，还是有几家好一点的，走近才看到每家门口贴着一个小牌子，是2005年文山地震后政府资助重建的家园。
我站在村头，面对这些破旧的房屋，我只能沉默。
务路侬族马姓的回归历程
务路马姓侬族的祖先是回族人，据现在可以考证的文字及碑文等证明，他们的祖先是马志敬的父亲，是明朝末年一位朝廷的武将，老家陕西。因明朝灭亡，清朝的兴起而遭到清朝朝廷的追杀,为躲避追杀，他们最初是逃到云南开远大庄，然后马志敬又迁居到文山务路与壮族杂居。
在迁居务路以后，他们的前三代都是遵守穆斯林的宗教信仰及生活习惯，但远离回族族群，回族人又少，又在深山山区里，生活不便已是显而易见。相对近些的文山县、砚山县及平远镇的回族姑娘不愿嫁到这里了，这里的姑娘因路远又穷其他地方的回族也不愿娶，只好与附近的壮族通婚，这样与壮族长期杂居生活，无论在生产、生活中，还是在平时的婚丧嫁娶中回壮两族都越来越多的密切往来，通婚也就成了他们主要被同化的因素。他们从来到务路的第四代开始慢慢的被同化为壮族的支系侬族，直至如今第十四代都已经成为侬族。
如果说同化为侬族是他们现实生活中迫不得已的话，他们还一直认为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回回民族的血液，寻祖，也一直是他们没有放弃的心事。
第一次寻祖，是在清朝晚期时候，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
第二次寻祖，是在1975年，那年也正是云南的回族动荡不安的年代，又是告败而返。
第三次寻祖，是在1989年9月17日晚上，部分有志之士集中在一起，谈了一夜，想要找回自己的同根之蒂。终于经过多次商讨，细心准备后于1990年春节时正式开始寻祖，这一次非常成功。感赞安拉，终于，已经离开同胞近三百年以后，这些马姓兄弟找到了自己祖先生活过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同胞。虽然他们已经远离了信仰，远离了同胞，但是身体里流淌的同一个祖先的血液，又把大家又紧紧的拉在了一起。
这次寻祖，是马万光与马世民两位拿着他们的祖上传下来的家谱与开远市大庄的马姓回族的家谱相续对，确认他们与大庄马姓为同一祖先。
在回来不久后，就有二人回归伊斯兰，又过了一段时间八个人去开远市大庄举行了庄严而又激动人心的回归仪式。
也许，是信仰的力量拉回了他们远离伊斯兰的心；也许，是有一部分人是随大潮；也许，有一部分人还没有认清伊斯兰是什么就迷迷糊糊的跟随着大家共同回归了伊斯兰。1991年初，在务路老寨、田边寨、龙潭寨、麻烈寨有89户400多人共同回归伊斯兰，这也是务路马姓人们最大一次回归伊斯兰潮。就在此时，务路历史上的第一个礼拜点，在这400多位穆斯林的齐心协力，在大庄、平远镇等地区穆斯林的努力下建盖完成，竖立在老寨的山坡上。虽然与很多豪华的清真寺相比，这个礼拜点实在是太简陋、太小了，但是它必竟是务路的第一个穆斯林礼拜的场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叩拜安拉的朝房，还代表了远离伊斯兰近三百年后的马姓侬族穆斯林，终于回归到伊斯兰的大道上，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从他们建盖礼拜点起，在平远镇多位热心穆斯林的支持下，他们开始聘请阿訇在礼拜点里任教，先后已经聘请了四届。第一届与第二届都是昭通阿訇，第三届是丘北阿訇，第四届是砚山新庄的阿訇，第四届阿訇至今在务路老寨清真寺任教，已七年。
从第一届阿訇任教到现在，务路老寨一共培养了多少穆斯林孩子，多少穆斯林妇女已经不太好统计，但是至今为止，务路一共有二十八名年青穆斯林在清真寺穿衣毕业。现在还有十来位在清真寺就读，没有毕业。
在我们这次慰问的时候，遇到已经在清真寺穿衣毕业的马文坚，一位帅帅的小伙子，他们家共兄妹五人，全部在清真寺穿衣毕业，也是务路穆斯林中在清真寺学习最多的一个家庭，成为务路的穆斯林家庭的模范。
也许，安拉给予这个地区的马姓侬族穆斯林太多的考验吧，他们在经历了一段时间回归的热潮后，又遇到了一次考验。1995年至1996年，当第一届阿訇离任后不久，因为新来阿訇与管事协调不好工作等等现实原因，务路出现了大范围的退教。那个时候全乡共92户穆斯林，退了60户左右。只有30户还在坚持着，迎接着新的生活继续走下去。
当然，我们无法评价他们的回归与退教，但是有一点我们还要心存感激，因为还有30余户在坚持，他们的确是成功的人。
