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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亭》人物形象分析

(2008-06-02 19:4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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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戏剧冲突归根到底是性格的冲突。在作品中通常是通过两组道德上相反的人物形象实现的。在这个作品中,也有正反两组形象,一组是杜宝、甄夫人和陈最良,另一组是杜丽娘、春香和柳梦梅。双方的领军人物是杜宝和杜丽娘,其余者是这两人的补充。杜丽娘又是这两人的中心人物。这个形象是个理想人物,作品中用了浪漫的手法塑造。她是情的化身。而杜宝则是理的代表,体现了现实的力量。

(一)杜丽娘。这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最有特色的典型之一。她对爱情执着地追求和对礼教地彻底反对,在古代文学史上叛逆女性的画廊中是最前列的。特别是生而死,死而生的独特经历,也是非常罕见的。作者赋于了这个形象什么特征,又是怎样赋于她特征的,都是以下的分析要涉及到的。

1、所处的封建社会环境对其性格形成的影响。任何人性格的形成,都有三个要素。一是天生的秉赋,二是所处的社会,三是个人的经历。后两者指的都是环境。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实际上都是杜丽娘性格的起点非常之低。这是由于她成长的环境决定的。她出生于一个典型的封建士大夫家庭,家庭里充斥着浓重的封建礼教气氛。她的家庭是个封建官僚家庭,父母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关心备至。她的父亲杜宝是个儒生出身的太守,有着浓厚的正统思想,是传统道德的代表人物,为官忠于职守,为人坚持礼教。而她的母亲甄氏则是个夫唱妇随的贤妻良母式的女子。作者特别写了他们对杜丽娘的教育。杜丽娘因为春日昼长,白日犯困小憩,杜宝也要训斥她;而甄氏因为杜丽娘去了自家花园,衣裙上绣了一对花,一双鸟,也大惊失色,生怕女儿因此而学坏。并且还给她安排了丫环和道学先生,前者监视她的行动。后者负责她的教育。因此,他们的爱并非是一种纯粹的生物性的护雏之情,而是带上了深深的社会功利色彩。他们的目的,是要将女儿培养成一个封建社会所要求的模范淑女。总之,要求她一举一动都要严格按照礼教行事。她所处的环境正是明代严酷礼教环境的反映,故她所处的环境较之崔莺莺更加可怕、冷酷、沉闷、封闭,令人窒息。封建礼教充斥在她身边,无所不在。这种或者耳提面命,或者潜移默化的教育,给杜丽娘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2、作者细腻地描写了她青春的觉醒和独特的走向家庭教育反面的过程,体现在她性格的发展变化上。这不仅表现在她追求美满婚姻上,而且特别表现在她对家庭,也就是社会为自己规定好的生活道路的反抗上。她的反抗与崔莺莺相比,有很大的不同。莺莺对张生的感情,是由基于一见钟情,因此其追求的目标始终是自主婚姻。甚至她的“酬简”之举,也并非是出于青春女子的对异性之欲,而是对张生害了相思病的怜悯。而杜丽娘并非是为了美满的婚姻而去追求柳梦梅的,而纯属因为随着女性青春期的到来,因而青春觉醒,产生的对异性渴望的本能。这种生命到一定阶段必然出现的现象,促使她在梦中与柳梦梅幽欢。她与柳梦梅的结合走了一条与莺莺不同的道路,是先有欲,再有情。正因为她的觉醒是基于自然的本能,所以,她这自己选择道路的行为,也较莺莺更为典型,她的反抗也就更广更深,更有意义,也更见得压制她的封建礼教的反人道性。

她反抗性格的形成分成三阶段,一是觉醒,二是追求,三是反抗。

她性格的起点并不高。她在作品开始时,是一个美丽聪明的少女,带有贵族小姐普遍的特点,温柔、驯顺、稳重。她本人也打算严格地用礼教来约束自己的言行,她幼小心灵中,充满了封建礼教。与《西厢记》中的崔莺莺比较,她的封建正统思想更加浓厚,所以从情的立场考察,她性格的起点也远较莺莺为低,甚至没有莺莺那样的伤春伤春之情。在《闺塾》一出里,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她唱道:“莲步鲤庭趋,儒门旧家数。那贤达女,都是些古镜模。你便略知书,也做好奴仆。”尽管她对父亲请来的先生陈最良略有厌烦,但是这是对先生的冬烘,而不是对礼教。在春香闹学时,陈最良威胁要打,经她求情后方才作罢。春香暗骂对方是“村老牛,痴老狗”,她还用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批评春香。明确地站在陈的一方。这可见出她这时在个性要求方面还未启蒙,还很愚昧。在这时,她的头脑中除了封建礼教,没有别的。但这也因而使她较莺莺积淀下更多的的将要爆发的能量。正所谓物极必反。因为任何教育都不能改变人的生理特点。

