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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淠河中的那片芦苇

(2014-03-15 21: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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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

淠河

白露

野鸭

  傍晚时分,独自一人沿着淠河岸散步。冬阳从低斜的天空渐渐落入河面,一只接一只野鸭从河心那片芦苇深处钻了出来,它们或独行或三五成群地在河心嘻戏、云游,有只更小一点的野鸭在离它同伴更远一些的地方潜入水底,等它再从另一处水面钻出来时,嘴里衔着一条被它捉住的鱼儿,随着它不停地吞咽,小小的鱼儿在它嘴里绝望地挣扎着、反抗着,露在外面的小尾巴在暮色中不停地摆动着。此刻,天空仍然微亮着,但不知从何时起,月亮已悬挂在天空,一层清冷、薄薄的月色投在淠水深处那片芦苇滩上,投在寂寂的水面、投在芦苇滩四周成群嘻戏的野鸭们身上;在薄薄的光亮中,有只野鸭突然莫名地扑腾着双翅在水面飞奔起来,它的奔跑很快带动了其它几只。于是,寂静的河面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唯独日渐苍老的获花饮风,独立高处,在淠水中央或仰望或低下头来沉思。

    帕斯卡尔可真算得上是一位天才的哲学家,记得他曾经说过的那句名言:“人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当年我阅读到这句名言时不止一次地想,仿佛世间真的没有什么比喻能比得上这一种说法更具有诗意——因为人的生命真的就如同这片淠水里生长的芦苇。

    淠河里的帆船驳船轮船以及所有的船只消失后,不知因何种缘由,她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流水形成的河滩下冒了出来。时常在散步或行走时停下脚步伫立河堤,远远地看着她们随季节的变化不停变换着自己的妆束及模样,从青葱到妩媚,从成熟到老去,她们抛开尘世的喧嚣,抛开岸,抛开修建一新的河堤以及沿河延伸的花香、风景,抛开种种人为因素,她们仿佛是一群结伴而行的女子,在这一湾清澈碧绿的淠水中央安营扎寨,以根须紧握根须,紧握住彼此,任由心底那份爱以根状的茎纵横交错形成网状,形成一大片自然的蒹葭,被这座古城轻揽于怀中……

在她们自然生成的这片家园里,野鸭也在这里生长、相爱、繁衍。看着眼前的画面,这时的我仿佛真的不及她们,无论爱与思想,索取、给予还是舍弃,我都远远不及她们。在夜色向晚的风中,她们从容、柔弱而优美,月色里那一低头的温柔,让我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感动与羞愧……透过她们的姿态,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面对自己,在夜色微光映衬下的淠河两岸风景里散步、行走,与这片河心的芦苇相比,我们的内心也许多了一些隐秘、欲望、卑微、软弱还有这样那样的不安与忧郁……在这么多复杂的欲念中,我们的思想也渐渐地变得薄弱起来,单薄得就好像一支支被风折了翼的芦花,在宇宙与自然之中、在万物之中,在逐渐变大的城的罅隙间,面对这片安静的芦苇,我很想真正地静下心来与她们细细交谈,但在没有开始之前,我想,我必须净手、静心,我才有资格与她们面对;也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高高在上的人类在芦花的面前,那唯一一点思想和灵魂的光辉越来越弱了。

千年过后,秦风更低了,她们仿佛不再言语,任由河心泛起的微微细浪拍打成曲,成就了世人千年吟颂的风景。在微风掀起的细细枯声里,叠叠迎风的绿袖子显得有些失色,青丝沾染上略显昏暗的白露,那片苍苍蒹葭还是裙裾间飞舞的风韵么?在寂寂的淠水深处,伊人终于慢慢老去。

远远地,我让自己的心灵慢慢地贴近淠水,贴近芦苇,可我又能与这片芦苇说些什么呢?芦苇沉思,我亦无语,这种无声的交流能否算得上是一种理解,一种贯通,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心有灵犀呢?河堤修整过的草坪下,松软的泥土在高处树木上透过的灯火及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自然的气息,泥土与潮湿的味道在空气中不安地蹿动起来。淠水轻触着岸,轻触着那片水中的芦苇,我与芦苇虽隔着夜隔着水,但却近在咫尺,这种交流算得上是一种生命与另一种生命之间平等的亲近与交流吗,抛开躯体的相抚,在思想与灵魂之间,或者再抛开另外一些世俗的杂念,抛开一些我们暂且还没弄清楚的思维和行为,让我们相融相拥,在这清冽的冷冬里相伴而行,带着暗黄及枯老的容颜走进彼此的内心,在没有鲜艳和赞誉的沉寂中,在城市遗忘的一隅,在淠河中央,在有风有雨、还有成群野鸭发出的欢声笑语中年轻或者老去,还有什么不满足或者说是放不下的呢?

“蒹葭者,芦苇也,飘零之物,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若飘若止,若有若无。思绪无限,恍惚飘摇,而牵挂于根。根者,情也。相思莫不如是。露之为物,瞬息消亡。”

 芦苇如此,人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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