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邺侯书院(2008-05-29 22:01:24)

南岳的书院在历史上有记载的先后不十三十所,邺侯书院是硕果仅存的一所,同时也是中国书院史上最古老的一所。
邺侯,即唐代的李泌,他辅佐过唐代的肃宗、代宗、德宗三朝,在肃宗朝就平定过安禄山的叛乱,功震朝野,后又任德宗的宰相。他对儒、释、道三家的领域都涉猎较深,入世出世,忽隐忽仕,如神龙不见首尾,是一个传奇色彩颇浓的人物。
李泌隐居南岳烟霞峰下,建端居室于兜率寺侧,一住就是十二个年头。十二年中,李泌在南岳人民中留下的只有一则神话,那便是“懒残煨芋”,因为读者们对这个神话都比较熟悉,就不在此絮聒了。但十二年中居然只留下一丝鸿泥,更可见李泌韬光歛迹之深。现今的邺侯书院就是清乾隆衡山知县德贵建在端居室旧址的那所书院。原书院于清光绪间已颓圮在荒烟乱石间,便又被人们从烟霞峰谷迁移到现在的地方来。清末衡山县令李宗莲还为它写了篇《重建邺侯书院记》。但南岳山下另还有个邺侯书院,始建于唐代德宗年间的李繁手里。李繁是李泌的儿子,当时任荆州刺使,于南岳大庙侧建南岳书院以纪念其父,元代初期改名邺侯书院,明代中叶又改为集贤书院,一直到清末和民国初年才废弃,后改建为南岳图书馆,现在又变成了南岳区政府的所在。因而,山上这所书院就成为邺侯的唯一的代表了。
现在的邺侯书院在烟霞峰腰。烟霞峰在南岳南天门侧,海拔1120米,大晴天山上也烟云缭绕,故称烟霞峰。烟霞峰秀出群山,断崖巉石,峭壁陡削,独有山腰却突出一片平旷的地方,俗称“天螺晒衣”。邺侯书院就坐落在“螺衣”上。“天螺晒衣”这名字是山民们随意说的或是风水家们说的不详,但这个名字却贴切,也很形象。烟霞峰顶翠绿嶙峋,一枝独秀,很像螺髻,峰顶以下,圆圆鼓鼓,颇似螺身,而这个峰腰突出的平台,就像田螺伸出螺衣来晒晒太阳那样,成为“天螺晒衣”这个绝妙的形胜了。
站在邺侯书院坪前,即“天螺晒衣”的螺衣边缘,因为前面没有任何屏障,竟然和南天门观景台那样,一望无际。湘流如带,蜿蜒萦回形成的五个曲折,俗呼“五龙捧圣”,清晰入目。而脚下,就是南岳半山亭、玄都观、紫竹林、森林宾馆等处,一片葱郁的绿,从山脚下一片片,一丛丛地漫上来,流上来,涨上来,涨到你的身边。我不知道松涛的声音和湘流隐约的江声,直至大江东去的洞庭雪浪,是否会在旅游者们心底翻起一阵阵波澜,因为我们正站在一所纪念历史上很具传奇性的人物的书院前坪。
书院现在是一所青砖绿瓦,间以花岗石柱的建筑。一所“三间六”式平房,中间是厅堂,两侧是居室,建筑小巧而又大方。大门前走廊的花岗石方柱上勒刻有清末衡山人宾凤阳撰的联语。联语是:“三万轴书卷无存,入室追思名宰相;九千丈云山不改,凭栏细认古烟霞。”情景交溶。静倚柱旁,似听到撰联人那轻轻的叹息,不,那是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共鸣呢。邺侯的一生,他的功勋、学问、品德,在过往旅游的人们心里萦回,便形成了诗词、联语和文章。湖湘学派肇始人之一,后来在南岳也留下了南轩书院的张栻,他曾到邺侯书院最早的旧址,烟霞峰下谷地的端居室去寻寻觅觅,却是烟草凄迷,了无踪迹。他为此写了一首诗。诗是:“石壁巉岩径已荒,人言相国读书堂。临机自古多遗恨,妙策当年取范阳。”张栻是宋代名将张浚的儿子,是个主战派,在哲学上又是个务实派,他渴望打败金人,恢复中原。李泌当年为唐肃宗决策,一举攻下安禄山的根据地范阳,作为消灭安禄山的一着妙棋,这一历史情境,自然一下就跃进了张栻的诗里,这就是一种共鸣。
清代写过《随园诗话》,做过小小的七品官而又才气十足的袁枚的感受又不同,他的《邺侯故居诗》云:枕罢君王膝已凉,衡山暂筑小茅堂。调停骨肉同田叔,假托神仙学子房。一品衣披紫微令,半生心在白云乡。浑疑蔓草荒烟处,尚插牙签十万行。