时至今日，务路乡的老寨、新寨、田边寨、龙潭寨、麻烈寨、母鲁白寨、卡左寨几个寨子里都有皈依的穆斯林家庭，共有三百人左右回归伊斯兰，这个数字还不足全务路乡马姓侬族的三分之一，更多的人还生活在原来的状态下。还有小刘寨、汤坝、西比冲几个村子的马姓侬族一家也没有回归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去一些家庭拍照的主要原因，因为走在村子的街头巷尾，听到的都是小猪的叫声，不敢随便进一个家庭拍照，毕竟这里不是全民信仰伊斯兰的村寨。
我站在街头，面对他们坎坷的历史，我只能沉默。
务路的经济及教育情况
务路的经济，我们可以从道路上了解一些，必竟“要致富，先修路”这个口号并不是喊出来的，更多的是前代人的真实感受。道路不好如何致富。从我们坐牛车还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上可以了解，务路的经济并不好，甚至是非常贫困，通往村外的只有一条路，而且还是一条泥土路。
安拉给予了云南人太多的恩典，虽然云南的某些地区贫穷，土地贫瘠，但是不管如何，雨水还是充沛的，吃水还不是很大的问题。同样，务路老寨的人们也是享受着安拉给予的恩典。据说四周很多村寨没有水，生活只能靠一些河水，而务路老寨有穆斯林的村寨里，却有一口叫黑龙潭的天然水池，一年四季从不断水，清清泉水养育了这里的人们。
他们每年只能靠种一点洋芋（土豆）、玉米等农作物做为主要收入来源，上世纪九十年代人均收入不足300元/年，对于有五六口人的家庭来讲，生活还是十分贫困。最近这几年，因为外界穆斯林的关心及帮助，务路的穆斯林家庭在收入上已经提高很多，人均收入已经在600元/年以上。在农闲时候，他们也会外出打工挣些钱养家糊口。
从我们问到的几位穆斯林家庭中可以了解到，他们还是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虽然回归后不再养猪，改养牛、羊，但是经济并没有后退，反而更快的增长，比起那些养猪的侬族家庭来讲，生活质量还是提高了很多，当然,这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信仰，还有现实的物质生活。
一个地区的经济落后，同样可能会导致这里的教育抓不上去，务路同样也是这样。贫困的地区虽然让我们心酸，但是当我听到这里的穆斯林家庭到现在为止最高学历是一位在财校就读的中专生时，我的心更是难过。一个有着三百多口穆斯林的地区，没有一名大学生，同样这个有着一千多口人的村庄没有一名大学生。虽然现在读书并不是每个贫穷人家都能读的起，但是这也严重地说明了一个问题，这里的人们不是很重视教育。
不过还好的是，老寨清真寺的另外一位马阿訇告诉我们，他们村子里有十七名初中生在秉烈乡中学上学，为了让这些孩子们能安心学习，平远镇的穆斯林教胞专程多次与学校商议，最后为了这些穆斯林孩子们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盖起了两间土房，算是清真食堂。尤其是在去年的斋月里，这十七名孩子全部封斋，感赞安拉！
离秉烈乡中学不远的地方是小学，在小学里有四十名穆斯林孩子，那些小女孩子们全都戴着盖头，小男孩们戴着白帽上学。本来打算回来时候能拍几张那些小女孩们戴着盖头的相片，但是时间匆匆未能如愿，托靠安拉，如果还能再去，我要拍下这些生活在中小学的小穆斯林们。
在务路老寨清真寺我看到一处与其他清真寺不同之处的地方，中午有很多孩子在清真寺吃饭，问过在清真寺帮厨的一位阿孃才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家长都在封斋，为了不让家长再单独的给这群小家伙们做饭，老寨清真寺中午统一安排封斋家庭的孩子们在清真寺用餐。这群孩子们也是很可爱，吃完午饭后会主动的帮助打扫卫生，或者直接找个桌子，石板等写作业，就不回家了。老寨清真寺在寒、暑假及周六周日里，清真寺里有五六十名孩子在学习伊斯兰知识。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得出穆斯林们的用心良苦，信仰从娃娃抓起，他们是真正的做到了。
我站在那里，面对务路的穆斯林，我只能沉默。
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相信，再过几年或者说十多年，务路的教门一定会更好，因为有这群可爱的孩子们，因为有了这些为了务路的教门一直在付出的人们，还有外界的穆斯林对这里的关心。
在我们准备发稿时得知,务路老寨在党和政府的关心,在各方穆斯林的热心帮助下,第一座清真寺在2007年3月份已经建成,感谢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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