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所谓7+2探险,就是登上世界7大洲上最高的7座山峰和南北极徒步探险,目前为止,中国只有5位男子完成了7+2项目,如果王雷能完成,她将是首位完成7+2的华人女性。这7座山峰为―――
●文森峰VinsonMassif(4897m,南极洲最高峰)。王雷计划于今年12月或明年1月尝试登顶。
●阿空加瓜峰Aconcagua(6962m,南美洲最高峰),阿根廷。王雷在过去两年中曾两次尝试攀登该峰,皆因天气原因返回,她将于今年冬天再次尝试登顶该座高峰。
●科修斯科峰Kosciusz-
●查亚峰峦CarstenszPyramid(4884m,大洋洲最高峰),印尼王雷计划于今年底或明年年初登顶。
●麦金利峰McKinley(又名Denali峰,6195m,北美洲最高峰),美国。王雷已于2007年6月成功登顶。
●乞力马扎罗峰Kiliman-jaro(5895m,非洲最高峰),肯尼亚/坦桑尼亚交界处。王雷已于沃顿商学院毕业那年(2003年)成功登顶。
●厄尔布鲁士峰Elbrus(5633m,欧洲最高峰),俄罗斯。王雷已于2005年成功登顶。
(注:关于科修斯科峰和查亚峰峦这两座山峰,究竟哪一座属于“世界七大最高峰”之列,曾引起世人争议。查亚峰峦属于印尼,但从地质学角度讲,和澳大利亚同属大洋洲板块。王雷说,为了杜绝任何争议,她将先后去拿下这两座山。)
2007年6月29日,这是女冒险家王雷能够留在北美洲最高峰麦金利营地的最后一天。从醒来那一刻开始,王雷就不断告诉自己:就是今天,要么冲顶成功,要么打包回家。
天空还是蓝得一尘不染,但有些风。对登山冒险家来说,这属于“很玄的天气”,不完美,但有机会。
从6月14日抵达麦金利一号大本营开始,从2100米攀爬到5200米,每天背负着80多斤的行李登山,王雷就一直苦苦等待着征服海拔高达6195米的麦金利的机会。在最高营地,神出鬼没的暴风雨已经折磨了她整整3天,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3个月后,坐在美国旧金山的咖啡小店中,讲述这个故事的王雷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兴奋和紧张,她的语气平静而从容,“登山很难,但我做到了……在尝试之前,你会以为完了,没戏了,但只要去做,你就能收获惊喜,你会发现,我能做到。”
征服7+2,这究竟是怎样一个“胆大包天之徒”?
征服麦金利峰只是王雷宏大计划中的一部分,这个身材娇小的华裔女子已经成功登顶了世界三大最高峰,计划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完成全部“7+2(7座最高峰+南极北极)”剩余的四座高峰,并滑雪至南北极。届时,她将是全球首位完成7+2计划的华人女性,而目前中国也仅有5位男子完成了这一计划。
王雷的生活原本应该更简单,或者在美国大公司中“朝九晚五”地生活着,或者在硅谷中独立创业,就像任何一个从中国到美国的留学生那样。
拥有一个男孩名字的王雷出生于南通,成长于北京,南方人的精明和北方人的爽朗在她身上同时表露无遗。她毕业于清华大学,1995年,她只身赴美在北卡罗来纳大学读计算机博士。毕业后,先是去了华尔街的一家金融公司做软件,随后又跟几个朋友前往西雅图创业。再然后,王雷到著名的沃顿商学院读MBA,毕业后在波士顿安家工作,也拿到了美国绿卡。
正是在沃顿商学院,王雷接触到登山探险。沃顿商学院强调用实际项目包括户外项目来培养团队精神和领袖意识,校内有各种社团活动供学生选择。2001年,王雷报名参加了去厄瓜多尔攀登科多帕克斯峰的项目,这也是她的第一次冒险。科多帕克斯峰高达5911米,遍布冰川,但王雷完全没有考虑危险性,“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次课外作业,再说了,我平时身体也不错,爬起山来也不会太差吧”。王雷甚至还看着同行的一个胖男生窃喜:这下应该有个垫背的,我不会是最后一名了。
毫无经验、连正确的呼吸方式都没有掌握,再加上体力不支,当胖男生都把自己远远甩在身后时,王雷开始暗自叫苦,“但苦也不能退啊,我不能被人看扁,无论如何都得上去!”倔劲一上来,凭着“人定胜天”的信念,王雷成功了。登顶之后,王雷对自己有些失望:我看来是个挺健康挺积极向上的中国姑娘,怎么表现这么差?更多的还是胜利的喜悦,从厄瓜多尔回校后,美国正值“9・11”事件期间,经济陷入低谷,民众人心惶惶,但王雷对生活有了一种全新感受:困难是暂时的,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如果不去尝试,那你就永远只能收获失败。
