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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2018年高考语文全国1卷

(2018-06-17 19:0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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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语文

全国1卷

高考作文

2018高考语文

新课标

就是要你体会中国精神

——简析2018年高考语文全国1

动笔写这个试卷简析的缘由,是前天山东刘振星先生跟我说,如何看待今年的高考语文卷?我口笨笔快,就动笔写一写。

高考一结束,关于高考作文题的各种点评、调侃、吐糟迅速传播,势态比去年的Hurricane Irma还迅猛。高考不是只考一道60分的作文题,还有90分的阅读分析题和语言运用题。调侃作文题是一件开心的事儿,能给劳碌的日常带来欢乐,真好。但要分析一张卷子,得分析试卷整体布局和细节安排,一张语文卷整体考什么,其实决定了作文考试的方向。这样的分析属于业内的事,不太欢乐,反而有点痛苦。

我说痛苦,是因为业内惯常的分析试卷,就是解读命题技术和答题技术,这有套路。深陷套路者,要么是平庸不能自拔,要么是图利不能自弃,只能在文章表层耍把式,当然痛苦。对于语文考试来说,技术套路属于花拳绣腿,当然有用,只是用处不大,通常能得点基础分,但要得高分,必须有本质能力的修炼才行。我以前常说一个比喻,就好比练武功,降龙十八掌,九阴白骨爪,各种套路都能强身健体,用来表演也很好看,吓唬小朋友也很有效果,但实战起来,拼的是速度和力量,这是本质能力。技术发挥得好不好,不单在于技术本身是否操作熟练,关键取决于能力上达到了一个什么水准。

高考语文的本质能力是什么?无非识记、理解、分析综合、鉴赏评价、表达应用和探究六种。从今年高考语文1卷来看,跟去年的题型相比基本没变,其中识记6分,安排在第16题,考了《论语·为政》、《师说》、《念奴娇(大江东去)》里面的几个句子。这个靠背,背上了就有,没背上就没有。此外的144分,都需要能力。

这个144分,包括现代文阅读36分(三篇)、古代诗文阅读28分(两篇)、语言文字运用20分、写作60分。

阅读分析能力的第一要素就是能读懂文章,在此基础上才能进行考试检测的各种题型解答,比如领会并解释词语、句子、段落等的意思;比如筛选材料中的信息,分解剖析相关现象和问题,予以归纳整合;比如对阅读材料的鉴别、赏析和评说;比如对某些问题进行探讨,有发现、有创见。这些“比如”在答题方面都有所谓技术套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资料,基本上噱头大于实用,在网上也很容易查到,但不怎么管用,——读不懂文章,所有的答题技术都是白瞎。

读懂文章很难吗?按说不难,识字者读文,当是顺理成章的事。然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人们很多日常的阅读,是在看热闹。高考语文要求必须看出门道来,这个要求其实也不高。如果高考的青年学子都能形成看出门道的基本能力,至少现在还呈现泛滥之势的水货文本在以后会渐渐失去市场,可以倒推一下我们的阅读环境变得更清爽;至少面对很多说得头头是道的骗人鬼话,会听出来是骗人的道,不至于轻易上当。

一、新子学的“照着讲”与“接着讲”

什么叫读懂文章呢?举例来说。比如这份2018年高考语文的全国1卷,现代文阅读的第一篇,是论述类文本,没拟标题。如果拟个标题,或可以叫做“新子学:照着讲与接着讲”。

这是一篇关于中国思想的继承与发展的思考论述。所谓论述,就是理论性的描述,不是抒情性、叙事性的描述,所以重在对问题、事件、研究等进行单一的或者归纳性的阐述,并提出其中存在的问题或者解决的方法。这种表述与议论不同,议论重在建立自己的观点逻辑,论述重在对写作对象进行分析、归纳、总结、提炼。所以,要读懂议论类文本,重在读懂作者的观点及为观点建立的逻辑链;读懂论述类文本,重在理顺作者对材料的归纳逻辑和提炼结论。这个读懂的前提,是能领会文本的基本意思。

