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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国时期乱世臣子的存身之道

(2016-09-15 08:3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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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历史

十六国

分类: 我的读史笔记

十六国时期乱世臣子的存身之道

 

历史上晋及十六国时期是华夏历史上少有的乱世。公元370年,前秦氐族首领苻坚派遣大将王猛攻取前燕国都城邺城,抓获前燕鲜卑皇帝慕容暐,前燕由此灭国。前燕国历四帝,共八十五年,慕容暐是前燕国最后一个皇帝,在位十一年。

前秦国主苻坚抓获慕容暐,并没有杀慕容暐,而是将慕容暐及其王公以下四万余户鲜卑人迁到前秦国都城长安。但是被掳的前燕皇帝慕容暐并不甘心,设计刺杀苻坚,结果没有成功,反而造成了苻坚对长安鲜卑人的一场残酷大屠杀,一下子杀掉十几万鲜卑人,血流成河。

前燕灭国之前,慕容暐有个叔叔车骑大将军慕容垂,此人本领很大,“勇冠三军”,曾打败东晋大司马桓温,一时“威名大震”,由此受到皇帝慕容暐的猜忌。据《晋书卷一百二十三   载记第二十三(慕容垂)》:

“垂惧祸及己,与世子全奔于苻坚。”

就是说,慕容垂害怕在国内祸及自身,于是与自己的儿子慕容全一起投奔前秦国苻坚。

慕容垂父子在长安寄居的十几年里,日子很不好过,有人几次三番提出要杀他。慕容垂为讨好苻坚,连老婆都赔进去了。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  晋纪二十五  孝武帝宁康二年(三七四)》:

“冬十二月,有人入秦明光殿大呼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秦王坚命执之,不获。秘书监朱彤、秘书侍郎略阳赵整固请诛鲜卑,坚不听。整,宦官也,博闻强记,能属文;好直言,上书及面谏,前后五十余事。慕容垂夫人(段氏)得幸于坚,坚与之同辇游于后庭,整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

就是说,公元374年冬天,有个人闯入长安明光殿大喊:甲申、乙酉,鱼羊食人,下场悲惨啊!(鱼羊合在一起就是‘鲜卑’,此意指鲜卑;甲申、乙酉是鲜卑人攻秦的日子。)苻坚命抓这个人,没有抓到。秘书监朱彤、秘书侍郎略阳赵整坚决请求杀掉慕容垂,苻坚不听。这个赵整是个宦官,博闻强记,能写文章;好直言,他上书以及当面劝谏前后有五十余件事情。慕容垂的夫人段氏受到苻坚的宠幸,一次,苻坚与段氏同乘一辆辇车在后庭游玩,赵整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苻坚肃然变色向赵整道谢,同时命段夫人下车。

慕容垂投奔苻坚之初,前秦大将军王猛就劝苻坚杀掉慕容垂。王猛在苻坚的心目中分量很重。据《魏书卷九十五  列传第八十三(苻坚)》:

“慕容垂奔于坚,王猛劝坚杀之,坚不从。”

就是说,慕容垂投奔苻坚,王猛力劝苻坚杀掉这个人,苻坚没有听从。

当时的前秦国宰相光祚也曾劝苻坚除掉慕容垂。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三八七)》:

“初,垂在长安,秦王坚尝与之交手语,宂rong 同冗)从仆射光祚言于坚曰:‘陛下颇疑慕容垂乎?垂非久为人下者也。’坚以告垂。”

就是说,当年慕容垂寄居长安时,一次前秦王苻坚与慕容垂握手交谈,很亲近的样子,前秦仆射光祚认为这个慕容垂靠不住,私下对苻坚说:“陛下您很欣赏慕容垂吗?慕容垂可不是一个久居人下的人啊。”但苻坚并不当一回事,而且还把光祚这番话告诉了慕容垂。

    前秦国主苻坚是一代奸雄,颇有容人之量。然而就慕容垂而言,虽然受到苻坚的厚待,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尤其是慕容垂看到前燕被苻坚灭国,自己的侄子前燕皇帝慕容暐被抓、被杀,这种危机感更加强烈。慕容垂虽然投靠苻坚,但是他一刻也没有放弃有朝一日恢复燕国的念头。

    苦等十几年后,机会终于来了。公元383年,苻坚南伐东晋,肥水一战,苻坚被谢安、谢玄叔侄打的大败。苻坚的军队一败涂地,唯有一起南伐的慕容垂“一军独全”,于是苻坚随慕容垂逃回洛阳。

慕容垂回到洛阳,趁着苻坚刚刚大败而归力量衰弱的机会,脱离苻坚的控制,背叛前秦,于公元384年,恢复燕国,建都中山,就是今河北定县,史称后燕。

公元385年,前秦皇帝苻坚被羌族首领姚苌擒杀;鲜卑人前燕贵族慕容冲攻入长安。

当时身在邺城的苻坚庶长子长乐公苻丕正前往长安,听到苻坚死,于途中即前秦国皇帝位。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三八七)》:

“长乐公丕在邺,将西赴长安,(北魏)幽州刺史王永在壶关,遣使招丕,丕乃帅邺中男女六万余口西入潞川,(北魏)骠骑将军张耗、并州刺史王腾影之入晋阳。始知长安不守,坚已死,乃发丧,即皇帝位。”

就是说,当时,苻丕在邺城,准备西赴长安,北魏邀苻丕,于是苻丕帅领邺城男女六万余口入晋阳。得知长安失守,苻坚死,于是发丧,即皇帝位。

长安城破,苻坚被杀,那个曾力劝苻坚除掉慕容垂的前秦宰相光祚前往晋阳,欲投奔到苻丕,结果途中被苻坚委任在河北做郡太守。

公元387年,慕容垂围攻邺,前秦军队大败,光祚等人投降了慕容垂。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三八七)》:

“及秦主丕自邺奔晋阳,祚与黄门侍郎封孚、钜鹿太守封劝皆来奔。劝,奕之子也。垂之再围邺也,秦故臣西河朱肃等各以众来奔。诏以祚等为河北诸郡太守,皆营于济北、濮阳,羁属温详;详(温详)败,俱诣燕军降。垂赦之,抚待如旧。”

就是说,等到秦主苻丕将自邺城往长安,受北魏相邀,入晋阳,这时前秦宰相光祚等人逃出长安,投奔苻丕。当时慕容垂正围攻邺城,前秦旧臣朱肃等人也来投奔苻丕。于是苻坚诏令光祚等人为河北诸郡太守,隶属温详;温详战败,这些人都投降后燕。由于慕容垂在苻坚那里十余年与这些人很熟悉,大家都是旧友,不仅赦免了他们,而且还象以前一样对待他们。

慕容垂看见光祚,这个曾经在苻坚面前劝杀过自己的人,他的表现大出常人意料之外。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三八七)》:

“垂见光祚,流涕沾衿,曰:‘秦王待我深,吾事之亦尽;但为二公(指长乐公苻丕,平原公苻晖)猜忌,吾惧死而负之,每一念之,中宵不寐。’祚亦悲恸。垂赐祚金帛,祚固辞,垂曰:‘卿犹复疑邪?’祚曰:‘臣昔者惟知忠于所事,不意陛下至今怀之,臣敢逃其死!’垂曰:‘此乃卿之忠,固吾所求也,此言戏之耳。’待之弥厚,以为中常侍。”

就是说,慕容垂痛哭流涕,泪湿衣襟,而且还说:“秦王苻坚待我恩深如山,我也尽自己全力为他办事;但是有小人猜忌,我也是因为怕死才背叛了他们。现在每一想起这些,半夜也睡不着觉。” 光祚表面上表现的也很悲恸。当慕容垂赐给他金钱布帛时,光祚坚决辞谢不收,慕容垂话里有话的说:“您现在还怀疑我吗?”光祚敛容说:“我过去只知道忠于我所侍奉的主人,想不到陛下您今天还把这事挂在心上,我怎么能逃过死罪啊!”慕容垂说:“这是你的一片忠心,也正是我所企求的,刚才那句话不过是玩笑罢了。” 慕容垂对待光祚更加优厚,并任命他为中常侍(近臣)。

这这番对话就显出慕容垂的过人之处,不愧为乱世英雄。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禁不住趾高气扬,当初你说我的“坏话”,现在落在我手中,多会采取报复的手段,起码也要狠狠奚落你一番。慕容垂则不然,说自己因为“怕死”才背叛了苻坚。光祚当然知道这些都不是慕容垂实话,也知道他的这些话言不由衷,更知道慕容垂是这在试探他的态度。但彼此还都搞得跟真事一样,痛哭流涕,泪沾衣襟。光祚很聪明,当他意识到自己当年劝杀慕容垂的话眼前的这个人是知道的,于是他回答的很巧妙,以前我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想不到你还念念不忘。

慕容垂这种乱世奸雄,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看透,而光祚就是这种能看透人的人。慕容垂的“痛哭流涕”带有表演性质,而光祚也就假戏真做,认真的接着演下去,彼此心照不宣。光祚的如果应对无误,那么慕容垂的话就是玩笑,否则,就不是玩笑了。所以在这种表面的温情之下,光祚可谓命悬于一丝。

然而也有不成功的例子。同样是这一时期,当时,氐族军阀吕光在苻坚手下,后受苻坚委派讨伐西域,吕光平定西域后便脱离苻坚。公元386年,吕光占据凉州,自封为凉州牧、酒泉公,建都姑臧(今甘肃武威)。据《魏书卷九十五  列传第八十三(吕光)》:

(吕光)身长八尺四寸,肘有肉印。”

“坚以光为骁骑将军,率众七千讨西域,所经诸国,莫不降附,光至龟玆,王帛纯拒之,西域诸胡救帛纯者,七十余万。光乃结为勾锁之法,战于城西,大破之,斩级万余,帛纯逃走,降者三十余国。光以骆驼二千余头,致外国珍宝及奇伎、异戏、殊禽、怪兽千有余品,骏马万余匹而还。苻坚凉州刺史梁熙遣兵拒之,光击破熙军,遂入姑臧(今武威)。斩熙,自署护羌校尉、凉州刺史。”