游园惊梦标志着杜丽娘青春意识觉醒。作品详细的写到,这是三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一是生理原因,二是古典文学中爱情描写的诗情画意,三是大自然中的美好春光。美好的自然和古代文学中的诗意描写是外因,而生理的成熟则是内因。作品写出了这三种因素怎样在她身上发生作用的。而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如果一个人的本我能与超我能够取得平衡,便是被社会视作正常的人。否则就要罹患精神方面的疾病。而杜丽娘却偏偏无法得到这种平衡。因为本我对性本能的压抑过分强烈,远远超出了她生理和心理的承受能力。

生理原因是内在的因素。她年已十六,从生理上看,女性特征已经具备,基本发育成熟。这是任何礼教和压制都无法改变的生理现象,再严密的监视也不可能阻止少女生理上的成熟和随之而来的心理变化。在这个时期,女性会对对男女之情异常敏感。外界的任何刺激都可能成为催化剂。封建礼教深知这一点,千方百计的堵和抑,但是这违反了人的本性,结果往往适得其反。杜丽娘的父母就是采取这种办法,不允许她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她甚至连自家的有个大花园都不知道,还是春香告诉她的。还请来老师,用礼教来对付她生理和心理的变化。结果他们没有想到,问题恰恰出在《诗经》上。陈最良讲的是《诗经》的首章《关雎》,他虽然按儒家的传统,把《诗经》作为教化的工具,依照《毛诗》注做了牵强附会的解释,阐发了其中的微言大义,但诗中的爱情描写不是一两个腐儒所能否认得了的。这首美妙的情歌启迪了杜丽娘的青春意识。春香口无遮拦,说杜丽娘“只因老爷延师教授,读到毛诗第一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废书而叹曰:‘圣人之情,尽见于此矣。今古同怀,岂不然乎?’”在儒家用来压制人性的经典中,却有了启迪人性的因素,这不能不说是个绝妙的讽刺。当然,这还只是朦胧的春春苦闷,还不是自觉的爱情追求。没有其它的刺激,还不可能立即爆发。随后的游园才是直接的诱因。春香恰在这时让她去花园,她以有老爷的禁令而拒绝,但是春香说老爷下乡劝农不在家,此时出去游玩正是时机。杜丽娘终于生平第一次去了自家的花园。而“姹紫嫣红开遍”的美景,使她顿时在春景、春情与青春之间找到了契合点。“天呵,奴年已二八,未逢折桂之夫,忽慕春情。怎得蟾宫之客,诚为虚度青春。光阴如过隙耳。”她就像一棵娇嫩的小草,在春风雨露的滋润下,破土而出。情是人的本能,是理无法压抑得了的。她的觉醒是人性的觉醒。这是她前意识中的被压抑的性欲正在突破超我的限制,跃跃欲试。生理的成熟是基础,外部的触发是条件。

在这里,作者以惊人的艺术洞察力和细腻的描写,在游园中,展现了少女青春觉醒的那一刻。先是由春色的迷人美丽发现了自我的迷人美丽,内心波翻浪卷。第十一出《惊梦》中,杜丽娘准备游春,先是梳妆打扮。这时对镜,内心进入恍惚痴想状态,明明是为自己的美色自豪,但又不好意思。打扮本是为人看,但她说“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燕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又怕被人看见。这确实是青春期少女很典型的心理状态。正是少女情窦初开时,有了爱美的天性,所以既以美丽而自豪,而又自珍自爱,腼腆羞涩。

