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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小不点传奇

(2010-01-19 11:3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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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文化

文学

历史

原创

杂谈

                                              

  把小不点带回家纯属是一个偶然。那天下午,从第二节体育课开始不久,若飞与邱就悄悄先后离开其他同学,在操场后面的空地打起了弹子。邱没转到这个学校之前,若飞打弹子的技术在学校无人能及,这也是除了学习外最让若飞感到骄傲或是说值得骄傲的事。但是,从邱到这个学校那天开始,若飞的地位就在摇摇欲坠,逐渐下滑,这种隐隐的危机是若飞最不能忍受、也不愿忍受的。那些日子,若飞整日都想着早点与邱面对面干一场,分出个高低。所以,与他单打独斗一次,成了刻不容缓也是逃避不掉的事。

  他们从下午那堂体育课开始,一直打到夕阳西下。在若飞终于输光了袋子里所有的­——六百二十八颗弹子后决定罢手。当邱拎起那袋弹子扬长而去时,面对空旷的操场,若飞若有所失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泥土,将空空的袋子远远抛到坡下的池塘里。

  十四岁夏季的那次弹子打斗,看似无影无形,但对若飞来说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当这个致命打击无声无息穿过他单薄的身子,在夜色快要涌上的时候一直尾随着他往回走,他混然不觉。在经过一下午紧张打斗,大汗之后,他的身体莫名地颤抖了一下。暮色在小巷里游动,隐隐的光慢慢变暗,那样无意识地走了一段路后,听见自己身后有着轻微的细碎的响动,他有点惊慌的转过身时发现,黑影里,有个小东西一直跟在他走面。他停下时,它也站住,看着它的模样,他舒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那细碎的脚步声仍如刚才那样不紧不慢地响着。走出那条小巷时,路边的灯光亮着,他弯下腰来,把那小东西抱在怀里。

  脚刚踏进门槛儿,母亲的叫骂声就传了过来:“你这个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才回家。”

  在母亲责骂声中,他把那小东西放下。若凡说:“这是个什么啊?猫不像猫,耗子不像耗子……”

“姐,你还真说对了,它本来就不是猫,也不是耗子。它是一只小狗。”若飞说完,洗手吃饭去了。

  堂屋里,若凡与那小东西面对面站着。从弟弟放下它的那瞬间,若心就一直细细地打量着它,越细看若凡越觉得它不像狗,与之说它是条小狗,不如说更像一只狐狸。它看上去除了很小之外,一身黄毛在灯下很亮、很有光泽,这样的毛质本不属于小狗,小狗的毛一般都很柔软,而它的毛很顺很光滑。若心抱起来看时才发现原来她是女子,她的耳朵直立着,脸形小巧,嘴巴尖尖。唯一让若凡觉得她不好看的地方,是她的尾巴不知为什么被生生截断了,虽然伤口已经长好,那条尾巴却明显短了一大截。

“若飞,你真能确定这个小不点是一条小狗,而不是别的什么?”若凡放下她时,仍将信将疑。

“姐,我确定她是小狗。”若飞一边吃饭一边小声道:“路上我抱着她,听她叫过来着。”若飞说:“姐说她是小不点,那以后就叫她小不点好了。”

                                           

  冬天的时候,小不点渐渐长大,其实说她长大不是指她的身体,单从外形来看,她比五个月前没有大出多少,唯一能看出她正在长大的地方,是她那条断掉的尾巴。那条尾巴不知为什么,如同果农修剪树枝一般,截去一段后,不但没影响她正常的生育,反而比任何正常狗的尾巴长得都要长些,而且毛密且深长,伸展开时如一柄蒲扇,在身后摆动,或拖或举,都与她自身的比例极不相称。更让若凡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长大后的她,更加像一只金毛狐狸。在她身上依旧没有多少狗的习性。她安静且从容,一般狗喜欢吃的东西,她好象都不感兴趣,吃饭时你要是给她块骨头,她只舔舔上面的味道从不往深处啃咬,为了弄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啃骨头;若凡伸手在她嘴里摸她的牙齿,才发现除了前面上下两排整齐的小牙齿外,她两边上下都没有尖尖的利齿。后来再喂吃食只给她用汤泡点饭,没有荤菜时,给她素菜拌饭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她喜欢吃零食,瓜子、花生,放到她面前的小板凳上,她都能慢慢咬开,吃到里面的瓤,她咬开的壳一般不会碎。水果与奶糖她更是百吃不厌,每次她吃奶糖牙齿都会被奶糖粘住,蹲在那儿慢慢舔化的样子特别可爱,那情境被若凡见到,心里总会涌出一种想帮她的冲动,拿点水或是给她一块苹果。夏天的时候,她还很小,家里吃西瓜也会切一块放她面前,她安安静静的吃相,比人啃得还要斯文、仔细,最后只剩下薄薄的瓜皮。在她吃的过程中,哪怕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只要你叫她一声,她就会停下来,一动不动,直等到你拍拍她的头,她才会接着吃。