登山初体验并没有彻底改变王雷的生活。学习生活之余,王雷学了学攀冰,“但那也只是玩玩,感觉我都登山成功了,攀冰?这两项好像挺接近的”。
2003年夏天,王雷从商学院毕业,她和同学决定去爬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山,“看过海明威那本《乞力马扎罗山的雪》吗?多美啊。当时我对非洲文化也很感兴趣,于是,我又去了”。再一次,王雷意识到,和美国同学相比,自己的体能太差,“最后冲顶的那天连续走了二十多个小时,你无法想像,就在冲顶前,我还靠在向导的肩膀上,就这么站着睡了一会儿。”4年后,提起当年的情形,王雷十分感谢那个名叫“吉姆”的非洲向导。冲顶前一天,王雷睡得不好,高山缺氧也让人犯困,刚向山顶发起冲刺,王雷就觉得很难受想睡觉。“吉姆让我休息一会,我站立着,就靠在他的肩头上睡着了。我不知道具体睡了多久,但那种温暖让我怎么都忘不了……”同行者都走远了,只有吉姆陪着王雷,“我觉得浑身发冷时,他会握着我的手,用体温温暖我;休息结束时,他会问:”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继续前进了。‘他从来都没有说’算了,放弃吧,你不行‘之类的话,我们不停前进,没有过撤退的念头”。
征服乞力马扎罗山后,王雷在波士顿找到一份被她自己描述成“朝七晚六”的工作。登山探险离她非常遥远,只是这两次经历让她十分不满意自己的身体状态,每天下班后,健身房的跑步机上就会出现一个中国女人的运动身影。
她把对登山的热忱归结于巧合,两部电影改变了她的命运
《冰峰168小时》(又名《触及巅峰》)是一部经典纪录片,讲述了英国登山者乔在征服秘鲁安第斯山修拉峰时不慎摔断右腿跌入深渊,却拖着断腿爬出深渊并在雪地上爬行3天获救的真实故事。2004年2月,王雷在电影院中看了《冰峰168小时》,她说自己看到了一个“兰博”、“超人”似的超级英雄,也感受到登山带来的巨大震撼。
4个月后,又一部有关登山的纪录片在美国公映。《乔戈里峰上的女人》,讲述的是女人征服世界第二高峰、印度北部乔戈里峰的故事,当时一共有196位冒险家成功登顶,其中只有5个女人,但无一幸存,有人在从乔戈里峰撤退时就摔死了,有人在登其它山峰时遇难,人们说,就像金字塔诅咒着闯入的探险者一样,乔戈里峰诅咒着征服它的女人们(此片放映后至今,又有4名妇女登顶成功)。
王雷和一个朋友一起看了电影。朋友看完电影就回家了,但王雷却久久不能平静,登山的刺激、激情、勇气,甚至苦难都让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第二天,王雷冲到图书馆,把所有关于珠穆朗玛峰的书籍和录像都一口气看完,二十多个小时下来,她已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我要爬珠峰!不,不光是珠峰,世界七大洲的最高峰都要一并拿下。王雷依然记得攀登科多帕克斯峰和乞力马扎罗山的巨大身体不适,但和这一刻的激情相比,那又算什么呢?“我认为激情这个词也不能完全描述我的想法,激情是暂时的,但我的热忱是持久的!”3年后,王雷热切地向记者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她的眼中闪着狂热。
进一步研究资料后,王雷发现,韩国和日本都分别有女子冒险家完成了世界七大峰的攀登,但中国女性还没有走到这一步。我要成为完成7+2的中国女子第一人!王雷告诉自己。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尝试会引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以及对自己的全新认识。”王雷总结说。从那一天开始,登顶世界七大峰成为王雷的理想,也成为她生活的全部。工作之余,攀岩、攀冰、冬季生存、野外急救以及各种专门技巧的训练占据了王雷的所有时间。一有时间,她就开车去波士顿附近的山峰进行训练,一年下来,她还进行了两个马拉松的训练。
