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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徐坚(2008-04-03 18:31:48)
怀念徐坚
 
徐恒堂

 

    提到你的名字,父亲的心就会震颤,就如刀割一样的难受。孩子啊,你从出生到死亡,短短17年,经受了太多太多的痛苦,忍受了太多太多的磨难。就是死的时候,也是不明不白的躺在宜黄河中间的中洲公园内,被公安局的人不明不白地解剖了身子。父亲一身傲骨,慷慨豪放,铮铮不屈,自从成年后,虽受过许多挫折和不幸,但从来不知什么叫屈服,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你死后,父亲却大哭了两场。一次是送你到山上,当装有你尸体的棺椁就要下葬的时候,父亲当着众多为你送葬的男子汉的面,禁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下葬回家后的晚上,父亲一个人关在房内,又嚎啕大哭了一次。有人说,你死后,父亲在一年之内变老了,满头飞雪,脸上爬起了皱纹。你死后七个月,父亲去北京参加一个国际学术研讨会,见到我的日本朋友都感到惊讶,没想到仅隔一年(头一年日本作家曾到我们家拜访我,并和我们全家合过影),我竟变得如此苍老(他们说我一年老了5岁)。而父亲的体会是,以前喝六两白酒不醉,你死后,父亲喝二两白酒就会醉倒,身体大不如以前。

    你出生的时候,父亲还在部队服役。你是在七里岗降生的,降生在半夜。你降生后,苦难就伴随着你。不到一个月,你就住进了医院。你患的是先天性巨结肠,由于大便积聚在肠内,你经常是腹大如鼓,有时胀得吃不下饭,甚至大便从口里吐出来。只要你五六天不大便,全家人就愁眉不展。只要你解了大便,全家人就喜笑颜开,由其是你祖母,见你解了大便,总是十分愉快。为了治你的病,父亲每年探家,几乎都伴着你在医院住过。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护士给你输液,针头从你额上打入的时候,你痛得只知摇头。看到你从小就受那样的痛苦,父亲心里像刀割一样的难受。到了五六岁的时候,你已经很懂事了。护士为你打针输液,你总是咬着牙不哭不喊痛。你的屁股上、手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记得你五岁时,父亲带你到江西省儿童医院治病,你躺在病床上,见护士拿着那么长的针头为你打针,我看出你心里很害怕,但你硬是咬紧牙没哭出声。打完针后,你对父亲说:“最怕打那种小针,打那种小针好痛好痛。”父亲问你什么是小针,你比划着,父亲才知道是输液的针。为了治好你的病,父亲带你到临川县医院、抚纺医院、抚州地区医院、江西省儿童医院、江西省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江西省中医学院附属医院、上海儿童医院等多家医院治疗。父亲三次带你到上海儿童医院,1985年5月到上海儿童医院治病,你才6岁3个月,你跟着父亲住简单的旅馆,父亲抱着你天天挤公共汽车去医院。你的病历父亲至今仍保存着一部分。医院诊断你患的是先天性巨结肠,上海儿童医院的诊断最清楚,1985年5月7日放射科摄片报告单上写着:“低位、短段型先天性巨结肠”。医生说你活不过8岁。在父亲坚持不懈地带你治疗下,你不仅活过了8岁,到了16岁,你的病几乎全好了。你因为有病,瘦了十几年,到了16岁身体才开始转好。记得第三次去上海儿童医院时是1990年6月,那次,我带你上了黄山,你虽然有病,身体很瘦,但你不要父亲背,坚持自己行走。下山时,离山下不远,你被一块石头绊倒了,摔得很重,摔烂了膝盖,父亲要背你,你却坚持要自己走。走了几步,父亲看你走得艰难,坚持把你背下山。那次游黄山,对你印象极深。你很珍惜那次游山,回来就跟弟弟说了,并把黄山的门票、游览图等“纪念品”妥善地保存了。