其后是由自然界的美丽联想到自己的青春被埋没。大自然的欣欣向荣,万物争春既使她眼花缭乱,而又使她联想到自己如同囚徒一般被禁锢着,在灰暗的环境中,养在深闺人未识,便产生了强烈的不满。美好的春色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兴致,反而平添了一段痛苦,正所谓春色恼人。这便是古人常说因春感情。她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外界的刺激诱发了她对异性之爱的明确向往,发出了命如一叶的感慨。此前潜在的朦胧的爱情意识,经过大自然的催发,终于有了明确的指向,终于意识到苦闷的原因在于缺乏异性之爱,而对男女之爱的追求也水到渠成。

作者如同剥笋一般,层层递进,细腻地描写了杜丽娘青春觉醒的过程。

杜丽娘性格的第二阶段是她毫无顾忌的追求的时期。在作品中是从惊梦到婚走,她经历了由梦怀情,由情而死,由死复生。

杜丽娘真正与环境和自己的封建礼教意识的冲突始于惊梦。她满怀对异性的憧憬而入梦。因此,自然出现了梦中幽会的场面。作者按照生活和人物性格的逻辑,在幻想中让杜丽娘发在梦中与柳梦梅结合,发生了道学家们所不齿的“野合”之事。在梦中,她见到一男子,向她大胆求欢,她半推半就的接受了,并且护花使者花神出现,暗中保护她。作者写作时笔墨十分大胆,通过花神之眼之口,描写了两人做爱的详细过程。这是她性格的第一个高潮。她在梦中发泄了长期积累下的如火一样的热烈的欲望。理学家认为,男女互慕之情是不应该有的,而在这种情之下的原动力男女之欲更应该用礼来压制,放任欲望是不能允许的,对女性来说,对于性欲的追求尤其是罪莫大焉。而作品中把一个青春少女的这种本能欲望的觉醒完全以正面的笔墨加以肯定,可见作者以情反理的倾向是何等强烈。这种无所顾忌,是对理学的大胆挑战。

接着,作者用浪漫的手法,展开了奇特的情节。杜顽强地追求这个梦境中的异性,在现实生活中她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自己的欲望不敢有任何公开的流露,于是,她在现实生活中与环境和个人的封建礼教意识发生了不可调合的冲突,只能以死殉情。她旧地重游,欲寻旧梦,但伊人已不可见矣。于是她亲手画了自己的写真,置于匣中,然后一病而亡。父亲按她的遗嘱,将她埋在梦见柳梦梅的花园中,将装有写真的匣子放在墓前。柳梦梅赶考路过此地,见着这写真,一见钟情。于是杜丽娘的鬼魂赶来与他相会。只因这真情未灭,感动冥王,又让她还魂,破棺而出,与柳结成夫妇。这一段情节从现实角度看,是荒诞离奇的,不可想象的,但从其凝结着作者的情感信念角度看,又是真实的。正是在这里,她的执着的追求的性格特色表现得最为充分。这种追求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界限,可见其强烈到了何等地步。作者在《牡丹亭记.题词》中说,“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在这里,情已经变成了一种超验的对象,被神化了,它可以脱离肉体,超越时空,具有永恒性和支配性。

不屈反抗是杜丽娘性格第三阶段的突出特征。这也是她性格完成的阶段。如果只有前两阶段,作品的主题就还不算完成。因为只是写了情和情所具有巨大能量,而没有写情对理的正面冲击并战而胜之。她还魂后,又回到现实中,但在现实中又失去了在幻想中已经获得的自由,重新受到封建礼教的束缚。她要求父亲承认她与柳梦梅的关系,但是不仅没有成功,父亲反而连她这个女儿都不承认,认为自己的女儿已经死去,根本不会还魂。她由对父亲存在幻想,到坚决与父亲斗争,性格发展到高峰。宁愿不当杜家女,也不离开柳梦梅。在封建社会中,一个女子的性格发展到这个高度,真是难能可贵了。最后皇帝做主,给他们的婚姻了合法性,并且迫使杜宝重认了女儿,承认了女婿。作者把现实中情无法战胜理的事实,在想象中翻了过来,奏出了时代的最强音。在这个阶段,她的虽说情与理表面上看来是取得了妥协,但这种妥协是以情的胜利作为前提的,而理是战败者,只是靠了这样一种陈腐的形式,才勉强维持住了脸面。当然,由这个结局也可看出作者的“情”,归根到底,也只是具有相对的意义,而并非是压倒一切的,绝对的。