王雷用接近苛刻的训练标准来要求自己,她远离了原来的朋友,不逛街,没有休闲生活,她的时间永远用在了工作―――工作也是为了登山及相关训练筹集资金―――爬山和爬山训练上,“朋友找我去参加派对,我一想到原本安排好了去爬山,就立刻推掉朋友的邀请,久而久之,我的生活只剩下爬山了”。王雷的变化让朋友们非常诧异,甚至让王雷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我的内心有些惶恐,我读完MBA,不就是为了有一条顺当的职业发展道路吗,而我在做什么呢?我是不是在头脑发热,把激情看得高于一切,我甚至担心自己心理出了问题……”
徘徊、犹豫、再三审视自己后,王雷找到了答案:我必须按照心愿走下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即使失败,这也比不去尝试要好得多。如果生活失去梦想,那它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知道自己现在拥有一份得体的工作,但是,当我60岁,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时,我是会后悔自己放弃了年轻时的一份工作,还是会后悔自己未能完成登顶珠峰这个梦想呢?”王雷反问记者。而在这个问题面前,她毫不犹豫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危机四伏的雪山上,为了达成心愿,她宁愿付出一切
王雷是一个行动迅速的人。记者与她预约采访时间时,她还呆在波士顿的家中,24小时内,她就完成了订机票、向公司请假、从东部到西部长达6个半小时的飞行,精神奕奕地站在记者面前,正如下决心要去征服世界七大峰的第二天,她就报名参加了攀岩课程。
王雷同样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她知道登山探险意味着什么,近40年来,约600人成功登顶世界第一峰珠穆朗玛的同时,也有600多名探险家命丧此地。“有没有想过万一?”当记者有些残忍地提出这个问题时,王雷倒是爽朗地笑了:“当然要想万一啦。我最早在波士顿练习跑步时,甚至都不敢去户外跑。迷路了怎么办,感冒冻伤了怎么办,总是想得很多。第一次跑马拉松下来,我发现自己完全能做到。只要你去尝试,你就会觉得,你其实比自己想像中强很多。”
不过,登山中的“万一”也许就意味着回不来了。王雷并没有回避风险,“山上危机四伏。太冷可能会导致冻伤,还会引发脑水肿、肺水肿;突如其来的大风很可能会把人吹走,在《乔戈里峰上的女人》那部片子中,登山队的成员就眼睁睁地看着队友被大风刮到了悬崖下;雪崩和冰窟也十分危险,如果陷入其中未能及时获救,那肯定就没戏了;有时候技术不过硬,一脚踩空,掉下去,那也……登山的时候,脑子其实非常紧张,你要时刻提防眼前的危险。”
但王雷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要登顶,不仅成功地登顶,还要回来告诉每个人我的故事,而不是让别人去讲述王雷的故事……所以,我每次都有了充足的准备,万一遭遇暴风雪怎么办,万一半夜走不回来怎么办,万一我一个人落单了怎么办,我在脑海中设想了一千一万种可能,征服高山并不是我的惟一目的,我要健康地回来,带着十个手指头十个脚指头,毫发无伤地回来。”
王雷已经完成了七大峰中的三座。在征服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峰时,王雷险些遇险。那是在登顶之后,突然袭来的暴风雪让登山队几乎迷失了方向,人们视线仅及1米距离,5米外的事物完全看不清,GPS等高科技辅助工具也全部失效,这一次,又是向导带着王雷和队友们走出困境。“那是一个俄罗斯女向导,她经验丰富,也能辨别方向,否则……”心有余悸之后,王雷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冒险之旅,“我什么都不怕,只怕无法达成心愿。如果不去做,我什么都没有,如果去努力了,哪怕为此献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登山其实是机械而枯燥的,先找一个向导,与随机的队员组成登山队,抵达大本营,随后几周的时间中负重前行,到达最高大本营后再冲顶。有时得连续走上二十多个小时,有时又得呆在大本营中等待“天公作美”。在暴风雪中,每个人都是埋头行走,顶多也就是遥遥地打个招呼相互鼓励,这时,王雷就会给自己讲故事,在心里回忆以前的某一次爬山经历,或是训练中的趣事。她从不去想接下来还得走多久,只是不断给自己打气:上次你一口气走了30个小时,这次一定没有那么久,你一定行!