    孩子啊,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你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在公开发行的《临川报》上和内部发行的由县团委办的一份杂志上发表了儿童诗。你写的诗很好,别人还误以为是父亲为你润色了。其实,你在报刊上发表诗作,父亲并不知晓,后来听你的班主任陈惠清老师说过,才去找了那张报纸看。你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父亲只听陈老师说过,至今也没有看到。你读初中时,写了一篇散文,发表在《江西日报》上,那篇文章,父亲也只是稍作了些润色。你写下的诗句,文字,父亲能搜寻到的,都保存了。父亲将你的诗整理出来,打印成一本厚厚的诗集,以作怀念,父亲还要将你的诗集出版。你去世几年后,父亲的一位文友将你的诗送江西省参加诗歌大赛,竟得了二等奖和500元奖金。

    你的才华是老师们公认的。你去世后,你的小学老师和一些初中老师都到家悼念你,陈老师称你是“非常聪明的孩子”,教过你初一语文的冯老师称你是“少年英才”。你的墓碑上,就刻着“少年英才徐坚之墓”字样,你是无愧于少年英才称谓的。

    你对同学、对朋友,总是待以一颗诚挚的心。你去世后,你的老师为你惋惜,你的同学深深地怀念你。你去世三年后,仍有同学去你的坟头上烧香化纸;你去世已十年了,还有同学年年买来香纸,请父亲带到你坟头上烧化。你的同学谈到你,总有一种深深的留恋之情。

    孩子啊,你是有志气的人。你写下的《生活自律》,父亲至今仍保存着。

    父亲永远记得,1995年3月13日,父亲从南京参加一个画展的剪彩仪式回到家里的第三天,那天夜间,是个凄风惨雨的日子。晚上9点多钟,学校下了自修课,父亲没见你回家,就骑着自行车满街找你。刚到街上不久,就下起了大雨。父亲冒雨在街上喊着你的名字。找了半个多小时,父亲以为你去同学家了。父亲至今仍后悔不已,当时怎么没去公园那边找。后来听人说,那天傍晚你在公园门边的圩堤上坐了很久。半夜,雷声轰鸣,是1995年的第一次打雷,平常年份,很少有农历二月打雷的。雨下一阵停一阵。父亲与你弟弟二人在家睡。第二天,抚州师专二个教授和几个文友来访,父亲陪他们吃过午饭就去了办公室。下午二点多钟,县公安局的人来找,把我带去中洲公园,父亲才知你死在中洲公园北面一块避风的防洪墙下。父亲见你面色红润,还以为你活着,要弄你去医院,见公安局的人摇头,掀开你衣服看,才知你已被公安局解剖了。父亲几近晕倒,回来时,甚至想从中洲公园高高的桥上跳下随你而去。因为文联秘书长冯华辉扶着,所以才克制住没有跳河。当天夜里,又是一场大雨,那是老天在为你哭泣啊!为了查清你的死因,父亲在江西日报记者带引下,到省检察院检察长阙贵善家里,希望他督促查明。检察长虽然重视,但终于没能查清你的死因。而地区检察院和县检察院有关人员提出诸多疑问,说公安局的材料是事后搞的,但阻力太大,无法查得下去。你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永远离开了人世。父亲无法想象你在13日夜间是如何度过的,想了些什么。父亲只能抱憾终身。

    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你,尤其是受到家庭问题打击的时候,怀念你的心情就倍加强烈。许多回,父亲在梦中与你相会,醒来时,泪水往往布满眼眶。父亲一生受过许多打击,但父亲傲然正气,意志坚不可摧;乐观豁达,从未流泪叹息;一心向善,执道从不懈怠。对他人的攻击,父亲嗤之以鼻,视攻击者如草芥。唯有你的去世,父亲的心灵才像雷击一样受到强烈震撼,山摇地动啊!十多年过去了,这种震撼仍未消退,这种打击也永远不会减弱。父亲已经说过,父亲死后,要和你埋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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