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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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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桑虫、猪尾”辨

(2019-06-14 12: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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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痘疹天花

桑虫猪尾

凤姐请医

近读《红楼梦》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其中写道:

谁知凤姐之女大姐病了,正(忙)乱着请大夫来诊脉。大夫便说:“替夫人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病。”王夫人、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好不好?”医生回道:“病虽险,却顺,到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与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外面又打扫净室款留两个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贾琏只得搬出外书房来斋戒,凤姐与平儿都随着王夫人日日供奉痘疹娘娘。

从这段描写中,读者可知贾琏、凤姐的女儿得了痘疹,属发病初期尚可治愈。《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生活的大清康雍乾时代,痘疹和天花是非常凶险的病症,致死率很高。我们从历史书籍和满清宫廷档案中就可以了解京城儿童因患痘疹、天花致死致残的大量记载。那时医药条件和医疗技术的限制,对痘疹和天花并没有清晰地区别,这从后文写贾琏在与凤姐、平儿隔房期间与荣国府中酒头厨子多官之媳多姑娘儿淫乱,多姑娘儿说“你家女儿出花儿,供着娘娘,你也该忌两日……”就可知书中人物对痘疹与天花的认识不足,当然医治技术和药物也是相当有限的。

古代中医有个科别是“祝由科”,这是由巫觋祈祷发展来的类似于当今心理辅助治疗一类的医治手段。像上述情节中医生为凤姐女儿诊断之后“供奉痘疹娘娘”、“家人忌煎炒等物”、“与贾琏隔房”、“拿大红尺头与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就是当时中医治疗痘疹天花时“祝由”手段的运用。

小说中医生提醒凤姐抓紧预备“桑虫、猪尾”是何种药物?查阅网上对这两种药物大多语焉不详。询问几个青年医生,也大多说不出所以然。有些人说“桑虫”大概是桑树上的爬虫,有说是桑蚕的,有说是桑树上的钻木虫的,不一而足。“猪尾”有说是一种猪尾草的,还有人说是猪尾巴里的猪血的。大多是望文生义,猜测而已。为此我多次咨询地方上的名老中医,并查阅相关中医典籍,基本上搞清了这两种中药来源和药理药性。

桑虫中文学名是桑蠹虫,这是砍伐桑树之后桑树干或桑树枝的表皮与木质部之间生长的一种蠹虫。生长着的桑树是不会有这种蠹虫的。桑树上有一种小青蜂,蠹虫就是青蜂的幼虫。《诗经·小雅·小宛》中“螟蛉有子”,宋朝大儒朱熹注释说:“螟蛉,桑上小青虫也,似步屈。蜾(guo)蠃(luo),土蜂也,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从朱熹的这段注解中,好似“螟蛉”就是中药治疗痘疹的桑虫,实则不然。中药桑虫实际是朱熹注解中由“蜾蠃……负之于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的“子”——蠹虫。不过,朱熹的注解也不够确凿,蠹虫到底是青蜂之子还是螟蛉之子?实际上蠹虫是青蜂(蜾蠃)的幼虫,与朱熹所说的“螟蛉,桑上小青虫也(桑虫)”没半点关系。人们在做药时将生了蠹虫的桑树干和桑树枝剥皮即可摔打集取。这种蠹虫跟桑树、柳树、桃树等树上的钻木虫(蛀虫)也有区别。蠹虫短而圆,蛀虫长而细。蠹虫钻噬刚砍伐的树皮与木质部之间,蛀虫钻噬成活的树干树心。

桑虫在我国古代的别称较多,有:蝤蛴、蝎、桑蠹、桑蝎、桑虫、桑蚕、铁炮虫、老母虫。应该说明的是,由于古人动植物分类知识的缺乏和地区差异,这些名称有些是不准确的,如称桑蠹虫为“桑蚕”、“桑蝎”,甚至把《诗经·卫风·硕人》篇中比喻美人之颈的“蝤蛴”指为桑虫,是错误的。铁炮虫和老母虫是星天牛、桑天牛、柳天牛的俗称,也不是桑蠹虫。

关于桑虫的药性,《中医中草药大全》有注释:桑蠹虫,中药名。具有化瘀、止痛、止血、解毒之功效。常用于胸痹心痛,血瘀崩漏,瘀膜遮睛,痘疮毒盛不起,痈疽脓成难潰。对于桑虫治疗凤姐女儿大姐所患“痘疹”、“花儿”,曹雪芹是于药典有据的。明代名医张景岳《景岳全书·痘疹诠》中写道:“桑虫发痘留在身体内陷”。清代名医张璐《本草逢原》一书中记载更为详明:“桑蠹虫治痘疮毒盛白陷不能起发者,用以搅汁和白酒酿服之。”从张景岳与张璐的医书记载看,桑虫在治疗痘疹时主要功用就是老百姓所说的“发物”,是将痘疹毒性起发排出体外。这显然也是利用了蠹虫具有的钻、噬功能。

大清康乾之世能够治疗痘疹的“猪尾”就是猪尾巴,这是当时医生注意到了猪尾巴含有较多的胶原质,在患者“毒尽癍回”之时可以防止和减轻脸部水痘破溃结痂形成麻脸影响美容,这与当下女士们吃猪蹄说是可以美容是一个道理。猪尾还有一层药用,也是老百姓所说的“发物”,利用了成活时猪尾不停甩动的功能,将潜伏患者体内的病毒起发排出体外。当然,猪尾之“壮腰力、益阴增髓”的药性也是增强患者体质加快恢复的考虑之一。

查上海红楼梦学会、上海师范大学编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出版的《红楼梦鉴赏辞典》第640页有陈金生注解“桑虫猪尾”条,今摘录于下:(见第二十一回)桑虫为天牛科昆虫星天牛、桑天牛或其他近缘昆虫的幼虫。猪尾此处指猪尾血,均为旧时救治痘疹倒靥(出痘不顺,痘疮凹陷)的必备之品。

——按陈金生先生指教的药方去抓药,非给人家荣国府误了孩子不可!望文生义想当然的注解,也会误人子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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