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从头再来

汉健受难受委屈他没在意，最让他担心是广东的那阿姨要他初八回去，可现在已超过二十多天了，他怕失去这么好的一个老板。一回到家中就要走，做母亲的怎么也不答应，一定要让他过几天走，她觉得欠了这个儿子的，边哭边杀鸡，把家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让儿子吃。

第二天，母亲怎么也留他不住，他又搭上去广州的班车，在车上的汉健心情忐忑不安。到了广州几经转车，终于到了那皮鞋厂，可这个厂已是厂门紧闭，人去楼空，急忙找人打听，还是房东告诉他：

“那温州的老板过了年就把房退了，走了。”

“怎么走了？去哪了？”

“怎么走了我不知道，好像去了上海。”

“她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噢，对了，留下一个包，说是一个叫阿健的会来取。”

“我就是阿健，快给我。”

“是吗？”

汉健拿出身份证给他看，并和他去取包。包里装的是他回家没带走的日常用品。汉健以为阿姨会在包里留下什么信息，可是他翻遍了都没有什么。他来到公用电话亭里打阿姨的手机，回答是：“对方已停机，请用其他方法联系。”

出了电话亭，汉健失望了。上次来还有李子，现在举目无亲。这时他想起一个人，就是他常去帮阿姨买夜宵，认识一个开小饭店的湖南姓刘的老板，他想去投奔他。

他来到那间小饭店，没见那湖南刘老板，一问，也走了，当他再问店主原来的老板哪去了时，这店主很不耐烦地说：

“不吃饭就滚，我这又不是问询处。”

汉健眼冒金花彻底失望了。刚进入阳历三月份的广州，天下着毛毛雨，北风一吹冷丝丝的，从头到脚都凉，直凉到了心里，摸一下口袋，只有二十多元钱了。他不知往哪里去，头脑一片空白，漫无目的沿街走去。

已是傍晚时分，他正好走到一个屋角背风不淋雨的地方，放下包坐下还不久，一个保安过来把他赶走。

他再也无处可去了，无意之中见几个乞丐，在一个建筑工地上那些还没安装的下水道里栖身，他好奇地走过去，还好，下水道很多，离这些乞丐稍远点，找到两节这样的水泥涵管，爬了进去，不错！虽小了点，但能挡风避雨，就此安顿一下也好。

天色暗了下来，他又累又饿，好得出门时妈妈让他带了好些吃的。此时拿出来,看见这些东西就想起了妈妈，很少哭的汉健已是泪流满面，想起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真是百感交集。妈妈、爸爸、哥哥、阿姨这些人彻夜反复在脑海浮现，孤独、寂寞比在拘留所的班房里让他更感到害怕、恐惧和痛苦。

有了上一次找工作的经验，天一亮，他就从那水泥涵管里爬了出来，扛上那两个包又跑去和上次一样找工做。

他来到人才市场，人很多，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人都说很难找事做。汉健上前打听原因，听得最多的话是什么“经济不景气，市场疲软。”他搞不大懂，他发现有很多人一过了年就来了，到现在也还没找到工做。

一没文凭，二没技术的汉健，只要有点信息他就迎上去，就这样也还是没机会。白天来碰运气，晚上又回到那工地上栖身，妈妈让他带来的食品省着点吃了三天，二十多块钱用去了一半。

下的雨又更大了，他蜷缩在那涵洞里虽淋不着雨，但蚊子特别多，夜里熬着。他用一件衣服和一个蚊帐堵住两个口，可又闷得受不了。他茫茫然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看了一下电子表，才刚过了四点钟，见外面雨不大，收拾一下只好起来走人。

主街上有些上早市的人，文人对雨中散步会赋予诗情画意，这时雨中慢步的汉健真是悲凉和凄惨。走着走着差点碰到一个载着菜的三轮脚踏车上，那穿雨衣的骑车人回过头来正想骂他，话都还没出口，“吁”的一声：

“这不是阿健吗？”

汉健借着路灯的光才认清眼前这人正是他要找的那个开饭店的湖南刘老板，于是非常兴奋地喊了一声：

“刘老板，你怎么不在那里开饭店了，我去找了你好几次。”

“那店主要增加租金，我就退了。别说我，说你这么早去哪里？”

“刘老板，别说了，因家里出了点事，我晚来了，皮鞋厂的阿姨也不知去哪了。现在我是睡在那水泥管里。来了好些天了，还没找到事做，我都快要讨饭了。”

“那你现在想去哪？”

“刘老板，我能不能到你那儿干？”

