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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王国的雄狮

(2011-07-08 19:4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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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文学王国的雄狮

                                       (美)苏珊·兰瑟

    如果说,17年前的韦驰是文学王国里的一只幼狮,那么,今天的韦驰已经具备一头成年雄狮的某种特征了:他的小说同时可以是某一时代某一地域某一群体或阶层的人们的集体体验,甚至同时可以是人类带有普遍性的体验。

    17年前,我到北京大学做访问学者,韦驰当时是中国新闻学院的学生。我们相识于一次小型的文学沙龙上。他用带有南方口音的非常糟糕的普通话给大家朗读他在文学杂志《漓江》上发表的小说《猎人与森林》。作为中国南方壮族人的后裔,他吐字不清,大家都听不懂他在读什么。不过,与他在一起大家很开心。

之后,我们有了交往,他常常给我讲述壮族人古老的故事。

    我从他那里拿到了《猎人与森林》的复印本,仔细阅读。奇怪的是,这个口齿不清、连发音都不准确的年轻人,他的小说的语言,是许多诗人难以企及的,他写得实在太美了。他以一个抒情诗人的情思,让诗融合在小说之中,合二为一。然而,小说是有情节的故事。因此,在诗化的基础上,他聪明地利用了“有内容的情节”,而情节恰巧是其它意识流文学所缺乏的。接着,我又读了他的《城市边缘的森林》、《子午线上的迷惘》、《一个女人的故事》等几个小说,它们的格局都不同程度采用交织的情节、时空的错置单元与场景、象征性结构和主题,通过这些技术来展示人物的内在世界。

    与韦驰早期那种意象庞杂、语言深涩、叙事繁杂的意识流短篇小说不同的是,他的长篇小说似乎好读多了,但它们不太像纯文学,也不像畅销小说,是一种无限的混合物,是把梦见奶奶的汤的事和窗外千奇百怪的云层糅合在一起的地方,它们没有特定的走向,只与当下整个的世界息息相关。

   韦驰已经出版的长篇小说《无冕之王》,从文本上讲,这是一部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长篇小说,同时又是一部充满人道主义理想的哲理-心理长篇小说。该书以国家新闻报社记者小普利策为主人公,以他采访过程中的经历为情节主线,串起了都市与乡村之间的一个个独特、陌生、荒诞的景致,令人惊叹。小普利策是山村一个农民的儿子,他从穷乡僻壤来到城市,读完大学,当了新闻记者,特别是对一例城市舞女受害案、一宗房地产买卖骗局以及一起矿难事故的调查报道,使他大获成功。一次,小普利策被派往远方异域采访却迟迟未发回稿件,眼看其他媒体记者的稿件纷纷见报,国家新闻报社高层领导在未获小普利策的任何消息情况下,发出了解聘他的通知书。这时,小普利策突然发回独家新闻,并揭露同行是如何造假新闻,他又一次大获成功。然而,城市中上层社会的社交活动与他格格不入,他离开报社回到了故乡,投入纯朴的农民和大自然的怀抱。两年后,应国家新闻通讯社的聘请,小普利策又重新奔赴新闻战线……《无冕之王》的所有情节都是开放式的,以新颖奇特的叙述形式和结构方式,通过隐喻、象征和写实的结合,神话传说和癫僧式呓语的结合,建构起一个宏大的艺术境界,展现出作者对当代社会生活的认识、对整个人类生存状况的观照,对生命、时间、历史进程的探讨。在形式、技巧、风格的探索与创新方面、在题材的挖掘与出新上,在对人类的历史、现状和未来的把握与认识上,这部长篇小说呈现出非凡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而长篇小说《矛盾症漫记》却假设了某种来历不明的原因即“矛盾症”袭击了一座城市,几乎所有人都相继神经错乱,大家来想象一下,结果会出现一幅怎样的景象?

   《矛盾症漫记》是一个由听觉、视觉、味觉、气息、忧郁、忘记、想象混合而成的世界,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什么都是可能的,什么也都可以被说成是另外的样子。它使一个感性的世界得以成立的可能就建立在想象力与逻辑的力量之上,在想象中体现逻辑的力量,或在逻辑中给想象开辟无尽的空间,这就是这部作品独具风格的魅力。

    到底有多少人神经错乱,才能构成“矛盾症”?没有谁回答得了。只有在一个错乱了的世界中,一切事物才显示出其真正的样子,不但人们平时所追求的金钱、美貌、健康、年轻、才学,甚至生命都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就连人们平时所厌恶的行为也在无所谓中被普遍接受,包括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腐烂的气味。一个很有意味的现象在于:人的正常不是因为重新“理智”了,恰恰相反,而是因为“错乱”了,也就是说,当人们感到自己接近“正常”时,“错乱”就开始了。这部小说怪诞、幽默,具有寓言式小说和科幻小说的特征。

长篇小说《对另一种存在的烦恼》以独特的表现的手法,叙述了一位美艳的外省美女阿芭芭在东部沿海地区及返回故土的经历,如古战场裸奔、与亡者结婚等匪夷所思的情节,在“存在”的层面上真实和深刻地揭示了美善与丑恶颠倒,崇高与卑劣倒错的事实,传达出社会突变之前、之中、之后的玩世不恭、喜怒无常、卑微而又狂妄的社会群体意识与情绪。

   《对另一种存在的烦恼》的结构很新颖,它就像一个魔方,能够随意组合出新的画面,它就像是翻花游戏,需要你小心、细致的解读,才能继续置身在这个文字迷宫之中。它兼有不同小说的诸多特点,其叙述绵延不绝,其文字密不透风,一个句子往往占据了大半页的篇幅,一个段落往往长达数页,小说试图借助这种风格来模拟女主人公凌乱、繁复的心理感受。在叙述中,话语主体的角色(人称代词)随意转换,就像中国川剧中的变脸,令人目不暇接。小说甚至完全消解了传统小说中直接引语和间接引语、内心独白和人物对话之间的区别,并以这样一种方式营造出了一种紧凑的、密实的小说空间。

    《对另一种存在的烦恼》的语言也体现出了一种敏捷和机智,小说中的一些比喻十分形象生动,同时又是淘气的,充满恶作剧的意味。其所谓的“后现代”特征,除了很难“定性”的人物性格、被有意消解的情节结构、充满试验色彩的叙述语言以及大量的梦境和魔幻场景之外,小说借助女主人公之口表达出来的讽喻、调侃态度也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方面。在韦驰的眼中,一切东西,甚至包括那些看起来很是神圣的东西,都可以成为调侃的对象。现实生活当然是嘲讽的对象。

    17年过去了,在马萨诸塞州的家里,我还保存着韦驰送给我的壮族人才有的绣球与壮锦,常常凝望它们。那么,让我们期待着这位青年作家。

                                                          2010年3月7日于马萨诸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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