袁枚心里跃进来的感受,就是另一种了,那就是皇帝的薄倖无情和知识分子的遁避处世的思想。他一笔点出李泌是:“假托神仙学子房”,大有“伴君如伴虎”之意,幸而当时清代文字狱的高潮已过,而到了二十世纪六十、七十年代虽又出了一批文革的批判勇士,也可以扣他一顶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帽子,却不能起袁枚于地下来斗争了。
清末,编篡过《南岳志》的李元度的感受和抒写又不同。李元度才华和干略深为时流所推重,做过云南省布政使,比袁枚的官要大多了。他晚年篡《南岳志》,修《湖南通志》,在南岳修大庙,在水帘洞重建雪浪亭,还为自己修了栋朱陵精舍。埋头史学,放足名山,很有些知识分子清高味儿。所以他写的《访邺侯书堂遗址四首》,也颇有些隐隐的不平与牢骚。如他第四首说:“牛粪堆中宿火留,长源(李泌又号李长源)仙去已千秋。根才自分非侯骨,不向枯禅乞芋头。”他用的是懒残煨芋的故事,但自称“非侯骨”,不想吃一个“许下十年太平宰相”的懒残之芋,却总使人感到他有些酸溜溜的了。
抗日战争初期,郭沫若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厅长来游过邺侯书院,也写了诗。郭沫若来时,正是抗日歌声唱遍南岳山头的时候,山下的岳云中学就有一批学生在这一时期奔向延安,参加了八路军。郭老这首诗是:"中原龙战血玄黄,必胜必成待自强。暂把豪情寄山水,权将馀力写肝肠。云横万里长缨展,日照千峰铁骑骧。犹有邺侯遗迹在,寇平重上读书堂"
郭老这时正在壮年,抗日找马倥偬,豪情万千,但末句却仍有“寇平重上读书堂”之愿,是再来看看呢?还是准备退下来学李泌在南岳读书十二年呢?我想郭老这时是把蒋介石比作唐肃宗一流人物,所以想到抗战一胜利就解甲归田,以全身保命吧。
其实,诗人们看了邺侯书院到底会感慨些什么,总是因势、因时各有不同,用不着一一去追寻,作些无聊赖的事。我倒是建议旅游者们游了烟霞峰腰的邺侯书院之后,再下到麻姑桥侧,绕道进烟霞峰下谷地,去看看李泌的端居室旧址。这里谷静林深,流水潺潺,松涛细细,别有天地。这里还有不少石刻可供摩挲。明嘉靖间在岳麓书院讲过学的翰林院修撰张元忭题的四个字:“烟霞仙境”,足为这个小天地写照。这里还有慈航石、懒残岩,可供对邺侯和兜率寺懒残和尚一段因缘的回忆。让我借用慈船石下的石刻五言律诗为她作一概括。诗是:“名山多胜概,幽谷见奇观。树色千林晓,泉声六月寒。仙桥通古刹,松径隐经坛。修竹池亭上,流觞忆懒残。”
我想,在天螺晒衣的烟霞峰腰抒了一时的望眼之后,再又来这烟霞峰谷,流觞枕石,合上倦眼,眠云嗽月,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事。权且向李泌学习一次,向山灵报个到,做半天的神仙吧。
来源:中国衡阳新闻网

邺候书院对联:
三万轴书卷无存,入室追思名宰相;
九千丈云山不改,凭栏细认古烟霞。
敢向烟霞坚啸傲;
不妨诗酒作生涯。
南岳雄姿,邺侯逸趣;
船山风骨,湘水柔情。
邺侯书院,在衡山姻霞峰。为纪念唐代李泌之处。李泌(722一789年),字长源。京兆人。曾筑室南岳,隐居读书,德宗时官至宰相,封邺侯。李泌好藏书,唐韩愈诗有“邺侯家多书,扦架三万轴。”原书院在福严寺“极高明”石刻下,名端居室,又称明道山房。后李泌子李繁建书院在南岳庙左,名南岳书院,宋代移至集贤峰下,改称邺侯书院。元、明两代均经重修,现存建筑为1922年重建,石墙筒瓦,仅一明间二次间。门前石柱上刻联:“三万轴书卷无存,入室追思名宰相;九千丈云山不改,凭栏细认古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