此文摘编自杨国荣的《历史视域中的诸子学》,所谓“历史视域”,就是看过去到现在的整体情况,过去是怎样的,现在要怎样。不管以“历史视域“看子学、经学还是史学,这都是一个思维常识。时间不会断层,过去与现在是紧密连接的,每一份过去都曾是现在,每一个现在也都将成为过去,所以,现在的状况脱离不开过去的影响,现在与过去是依存与发展的统一关系。既然杨国荣先生取了这么个书名,那么书的内容不会离开这样的常识。以这样的常识为基础,此文相当好懂。可见,思维常识是读懂文本的基础之一。

所谓“诸子学”,文中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兴起于先秦,常识上理解应该就是关于孔子、孟子、荀子、老子、庄子、墨子、晏子等以及不带子字的韩非、苏秦、屈原等人的学说思想。此文并非讨论这些思想内涵,只是概括了“诸子学”的内在品格:历史的承继性以及思想的创造性和突破性。然后重点强调“新子学“也应该具备这样的品格,接下来全文就围绕着这品格来进行两方面的论述:一、这种品格在“新子学“中如何理解:照着讲和接着讲(文中第23两个自然段)。二、”新子学“中如何形成这种品格(文中第4自然段)。

再来看看作者在此文中的归纳逻辑。所谓“照着讲“,并不是照本宣科讲一讲的意思,而是从历史角度对以往经典做实证性研究,并进行回顾、反思、总结。所以这个“照着讲“,分析的是关于如何继承的问题。所谓”接着讲“,是指延续诸子注重思想创造的传统,以近代以来中西思想的互动为背景,展开为中西之学的交融,参与世界文化的建构与发展,在世界文化发展过程形成创造性的思想系统。所以这个”接着讲“,分析的是关于如何发展的问题。

那么如何实现这种继承与发展呢?就是要对以往思想进行逻辑重构与理论阐释,要追求“照着讲”与“接着讲”的统一。也就是说,“诸子学“是”新子学“的理论之源,”新子学“是 “诸子学“的逻辑结果,两者要互相渗入。这是作者在本文中的提炼结论。

此文还有什么理解上的难点呢?没有了。能有这样的理解,就叫做读懂了文章,只要细心一点,后面的阅读分析选择题就可以得满分了。

二、赵一曼女士的平凡与英雄

相对于论述类文本,文学类文本的阅读分析要显得麻烦一点,因为有些题目可能会涉及到文学作品的写作技法(这个需要用正确方法进行长期训练),有些题目涉及到人物心理分析(除了文本理解,这个还真是情商训练的结果)。现在有些“牛师“会让学生把表现各种文学文体写作技法的相关词汇背下来,谓之”有了这份资料,语文轻松上XX分“,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唬人之道,犹如武功中宣传的”武林秘籍“:看你骨骼清奇,特售你一本,你就可以拯救世界。如果正巧遇上急功近利又心焦如焚之人,这买卖也是可以做成的。

如何读懂文学类文本,仍然举例来说。这份2018年高考语文的全国1卷的文学类文本阅读,是阿成的《赵一曼女士》,这是一篇获得首届鲁迅文学奖的短篇小说。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喜欢读这样写法的小说,但我很欣赏这种写法:将现实与历史不停地互相交错,让叙事者代入事件发生却又可以随时游离出来作为旁观者进行描绘和评论,这需要相当优秀的写作功力才能驾驭。这是我看到试卷上的小说后又去重读了《赵一曼女士》的感受, 看试卷上的文本,这种感受淡了很多,因为文中保留这种技法的地方不多了,只剩下四处简单叙述:

一处在开头:伪满时期的哈尔滨市立医院,如今仍是医院。后来得知赵一曼女士曾在这里住过院,我便翻阅了她的一些资料。第二处在第5自然段末:听说,丁香花现在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市花了。第三处在第10自然段:《滨江省警务厅关于赵一曼的情况》扼要地介绍了赵一曼女士从市立医院逃走和被害的情况。第四处在结尾:那个地方我去过,有一座纪念碑,环境十分幽静,周围种植着一些松树。// 我去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一位年迈的老人。他指着石碑说,赵一曼?我说,对,赵一曼。

但此文阅读分析的第6题就是定位在这种技法上来设问的:小说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这只能说明出题的人固守原文,却忽略了删改后的文本与原文的区别,出题思维有点僵化,也就意味着,这个题目几乎要靠答题套路去套着答才可能答出沾边的答案。仅靠前面列出的四处表述,如果不强行关联,很难推断出这种写法的具体好处。那么从做题角度来说,如何强行关联呢?还是得先读懂这篇小说才行。

