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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酌--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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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电》/浅酌

(2021-10-14 18:16:29)
不知啥原因。
楼下店铺首先着急了。尤其美发店,有人走到马路边嚷嚷:头剃到一半,咋办呢?
真不是故意,每次小区突然断电都让我莫名的兴奋。仲秋一过,时不时阴雨,没有灯光的白昼,没开空调的室内,不仅潮湿还黯淡。黯淡这个词,说起来似乎更适用于人的心情。所幸断电前,我家屋子里一直开着抽湿,门窗紧闭之下倒也不妨碍身体的舒适度。
突然断了电,里里外外都特别安静,可见黑暗也有它的好处。隔着一层楼,居然听得清门卫室保安和居民们的闲聊。
“断电啦!”
“靠南边的小区都断啦!”
“……”
这边一字排开的几个小区都断了电。但马路对面店铺的灯都亮着,而且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他们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地营业着,暗自庆幸着。被断电的居民有些站到对面明亮的街沿上,隔着两车道的马路,眼睛却冲着自家那黑暗的窗户互相比划着。大都是无奈的神态,倒也不是十分着急。
虽然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却像是已经走到了黄昏。
-
电视机哑了,电脑和书刊也没法看了,幸好手机有“外援”还能打字传消息。业主群里早就热闹开,都在问这电是怎么断开的,辐射到哪里了。
这时候楼道里有人也在嘀咕。打开家门看看究竟,原来是隔壁爷叔赤着膊在翻看电表箱。“断电了呀。”我说。
“你们家也没电?”
“小区都没电。”
隔壁爷叔“哦”了一声,关上电表箱回屋了。
-
隔壁没电,小区都没电,又不独我家。我很心安,岂止心安,简直幸灾乐祸。天塌下来总有高人顶着——这什么心理呀,太无耻太堕落了!但本人一介女子而已,黑暗中不如此这般自寻开心,难不成还呼啸着杀出去兴师问罪?
“是XD西路那边,据说变压器爆炸……弄得刚才手机都没信号了!”
“现在信号也不太好。”
业主群里有人开始抱怨。
“呵呵,手机倒有信号了,可电还没通!冰箱里一大堆东西呢!到底要断到什么时候啊?”
“那边浓烟滚滚的,殃及我们这一大段线路停电……我家小孩吵着出去玩了。”
“今晚准备摸黑了,大家都去婚庆店买蜡烛了。16元三支,估计也没剩多少了!”
我不打算买蜡烛,我不怕黑。
趁着天还不是很暗,无聊的话就去对面菜场买菜做饭吧。我对自己说。晚饭早吃早收工。
灶头的火还能点着,就是不能抽油烟了。
“说是变电站出事了发生了爆炸……”业主群里不断有人更新消息。
“那里2013年也爆炸过一次……”
“哦,有过前科呀。”
-
我想,可能好些东西都老化了。老了的,总是容易出故障。
但总得面对“老化”,不独变电站。
不想则已,一想就感觉心情好沉重。不管它,先默默地在水龙头上清洗食材,炒了两个拿手菜。厨房里都是油烟味,还波及客厅。平时不爱做饭,断电没事做才开锅下油,也就我了。别人家都计划着找附近饭店,还打电话拉帮结派,我倒好,一时兴起就想自己做饭,这是什么毛病?
所谓拿手好菜,也就是青椒茭白肉片,或者芹菜香干肉片。都是粗纤维,清肠道。又下楼去马路对面“酒老板”买了两罐青岛啤酒,准备独酌等天黑些、更黑些。
上了点年纪的人,大都不喜欢太明艳的光,怕刺着眼睛。我呢,对黑更有着不可思议的向往。尤其是全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犹如在穿越一条冗长的隧道……这种日子难得一见了,素日里半夜起身看看街道,一只狗一只猫经过,都能被视线逮个正着……
独自吃着喝着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就有了几句:
-
一个巨大的
时间空洞。
今夜将黑得透彻
黑得让人满怀深情
仿佛自身已有烛光燃在心中
-
隐去漫如天雨的回忆
只静默等待
某种虚空的开启
然后进入它,成就其-实
仿若无声地捅破一张纸
-
……
-
“在抢修,不知道啥时候有电。”寂静中,闺蜜发来私聊消息。带着大哭的表情包。
“你那边也没电?你爸妈那边呢?”
再无只字片语。估计她那也没信号了。
-
怕天黑来不及收拾,便很快解决了两罐青岛,一时间胃撑得难受,于是决定踱出门去。到办了卡的那家美发店,老板认识,寒暄几句,洗了个头聊了会儿天。
天真黑了,街上明亮着。逛街的人不少,来往的车辆也多。我像异乡人一般穿过马路,准备回家继续等电。
忽然发现,等待是个好东西。等待中有无限的可能。
不到晚七点,前边的高层和西南边两栋小高层显然来电了。一扇扇窗户瞬间亮出来,那些投射到远处的灯光,像某种失而复得,让人倍觉欣慰,但与我而言,却掺杂了些莫名的惆怅。看来,今夜伸手不见五指是不可能了。
借着些微的光亮,我捡点阳台内的盆花:老盆茉莉又抽出了一根枝条,枝条顶端的花苞已经依稀可辨;新盆仙客来得着了充足的水分,粉红色花朵正在舒缓地展开;大盆里幸福树的主干越挺越直,像喝饱了水的将军肚……一只麻雀在南边高树的叶间扑腾了一下,鸣叫了几声。将头探出阳台再顾左右,旁边几栋楼还是黑寂无声,不由得叹口气,走回客厅坐上沙发,继续看手机。手机信号很弱,消息时有时无。
很快,手机电格显示告急。
不得不放下手机,站起身在客厅、卧室、厨房四处游走,渐渐生出无聊,便借着隐隐的光线翻开钢琴琴盖敲了敲。黑白相间的琴键早已松松垮垮,手指也是意料中的笨拙不听使唤,音阶琶音都不流畅了。再则,即便脚踏消音键,琴声还是会传出去。作罢,继续游走在房子各处,思绪便如脱缰的野马……偶尔脚步停下来,在手机上乱记一气自娱自乐,觉得累了就在客厅沙发上躺平。
晚八点不到,神思恍惚中听到客厅一角落里扫地机发出“现在开始充电”的提示音,与此同时,客厅、卧室、厨房以及卫生间的灯豁然大亮。
-
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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