(二)杜宝和陈最良。在作品中,他是戏剧冲突中的另一方,处在杜丽娘的对立面。他也是封建礼教的化身。但是作者最令人佩服的是在写这个人时并没有像中国传统的戏曲中那样,只要是正面人物的对立者,就是坏人,并且用各种手段将其概念化、丑化。这也难以避免的出同反面人物真实性较弱的通病。他严格地从现实出发,写出了这个人物的真实性。

这个人物具有复杂的、多侧面的性格特征。首先,他是个典型的封建官僚,是个传统的士大夫,满脑子的封建正统思想。他做官清廉正派,恪于职守。作品一开始就让他唱出“宦囊清苦”,可谓是为官多载,两袖清风,是个地地道道的清官。一开春,他到治下各地亲自巡视劝农,不辞劳苦。而他又是个德才兼备,智勇双全的国家栋梁之材。作品出不厌其烦地做了详细的描写。作品采用了一主一从的复线结构,杜柳之爱的主线之外,另一条线索就是杜宝的政治军事活动。他为国家民族,可谓殚精竭虑,国家有难,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作品写他的这类活动,用了不少篇幅。外御金主完颜亮,保卫国家,内平溜金王李全之乱,安定天下,为大宋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从南安太守擢升为平章政事。

而在作品中,他的主要角色位置是杜丽娘的父亲。在这方面,他具有双重的人格。毫无疑问,他是个具有慈爱心的家长。作品没有把他按照《礼记》之类的教科书来一一对应地刻划描写,而是着眼于他性格温柔的一面。他深爱自己的独生女儿,视她为掌上明珠。在女儿患病期间,他心肝欲碎,而在女儿死后,他又严格地按女儿的遗嘱,将其埋在花园里。但是,作者更重视他另一重身份,即他是个真正的道学家,理家严肃正统,完全按照封建礼教行事。,他将自己的父爱严格地限定在封建礼教的范围之内,不越雷池半步。他叫来小姐“适问春香,你白日眠睡,是何道理?假如刺绣余闲,有架上图书,可以娱目,他日到人家,知书知礼,父母光辉。”在女儿患难病期间,他从不想了解女儿真实的病因是什么,而女儿复生后,他又坚决不认,认为这有伤风化,而且很丢人。虽然后来做了让步,可以重认女儿,但条件是她必须与柳生断绝关系。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出他价值序列中,出自天性的舔犊之情与封建礼教之间的关系,为了礼教,他可以牺牲一切,当然包括他的父爱。在这一点上,他与《西厢记》中的老夫人在“寺惊”时宁肯一女许嫁二夫,也不愿女儿当烈女而死的表现正好相反,一个是情胜于理,一个是理胜于情。作者刻意将他写成一个没有个人缺陷正人君子,忠君爱国,清廉勇敢的好官,意在说明,戕害人性的不是哪个个人,与个人品质没有关系,而是理的罪恶。另一层的深意是让他的这种态度与杜丽娘可因爱情而放弃父女之情,形成鲜明的对照,表现情与理的冲突之不可调和。

陈最良是杜宝形象的重要补充。虽然他说自己奔竞杜家处馆之职是为了通关节,改窜文卷,吹嘘进身和家里骗人等,但这只是自嘲。他实际上是个科举制度的牺牲品,一生追求通过科举得到功名来改善生存条件,但最终考到老,还是“考居劣等停廪”。他除了会亦步亦趋的解读儒家经典,满口之乎者也外,一无所长。他无害于人,不失淳朴,但是因为深受礼教的毒害,已经成了礼教的传声筒,所以无意识中就在戕害人性。作者在他身上寄寓着对程朱理学的另一种判断,如果说杜宝体现了礼教的残酷,那么他则体现了礼教的迂腐和不合时宜。

(三)春香和柳梦梅。在戏剧冲突中,他们属于杜丽娘的阵营。春香是杜丽娘的补充,表现了人的自然天性在没有受到礼教浸染时的充满生机,活泼泼的原生状态。她敢于公然践踏礼教,表现得远比当时的杜丽娘更大胆。作者用她来说明,礼教与人的本性是不相容的。

柳梦梅的形象总体来说塑造得不算成功,相当苍白,缺乏光彩,不够感人。在杜丽娘面前,他仅是个被动应付的角色,与《西厢记》中张生相比,艺术上有较大差距。但最后与杜宝交锋时,敢于捍卫自己的婚姻,写得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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