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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湾行

(2007-09-03 20: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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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文化

纪实

文学

原创

小说

     渣湾行

    记得那是八七年的初冬,(如果按农历的说法还只能算是深秋)。那是十一月份的清晨,一个和我交往不是很深的女孩约我陪她去舒城县晓天区下面一个叫着渣湾的地方。她受当时团地委书记的委托,去渣湾搞什么扶贫调查。那是个很活跃的女孩子,她是肥西县人(当时的肥西还没有从六安地区划出

去)。她在她们那地方办了个养蚕培训班很有些名气。我记得当时省里有位有名的青年作家特地为她写过一个专访在安徽青年报上发了整整一大版。要不然团委书记怎么会派她去搞扶贫调查?

    我本不想去的,因为我没有去哪儿的理由。她死磨活磨地说道:“你去又没有任何损失,我不要你出一分钱的费用,还能去看看真正的贫穷是什么样的。”

   那个清晨我们俩一起搭上了去舒城的车。当时的交通不是很好,那是一辆很破旧的大通道客车,人很多,很拥挤,一路颠簸的要命。十点多钟我们到了舒城。

    吃饭的时候她要吃面,我不肯。我说:“我不习惯吃面食。”朋友刚从这个城市毕业,回他的家乡当老师,他是北方人,我没跟他去的理由就是吃不惯面食。他走了之后,我变得对面食更加敏感。“那就吃米饭好了。”她说。吃过饭后。我们又坐上了去晓天的车。在晓天区团委,她递上了介绍信,那位还算年青的团委书记二话没说,就忙着陪我们一块去渣湾。晓天离渣湾还有差不多二十多里的路程,但已经不通班车了。我们三人和那些乡下人一起挤上了一辆三轮车。我已经记不清那二十多里的山路,我们走了多长时间。到渣湾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乡政府座落在紧靠路边的半坡上,还不算太旧,有前后两排的瓦房和一个大院。乡里的人告诉我们前面办公室,后面是宿舍。进到办公室里面才发现各个简陋的房间里就只有桌子板凳而已。晚上,乡里在乡政府对面的小饭馆里招待我们。吃饭的时候,那女孩告诉他们,“我们只有两到三天的时间,但我们必须要走遍所有的村子。”乡里的领导不敢怠慢,连声说着:“行啊,行啊……”

    那晚,我们住在乡政府安排的小旅馆里。所谓旅馆,也就是几间土坯房而已。

    第二天早晨,一位姓张的乡长和另外两位在那儿蹲点的干部再加上晓天区的团委书记,我们一行六人,踏上了进山的路程。临走的时候,那位乡长在集市上买了块肉拎着,说:“山沟里没有荤菜的。”中午我们在山村一家妇女主任那儿吃的午饭,自然吃掉了那块肉。其实,乡下的那几个素菜很好吃的,端上来没多久就被我们一扫而光。她的家宽敞、明亮,看上去不穷。

   下午,我们仍往山里去,真正的贫穷开始进入我们的视野……我们在每个特别的村子或是特别困难的家庭逗留的时间长些,她一边听人说着,一边记录着;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的心里沉沉的。这个乡有很多的家庭都是智障有问题的;有的家里有一二个呆痴的,有的全家都是一样。我渐渐地明白:这个乡为什么是全地区最贫困的了。任你怎样的科学救助,怎样的扶贫,也该变不了这里的根本问题。因为这里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土地也是肥沃的。正常人的家庭日子过的都是不错的。那种穷,是骨子里冒出来的,是呆痴与呆痴结合繁衍的,是与生俱来的……在山路上,那位团委书记叹息般地说道:“他们越穷就越生,你和他们说什么计划生育简直是没道理可讲啊;想让这些家庭摆脱贫困,那就是在痴人说梦!他们最后的命运只能走向灭绝。”听着觉得这些话可怕,想想也只能如此。

    那天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这个乡最边远的一个村庄。我们落脚的地方,是村支书的家。

    一天的山路走下来,每个人都累坏了,大家忙着进屋入坐。在门口的空地,我刚一停下,鼻子就流出了血,不知是不适应还是别的原因。那会没有人注意到我,我也不好意思说。我一边用手捂住鼻子,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我想找点纸把流血的鼻子塞住。“哎,你先用水洗一下再用冷毛巾在额头敷一会就行了。”一盆清澈的水放在我面前,我看到一张年青的脸和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切的目光。

   面对这份突来的关注,我觉得说声谢谢似乎有点轻了。于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对他笑笑。我想我的笑意包含了谢意,而且真诚。他也对我笑笑,然后走开了。

   晚上吃饭,没想到他就坐在我对面。我以为他是村支书的儿子。就在这时,陪风吹草动来的张乡长指他为我们大家介绍:“这位是我们渣湾乡最年青的乡长,何海。”他站了起来,对我们点头笑笑。那一刻,我觉得他的笑是对我的,我又一次对他笑笑。淡淡的笑意,在心里一下子缩短了距离。张乡长还在继续说着:“他分管我们乡的计划生育,正在这个村子蹲点,因为这个村子的计划生育最难搞,天高皇帝远……”

   我看着那张年青的面孔,觉得这个乡可真够损的,让一个小伙子抓计划生育,而且面对的着那些弱智群体,明摆着整人嘛。那晚,我们就住在那个山沟里。我和那个女孩睡在村支书的家,他的女儿为我们腾出了自己的床。

   山里的天气,变化的真快,昨晚还是很清朗的天空,清晨起来,下起了雨。山村在细雨中显得灰蒙蒙的。我们走的很早,回来的路上,我们还要走访几个村子。年青的乡长何海结束了那儿的工作和我们同行。人与人之间真的很奇怪,有时不需要任何语言,就有了一种心灵的默契。等到我们有机会说话的时候,是在泥泞的山路上。“哎,你们乡怎么让你一个大小伙子去搞计划生育啊?”他笑了,“我不是大小伙子,我是男人。我已经结了婚,还有个四、五个月大的女儿。”他又说道,“我的家不在这儿,我是从别的乡调过来的。”他有点无奈,“是工作总得有人干吧?”