“我那，不行呀，退了那间店面后，就在那些工厂后面租了两间房子做工人吃的饭，另外帮厂里送些菜，生意不太好呀。”

“我人生地不熟先到你那混口饭吃，以后再说。”

这刘老板先迟疑了一下说：“这样吧，先到我那去，我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汉健把他的破包放在车上，在后面给刘老板推着车，见到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心里好像踏实多了，身子也暖和多了。

到了那店里，刘老板一进就把他老婆喊起来。汉健见了他老婆立即叫了一句老板娘。那老板娘漫不经心打着哈欠地说了一声：

“阿健来了。”

刘老板告诉他老婆汉健的情况，他老婆望着这非常沮丧的汉健说：

“我们是自己两个人开的小店，生意又少，没什么事你做呀。”

“老板娘你就留下我，我帮你做事，你给一碗饭吃，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等我再想办法找工做。”

“今年不知怎么这么难找事做。”老板娘自言自语说了句，想起在那开饭店时汉健也常来，看这孩子也是可怜，就说：“好吧，你就暂时留在这吧。”

“谢谢老板娘。”汉健这心总算落了下来，转身就和刘老板干起活来。

这小饭店生意确实不怎么样，老板主要是贩菜卖。他向刘老板夫妇打听那皮鞋厂的去向，可他们也不清楚，说只见他们过了年就搬走了。

汉健只有边做事边打听哪里能找到工做。说来也怪，慢慢地来吃饭的人也多了，这小店也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汉健的事也多起来了，尽管没说工钱的事，汉健一点也不偷懒，刘老板两夫妇也满意。转眼就在这里呆了有一个月。

从来吃饭的人口中听到了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制衣厂招工，汉健心动了，趁还没到吃中饭的时候，他跑过去，并报了名。立即回来和老板娘说：

“老板娘，那制衣厂招工，我报了名，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那里怎么做？”

“才去算是学徒工，管吃住，四百一个月。”

老板娘停了一下没有回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阿健，你可以不去吗，在我们这里做虽然没和你说工钱的事，我们也会给你呀。”

汉健想起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收留了自己，现在这里需要人时就走，也不是个事，尽管他想走，也不好说就走，因而说：“老板娘，我听你的。”

刘老板回来以后就对汉健说：“阿健，现在我这里也要人了，你就在我们这做，我们也给你四百，一样包吃住，等生意好了同样给你加工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汉健只好留下。在这小饭店里工作，汉健从不怜惜体力，店里有什么事就做什么，从来不讲价钱，还别说，什么事他一学就会，炒的菜比老板还好，有些熟悉的客人来了还点名要他炒菜。

不管怎么努力，汉健在老板和老板娘身上怎么也找不到去年在皮鞋厂那阿姨的身影。他还很留恋去年那美好的时光，有时候出去他还常常打听阿姨的下落，可都没有结果。

又过了一个多月，生意好多了，老板不但没说加工资的事，就是汉健问老板要一点工资，老板也以没结到账或钱很紧张为由，拒绝给他，他几次说他要寄点钱回家，他哥哥等他的钱读书，老板仅仅给了二百块。汉健一分不留，全部寄回了家。

在他心里，寄了钱回家就等于是向父母报了平安。

汉健做了快半年，他知道这不是他的久留之地，多次想和老板说都开不了口。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

老板家里来了电话，说他在家的儿子出了交通事故，要他们立即回去。这下让老板为难了，一个店刚走上正轨，他们真的不想离开，可儿子比这个饭店更重要，老板只好将饭店交给汉健，让他看管一下，交待一些事，就走了，从此，汉健成了代老板。

那小饭店也没什么，一些简单用具，少量的柴米油盐等原料，老板临走时只留了二百元当流动资金。汉健也学着老板的样子做了起来，没什么难的，一切按规矩去做。说困难就是只有汉健一个人，忙得这里忙不了那里。汉健也就这样想，过几天老板就回来了，少做点生意坚持一下。

快一个月了，老板还没回来，在他的口袋里的二百块变成了二千块了，他还认真地记了账。汉健心想，等到老板回来他一定要扣回自己的工资，然后才交给他。

汉健不管老板会怎么想，先寄一千块钱回家要紧。

又快一个月了，老板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忙得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汉健自己作主，请了一位阿姨帮忙。汉健总算更清闲一点了，做生意的时候他心想，反正是老板的本钱，来这里吃饭的客人，他都比较大方，只要两不相亏他就做，这样反而越做生意越好。汉健也高兴，等老板回来也有个交待，别让老板看不起自己。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