  在那条街上,她似乎熟悉所有人的气息,无论谁回来的多晚,她也能分辨出来。若是有生人经过,她会叫上一、二声,只是想提醒熟睡的人们,然后就停下,从来不象其它的狗那样得理不饶人地叫个不停。白天见了生人她也不喜欢叫,只是脖子上面的毛会竖起来,做出发怒生气的样子,那时候,你只要叫出她名字,她便很快安静下来。

                                          

  小不点头次怀孕生下一对双胞胎。面对她的一双儿女,若凡不得不相信她是一条狗而不是狐狸了。虽然那条灰色的耳朵尖尖有些像她的样子,那纯黑色的矮腿狗胖嘟嘟完全是一只可爱的哈巴狗形态。它们吃奶的那些日子,她很少出门,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只有大小便她才会出去,其它的时间她躺在小窝里,任它们趴在她身上吸奶或是把它们搂在怀里,那份疼爱与不舍让若凡心里一直感动着。在她的两孩子吃了一个月奶后。有天,若飞乘她不在家时,把她的一双儿女分别送了人。

  她回到家里一下子傻了,愣了半天后,开始在屋里屋外来回不停地寻找,直到深夜才始绝望地回到窝里,她一声不响地在那儿转动着身子,嗅着窝里的气味,随着她的转动,她饱满的乳房也沉沉地转动着。看着她的样子,若凡一下子哭了起来。“若飞,你怎么把它们弄出去,就怎么打它们给她找回来!”若凡第一次大声叫道:“你得把她的小狗给找回来,找不回来两只,一只也行啊……”

  小不点连续两天不吃不喝,若飞没办法,厚着脸皮找朋友讨回了那只黑色的小狗,并许诺说:“不是要回来不给你了,只是小不点太可怜,她都绝食了。让她再带些日子给你们,你们也好养……”

  她们母子相见时,小黑一下子扑了上去,把她奶头含在嘴里再也不肯松开。

  若飞把小黑送的不远,是给船上一块长大的朋友。那时淠河的运输虽然逐渐萧条,还是有许多的船只运营的,那些运输的船只在岸边都有自盖的简易房屋。把小黑弄回来又让她带着喂养一些日子后,朋友家船每趟生意回来,他们就把小黑抱上船玩一两天,每次弟弟的朋友来抱他它,小不点也会跟去,就这样慢慢的,她习惯了他们抱它上船,等船走时再把它给送回来。第一次把小黑放船上带走时,小不点好象没明白过来,等船解开缆绳离开码头,她才回过神来,低低地叫着,顺着河堤跑了很远才停下来。以后的几日,她每天都在他家河岸边房外守着,等他们家的船回来。当几天他们家船停在码头,早起刷牙的他一眼看到小不点守着岸边,他把牙刷放在嘴里跳上岸把她抱上船那刻起,她与他们的关系也一下子亲近起来,船上那家人如同喜欢小黑一样喜欢着她,她似乎也把他们的船当成了另一个家。每趟生意,只要他们的船一到,无论停靠在哪个码头装卸货,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家的船。

  有次他们船回来天快黑了,他父亲很晚才回家,她看到他,跟他身后转了一圈,谁都没看见她什么时候走的。那天夜里,他们家的船因为到的晚,没有靠上码头,拴在别人家船的后面。夜里,他一个人睡在船舱,觉得船杆边有轻轻的水声,他拿起手电筒从船舱钻出来,然后他吃惊地发现,小不点在水中扑腾着,两只前爪扒着船杆的靠把上,一次次试着往上爬……

                                            

  小不点来到家的第六年,若飞在母亲四处奔走努力下当上兵。在他快要走的那几日,小不点一胎生下八个小狗崽,创下了她一生的一个奇迹。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八个小崽个个存活了下来。它们的身子只有小老鼠那样大。或许是小不点慢慢老了、孩子带多了,也或许因为它们八个每天都处在吃不饱的状态,它们只要一逮住她,扑到她身上,就死活不松口的叮在她身上吸吮着,这样毫无节制吸取最终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她开始躲避外逃,在外面四处流浪,有时到下半夜才回家看看。那些天,若凡每天都会冲三次便宜的奶粉给它们挨个喂下,来缓解小不点的无奈与无力。若飞临走前的那晚,一家人一起吃着饭,因为若飞要走了,晚餐很丰盛。小不点从外面一下子蹿了进来,她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死劲刨着地面,在她刨的过程中,她的口中吐出一大摊在外面吃的食物。第一个慌了神的是若凡,她放下碗到后面取来清水给她,她看着她,那眼神至到今天若凡想着都很心痛。她伸出舌尖舔舔碗里的水,低叫一声又飞快跑了出去。若飞跟在她后面一边跑一边叫着她的名字:“点点,你吃了什么,你别跑啊,你停下来……”

 她依旧低低地绝望地叫着,分不清方向的四处乱跑。就在若飞快要撵上她、抓住她时,她从糖酒公司的大铁门下面钻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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