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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忆少年事

(2018-02-12 04:5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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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

任性

父母

杂谈

分类: 散文

忽忆少年事

本人打小就个性鲜明,用本地俗话说叫隔路,也叫各色,是个不会盲从的孩子。记得上小学时,母亲给我穿上熨好的带裤线的裤子后,我一定要跪在炕上用膝盖行走一通,目的是把裤线的痕迹碾压掉。还有,每次理完发,都要用手指把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弄乱。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估计是和那个时代的审美有关。当年人们的审美和现今正好相反,崇尚的是保持劳动人民本色。劳动人民什么样?就是电影里或小人书里正面人物表现得那样——穿得越破越好,面貌越邋遢越好。贫穷,是貌似值得骄傲的愚昧。

各色的事例不胜枚举。某一年寒假我去乡下的祖父家,临近春节时非要祖父送我回到城里的家。原因是放假时曾经和邻居的孩子们商议要在除夕的晚上聚会,搞一场自娱自乐的文艺晚会,我是倡导者之一,绝不能食言。过了腊月二十三,我就坐不住了,天天和祖父嚷着要回家。祖父表面上答应我过几天就送我,但就是不动声色,想拖着等到过完年后再送我。到了腊月二十八了,我见祖父根本没有送我的意思,于是开始大闹特闹,甚至以绝食相逼。无奈之下,祖父只好拿上一条面袋子装上冻豆腐和粘火勺带着我赶去邻村的汽车站。

记得那天的雪很大,我和祖父冒着北风烟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踏雪而行。祖父一边走一边抱怨:孩子啊,哪有大过年的送孙子回城里的?是虐待你了,还是供不起你吃啊,你爷爷会让乡亲们笑掉大牙的!

可是我并不理会祖父的心情,只是执拗地认为:我必须做个诚实守信之人,既然答应小伙伴春节前回去组织文艺活动,就一定要兑现!

由于路太滑,刚走出村口,祖父就狠狠的摔了个大跟头。我把龇牙咧嘴的祖父扶起来,祖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再没有吭声,只顾一个人忿忿的在前面疾走。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才走到一座叫做沙河沿的村子,在这个村子有通往城里的汽车。可就在城里的汽车赶到时,我意外的见到了从城里来祖父家过年的姐姐和堂姐。

姐姐问明情况后,劈头盖脸的训了我一顿,说我不懂事,伤了祖父祖母的心,小孩子搞什么文艺晚会纯属胡闹等,总之都是我的不对。我也意识到了自己过于任性,于是也不再坚持,跟着几位姐姐乖乖的回到了祖父家。

等到过完年回到城里,我深感自己对不起小伙伴们,几天不好意思出屋,怕遇见他们无言以对。结果有一天我在公共厕所里与其中一位不期而遇,就在我满脸羞愧的检讨时,他却说:当时大伙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你那么认真,居然还记得?

我的天,原来还可以这么玩?竟然害得我一个漫长的大年心理都惴惴的!

上中学后的某个冬天,家里忽然来了一位外地的亲戚。那时候因为家家日子过得拮据,亲戚是很少走动的,一封书信就足以沟通彼此的感情。对于这样一位不速之客,我是本能能排斥的。我讨厌大人故作关心的盘问,更懒于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在那天晚饭后,我就悄悄地溜了出去,和几位要好的同学去街上玩。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那个年代的背景很多人不言自明,街上很乱,经常有人殴斗,甚至还出人命案子。然而,这样反倒是更刺激了孩子们的好奇心。还经常有露天电影放映,虽然都是些老掉牙的台词都可以倒背如流的战争片,但为了打发心理的空虚聊胜于无。天气虽然寒冷,我还是在外面混到了半夜。

接近零点之时,我终于回到家。那时的堂屋是两家共用的,所以夜里一般不插门。我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堂屋,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儿扑面而来。因为常年烧水煤,对这样的煤烟味儿我早已见怪不怪。可是等到推自己家门的时候,发现门在里面已经插上了。

敲门还是不敲门,我颇犯踌躇。敲吧,免不了要遭到母亲的一阵责骂。不敲吧,家里人不知道我回没回,更会惦记。仔细听听,父亲的鼾声如雷,估计一家人都在熟睡,我实在是不敢惊扰他们原本甜蜜的睡眠。

略一思索,决定还是在堂屋将就一晚吧。

堂屋里虽有炉灶,但因为煤火已经封上,只留了一个红红的炉眼,所以依旧感觉浑身发冷。我只好把冻僵了的脚伸到炉坑里,借以取暖,坐在炉灶边昏昏欲睡。但因为坐姿不爽,又摸索着把菜板子找到放在地上,权当枕头。就这样合衣进入了梦乡。

似乎刚打了盹。就听见耳边如雷的一声大喊:小伟!

惊醒后,借着月光我看到了父亲一张万分惊恐的脸。

原来,父亲惦记夜不归宿的我,一直没有睡踏实。夜里醒来想出外寻找,不经意间发现了在堂屋躺在地上的我,当时就吓坏了,误以为被人打死送回家了。

由于我的自作主张和任性,真是无法回忆起那些年曾给父母带来多少额外的惦念和忧烦!

现在回忆起来,当知青的那些年做得更是过分。那些年,感觉自己总算脱离了家庭的羁绊,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自由天地,我几乎常年泡在农场,就是不爱回家,甚至连过年都主动要求在农场值班,心中完全没有父母。害得父母经常会难耐思念之情,撇下工作,借故风尘仆仆赶到农场来看我。

我当时的想法是,我能自立了,可以独自处理工作和生活上的难题了,我不需要给父母增加负担了,当然同时也不需要父母的唠叨和管教。

直到我成为一位父亲乃至成为祖父时我才懂得,我是多么的自私而幼稚啊!亲情其实是一条难以割舍的锁链,父母对子女的牵挂是每时每刻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思念是难以阻隔和撕心裂肺的。他们不要求儿女任何回报,只需要儿女心里的挂念,你露个面,看上一眼,报一声平安,就会获得极大的满足。

而他们的唠叨则蕴含着最无私的爱,最真挚的情感。试想,你若是个和他们毫不相干没有任何血缘的人,他们会有无尽无休的惦念,会苦口婆心的和你唠叨吗?

我虽姊妹众多,但却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我能理解父母对我的偏爱。母亲常常对我说:我惦记你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觉啊,你怎么就不想想我的心情?我却把这样的叨咕当成耳旁风,只顾自己在偏远的农场极其任性的自作聪明的独守一隅,彻底忽略了父母的感觉,连抽空和他们见上一面这样简单而可怜的愿望都无法令他们实现。现在想起来,真是羞愧难当,愧为人子。

任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今的代价就是每逢年节都会无比思念已故的父母,每每念及起来,欲哭无泪,暗自神伤,但是一切都悔之晚矣,此生一点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大的报应是,儿子完全承袭了我的基因,他走的更远,走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并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和展示才华的小天地。在个性极强的儿子眼中,我们的关心与问候完全是多余的,而且是幼稚可笑的,我们的思维早已落伍,所以对于我们的任何建议都不屑一顾,更疏于和我们的日常沟通。这一切该怨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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