   我终于有些明白了,“那到也是。”不过说归说,我还是很同情他的,总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他。我们经过一片枫林,片片枫叶被雨水洗刷的一尘不染,分外的耀眼、鲜艳。他攀着山岩,摘了几片递给了我。我真的有些惊讶,他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接过那几片枫叶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真正是朋友

了。

   中午,我们在住在一处山凹里的民兵营长家吃的中饭。那顿饭很有特色,几乎所有的菜都是黑木耳做的。木耳炒鸡蛋、木耳汤、凉拌木耳……因为他们家培植的黑木耳是渣湾乡最有名的。这再次说明:这个乡穷的不是土地,是智慧。那女孩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她的养蚕之道。我觉得她简直就是在天方夜潭——一个人的智商低到连最根本的土地都种不好,还能去养她那“娇宝贝”似的蚕?年青的乡长对她那些养蚕的经验之说也是不屑的,他的神情告诉了我。下午的时候,雨渐渐的停了,但飘起片片雪花来。十一月份下雪,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过。可那一年那一天的下午真的下起了大雪。张乡长说,

“照这样下,我们要走快些,大雪很快就要封山了。”我们加快了脚步,我们经过一处山下,我看见半坡上有一间很破旧的草屋,那房屋给我的感觉有些倾斜,好像随时都会倒塌下来。草房门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有些木讷地向我们张望着,她零乱的头发在风雪中飘着……

   我说,“我们上去看看?”张乡长似乎不想上,“山路太滑别去了。”年青的乡长何海已踏上了向上的路,我在后面紧跟着他。

   我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茅屋的跟前。我们进去的时候,神情木然的老人跟在我们身后。一进门左边是个大灶台,灶台上一口很大的锅,但铁锅上面缺了一块,锅只能倾斜着放在灶上,没有锅盖的锅里有些煮熟的玉米。我细细地环视着这间屋子,屋子的右边用围席圈有半人高,我伸头望望是黄澄澄的玉米。圈席后面的地方是个草铺,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躺在那儿,身上盖着漏着棉絮的破被。他呆呆地、没有任何表情地望着我们。这间屋子既没有板凳也没有床,我发现灶口不远也有个同样的地铺,我想那是白发老人睡的地方了。何海小声告诉我:“那躺着的男人原本是不傻的,学大寨那年在山坡上修梯田,新婚不久的老婆被山上塌坡砸死后才变成现在这样……”我不忍心再目睹眼前的一切,我抬起了头,于是我更加惊讶地发现屋顶是透亮的,透过屋顶茅草的空隙,我看见了飘雪的天空……

   出来的时候,我和何海走在最后,我看见他摸出口袋里的钱放在灶台上,我也掏出口袋里仅有的那点和他的放在一起,然后匆匆下山。“他们光吃玉米吗?”我还在想着那破锅里的玉米,小声问何海。

   “你看那破屋里除了圈席里的那点玉米外还有别的吗?”年青的乡长幽幽地说着,“那点玉米是吃不到开春的。”

   “那开春后他们吃什么?”我问,我的心里沉沉的。

   “野菜。这个乡每年有很多家庭都靠吃野菜度过一段日子。”何海说,“那段日子叫着春荒。”

   “天哪,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吃野菜?”我实在无法相信,但乡长的神情让我不能不信。我再次回头,向半坡上那间茅屋望去,老人站在门口,老人单薄的身子和零乱的白发在风雪中飘着……

   我们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渣湾。我回头望望身后的那些山峰,想着住在山沟里的人们;就在不经意间,山村变成了白色……

   晚饭还是在我们刚到时的那个饭馆。因为我们明天早上要走,菜比我们来时要丰盛的多。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概都到了。那女孩和乡党委书记大谈如何能让渣湾乡早日脱贫致富……

    年青的乡长何海在我旁边悄声告诉我:“上面每年拨下的扶贫专款,让上面下来扶贫的人吃的差不多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卡在我的嗓子里,嘴里的食物半天没有咽下,那一刻,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你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我想起了那半坡上大雪中的破茅屋和风雪中伫立的老人。

   “山里的气候昼夜温差很大,你身体看上去挺单薄的;晚上别去住那小旅馆了,我把房间腾给你们。”他说完之后想想又笑笑加了一句:“当然还可以给我们乡里节省下几元钱的开资……”

   我一下子怔住了,我不再说什么。那个初冬飘着大雪的夜,我和同行的女孩躺在何海为我们腾出的大床上,我感到了冬天的温暖。

   那晚,我整夜失眠,难以入睡。想着何海晚上说的那些话。无论是为了陌生的我,还是真的想为乡里节省下几元钱的开资;那些平淡朴实的话语,让我感动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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