就是说,吕光身材高大,生有异相。当初,苻坚任吕光为骁骑将军,率领七千人讨伐西域,所经过的西域诸国无不降附,吕光来到龟玆国,龟玆国王帛纯拒不降附,西域地区个胡族部落前来救援帛纯的有七十余万(七千对七十万)。吕光以勾锁之法连营结阵,大破西域军队,斩级万余,龟玆国王帛纯逃走,降附者三十余国。吕光携大量战利品而还。苻坚凉州刺史梁熙遣兵拒吕光,吕光击败梁熙军队,攻入武威。吕光杀梁熙,自任凉州刺史。

公元386年,吕光在西域称王,史称后凉。当初,吕光平定凉州的时候,有个叫杜进的人功劳最多,吕光对此人恩宠无比。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孝武帝太元十三年(三八七)》:

“吕光之定凉州也,杜进功居多,光以为武威太守,贵宠用事,群僚莫及。光甥石聪自关中来,光问之曰:‘中州人言我为政如何?’聪曰:‘但闻有杜进耳,不闻有舅。’光由是忌进而杀之。”

就是说,当初,吕光平定凉州的时候,有个叫杜进的人功劳最多,吕光任命他为武威太守,杜进贵宠用事,群僚莫及。一次,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回来,吕光问他说:“中州的人说我治理朝政怎么样阿?”石聪说:“只听说有一个杜进罢了,没有听说有舅舅。”吕光因此嫉恨杜进,没过多久,竟然借故把他杀了。

吕光杀掉杜进固然是猜忌,心胸狭隘,但是杜进的所作所为也是犯了人主的大忌,作为下属却处处占先,风光独占。据《晋书一百二十二  载记第二十二(吕光)》:

(杜进)既居都尹,权高一时,出入羽仪,与光相亚。”

就是说,杜进在后凉任都城最高长官,一时位高权重,出入官衙的礼仪排场与吕光不相上下。

杜进蒙宠专权,其他同僚都赶不上他,这已经是犯了众怒,又抢主子的风头,这就很危险了。做下属的应该效法同时期的前秦宰相王猛,不仅要谦虚谨慎,而且还要经常向国主苻坚请退交权,如此方能长久。

当年王猛年纪轻轻就身居前秦宰相的高位。据《晋书卷一百十四  载记第十四(王猛)》:

“时猛三十六,岁中五迁,权倾内外,宗戚旧臣皆害其宠。尚书仇腾、丞相长史席宝数谮毁之,坚大怒,黜腾为甘松护军,宝白衣领长史。尔后上下咸服,莫有敢言。顷之,迁尚书令、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猛频表累让,坚竟不许。又转司徒、录尚书事,余如故。猛辞以无功,不拜。”

就是说,当时,王猛只有三十六岁,一年当中五次升迁,一时权倾内外,前秦国的那些皇亲老臣都因王猛如此受宠而大为不满。尚书仇腾、丞相长史席宝等人几次诋毁王猛,苻坚大怒,将二人罢黜解职。这以后,上下便都服从王猛,不敢再说什么。不久,王猛再次升迁。王猛上表说自己没有功劳,不拜。

公元370年,王猛带兵灭掉前燕国,抓获前燕国主慕容暐,回来后王猛又坚决推辞对他的赏赐。据《晋书卷一百十四  载记第十四(王猛)》:

“军还,以功进封清河郡侯,赐以美妾五人,上女妓十二人,中妓三十八人,马百匹,车十乘。猛上疏固辞不受。”

就是说,王猛平定前燕国回来后,苻坚不仅封王猛清河郡侯,而去赏赐了大量的侍女,车马。

    王猛当年未出山时,他的老师是隐于嵩山的道家隐士。所以王猛很知道老子所说的“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的道理。后来,王猛无论在地方任职还是在朝廷为官,多次辞官让位。

接下来来再说吕光,五胡十六国期间,象吕光这种军阀,一语不合,便会杀人,他能杀杜进,当然也能杀其他人,一个做臣子的,这种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日子很不好过。后来有个叫段业的人在一次幕僚的宴会上劝谏吕光。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  晋纪二十九  孝武帝太元十三年(三八七)》:

“光与群僚宴,语及政事,参军京兆段业曰;‘鞅亡其家,皆残酷之致也。明公方开建大业,景行尧、舜,犹惧不济;乃慕起、鞅(白起、商鞅)之为治,岂此州士女所望哉!’光改容谢之。”

就是说,一次,吕光与群臣宴饮,说到为政之道,参军京兆段业说:商鞅之所以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他为政太过残酷。明公您刚开始创建大业,就是景仰、施行尧、舜的做法恐怕都不够;怎么还能羡慕白起、商鞅那种为政的做法,这岂是境内百姓所期望的!吕光敛容而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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