爬麦金利峰和厄尔布鲁士峰,王雷都被瞬息万变的天气折磨得痛苦不堪,而她两度尝试攀登南美洲最高峰阿空加瓜峰,均因天气原因被迫折返。“我的运气似乎有点坏,”王雷露出一个痛苦表情,随即很快振作起来,“不过,糟糕天气几乎是所有登山者的敌人,我还不算太糟糕。”
“有了困难就要说出来,现在,我最需要资金赞助”
王雷是个乐观的人,她很喜欢大笑,说着说着就咯咯笑得很开心,她说,父母至今都不知道她在忙着7+2的事,“妈妈知道我去攀岩啊爬山啊之类的,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山,还说:”爬山我知道,你四年级时就去爬了香山!‘呵呵……“王雷又是一阵大笑。
对于在明年8月、北京奥运开始前征服七大峰的另外四座,并在南北极滑雪,成为第一个完成7+2华人女性的这个艰巨目标,王雷同样充满信心。“今年12月去南极,明年2月拿下阿空加瓜峰,然后找个空当去北极和大洋洲,明年5月回国去爬珠峰,珠峰其实难度并不是最大的,但它最高,全程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王雷对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为了达成心愿,她计划在今年年底辞去工作,“去当一名职业登山家?”王雷摇摇头,纠正了记者的说法,“应该算是全职登山者吧”。
王雷已经预料到失去工作后将会遭遇的巨大困难:资金来源。今年6月的麦金利峰之行花费了六七千美元,按照王雷的估计,整趟7+2的行程大约还得耗资25万美元,这一笔不菲费用让王雷十分头痛,她已经把所有积蓄都花在了训练和此前的行程上,“现在的资金缺口是25万美元!因为我还没有筹措到钱。”王雷坦率地说。
在美国呆了十多年的王雷已经学会了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困难,向别人求援。“我是中国人,我们习惯了用婉转的方式表达困难,但在美国,绕来绕去地说了半天,别人却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会懂得你的需求。所以,既然我现在有困难了,我就要说出来,我需要赞助,我需要人们在资金上给予我援助。”王雷说,她希望能够有中国民营企业为自己的7+2之行冠名,“中国品牌,中国人,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若是没有赞助呢?王雷也设想过这种可能。这几年,她把所有收入都投在了这上边,还接受了大学同学、同事的经济援助,“现在我自己真的是拿不出钱了……不过,我不会为此放弃梦想,钱上面总是可以想办法的,我可以拿信用卡找银行借,肯定会有办法的……”王雷坚定地说。
2007年6月29日下午2点多,经过休整的登山队再次向麦金利峰发起冲击。这已经是王雷在两天内的第三次尝试登顶,体能和心理都已经达到极限,最后一段路就像踩在刀刃上,两边都是悬崖,一个失足可能就是最不堪设想的后果。王雷越走越慢,但她从未停下脚步。十小时后,王雷看到了一个像铲柄般的东西从雪中探出来―――最高点的标志!
那一刻与王雷此前的无数次设想并不同,她没有激动得又叫又跳,也没有兴奋得大哭,她平静地看着脚下苍茫的雪山,因为她知道,付出之后,总会有所回报。
“惟一注定失败的事,就是不去尝试的事!”――法国著名探险家保罗-埃米耶・维克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