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第一次
“嘎刺!”车停了。我从昏然中睁开泪眼,哦!“耒阳灶市”四个字夺目而入,到了!我的心一下如释重负,尽管经过一天的乘车、晕车、呕吐,浑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但这四个字给我增添了力量。我拧起黄绿色的书包,跳下车。有点茫然了,往那儿走?一老人从我身边走过,“老人家灶市盐业批发部往那儿走?”老人打量了我一下。“瞧!那!”,哈!不到50 米处,一块写着“灶市盐业批发部”的大牌子竖着哩!这么近,我真感到好笑,难怪老人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大概他想:这么年青的女子不识字呀!我感到脸有点发烧,但后转念“嘿!管它,反正他不认识我”,重要的是我立马就可以看到我的三舅了,三舅是什么模样呢?其实我也是很模糊的,我还是四岁多看过他呀,我寻思着,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同志!请问刘××是在这工作吗?”,我向一位正在办公室低头写标语的同志发问。他抬起了头,这是一位十分英俊的中年人,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呵!我就是。”他看着我,还不等我回答,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是……小小小 小芳!”三舅十分吃惊的看着我,因为我去三舅家是被逼无奈的逃离----第一次无奈的逃离。茶场因为运动,知青们离开了,去学校复课闹革命去了,而我的学校就是父亲工作的学校,父亲已经含冤而死,我是不能去的。而母亲的学校也是在搞派性斗争,而且母亲也在受审呵!我无地而去,在湖南只有三舅舅家可以去了,又不能通信来往,妈妈事先无法告诉三舅舅,我会去的。也许我长得太象父亲了,一张不需要任何证明的脸孔,让三舅舅一下子就把我认出来了。在家时就听妈妈讲过三舅学邻居结巴讲话的事,这三舅舅一激动就会说话打结的,而且他很漂亮,这是儿时的记忆,这也不需要证明,我知道他就是三舅舅。三舅舅与办公室的人说了一声,就把我手中的包接过去,领我向他的家中走去…..
“爸爸!”刚刚走到三舅舅家门,两位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子从屋里走出来,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快喊!这是你们的小芳表姐”“表姐!”两位小男汉,对我的到来好象十分高兴!三舅接着告诉我高一点叫“潮潮”我叫了一声“潮潮!潮潮象个大姑娘似的圆脸上有一对大大的眼睛,腼腆的笑笑就低下了头,“我叫宏宏!”矮一点的小男子汉生怕漏了他似的自我介绍起来,他方方的脸上一对小眯眯眼,很是可爱。“宏宏!”三舅舅开玩笑的说;“这个是不用介绍的,你一会儿就知道他的能耐了”其实,还要一会儿吗?他已经把自己表现的很具体了------是一个聪明的小机灵。
不一会儿舅妈下班回来了,舅妈是一位十分诚实而淳朴的中国女性,有一颗象金子般的心灵。这在家里就听外祖母、妈妈说过,57年刚刚毕业不久的三舅舅打成右倾,而去了新疆,三舅妈带着两个孩子直到三舅舅的归来。她什么也不问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她刚生小表妹不久,脸有点苍白。她十分风趣的说:嘿!我正想找个小帮手,你来的正好。就这样我在三舅舅家住下了。两个小表弟弟陪着度过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他们的纯真,他们聪明,灿烂的笑,让我忘记了所有。
如真40 年过去了,虽然日后的日子里我曾经见过他们两次,一是大舅过世,再就是三舅过世,现在又已经是十多年不见了两位表弟。潮潮后来也下农村了,下去时十三岁,尽管历经了风雨蹉跎,没读中学的他们也通过自学成才的道路一路走来,他们都与画画结下了不解之缘,潮表弟说这与我还有关系呢?他说那年我去他们家,给她小妹妹钩的花边枕头,和窗帘,好漂亮,于是他就喜欢上了画画,当然我不知道真是这样吗?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没事就钩钩花边,编结袋子的。也许真是这样。总之表弟成了画家,而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