因为小说的题目是一个人名,显然这篇小说一定是重在刻画人物形象的。赵一曼是个什么人物形象呢?不看小说也知道,是个英雄。但题目取做“赵一曼女士“,这”女士“两个就显出了平凡,与那种高大上的英雄写法定有不同。以这个题目来读文章,需要按着“平凡中的英雄”这样的角度来理解,这就算找到了读懂文章的钥匙,文中很多内容为什么要这样去写,也就很好理解了。如果把此文中的赵一曼女士读成了高大上的英雄,就读不懂了。

比如文中写赵一曼女士回忆抗联活动,喜欢白色小柜上的丁香花,用“俸禄”这样的利益细节打动董警士,还专门写“山区生活”给董警士看,还用“女人对女人”的攻心术来争取韩护士。这些喜好和行为,看起来就是平凡人的日常喜好和常见手段,丝毫不见英雄气概。但文中写到她遭严刑拷打而不屈服,她最终被捕那淡淡笑容的从容,她给孩子写信都充满爱国大义,又分明是英雄品质。由此来看小说开始直接表述的赵一曼女士的品质特征:身上弥漫着拔俗的文人气质和职业军人的冷峻。这个特征,文中就是从这平凡与英雄两个方面表现出来的。也就是说,此文是从平凡与英雄合二为一来塑造了赵一曼女士的人物形象的。正是这种独特视角,使这篇小说中的人物走下神坛,避开虚伪,跳出了假大空的窠臼(在这之前的几十年中,我国小说里英雄人物的假大空还是比较主流的),而呈现出真实的艺术力量,具有现实意义。这种独特视角的确表现出作者对赵一曼女士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的确是竭力让读者更全面地去理解这个英雄,走进这个英雄,而非仰望英雄。

以这样的理解来看前面例举的四处现实视角的表述,其意义就好理解一些了。第一处写我得知赵一曼女士在这住过院就翻阅她的资料,表现我一直对她心怀敬意,渴望更深入地了解她。第二处写赵一曼女士喜欢的花都成了这座城市的“市花”,表现后人们对赵一曼精神的追随。第三处写一份资料的记载,这使得小说具有真实依据,使小说的艺术表现更加具有真实性了,作者这是在强调:虽然写的是小说,但我不是在瞎编啊。小说人物形象在史料和艺术中实现了叠加,更加立体化了。第四处写纪念碑,写出了人们对英雄的尊敬和怀念。以这样的理解,再结合“历史与现实交织”的基本套路来答题,比如具有时间厚度啊、深化主题啊之类,就八九不离十了。如果光有答题套路而无本质能力,这样的题目能得三分之一的分就要学会知足了。

三、中国的量子科技很牛

这次2018年高考语文的全国1卷的实用类文本阅读选择了量子科技方面的材料,三个材料来自三家不同媒体。

材料一选编自《人民日报》的《“墨子号”,抢占量子科技创新制高点》,看新闻标题就知道是在表述我国量子科技很牛的一个事实。墨子号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定位是一个通信卫星,这个材料重点就说它保密效果特别好,别人破解不了。当然答题不能写很牛,要写成“在量子通信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发布这样的材料有什么目的呢?当然是说我国科技发展的速度快,创造力强。这样来提升国家美誉度,没问题的。我这里只是提醒一下:在理解高考语文实用性文本的材料阅读时,不单要理解和概括材料的意思,还要学会从材料表述的角度去思考其表述目的。如果出现了有关概括材料的题目,这样的思考才会答题完整。

关于目的说,可以延伸思考一下: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叫墨子号?这就跟墨子的科学素养有关系,墨子做过小孔成像的实验,发现了光的直线传播原理,所以这颗光量子学实验卫星以墨子来命名,体现了中国科学文化“照着讲”与“接着讲”的关系。(这在一张试卷上真是个神秘的联系对吧?)

材料二选编自《自然》杂志的一篇《一位把量子通信带到太空又带回地球的物理学家》。《自然》杂志在学术界很厉害的,常被人们与美国《科学》杂志相提并论。引用这样的权威杂志,不是为了介绍某个世界前沿的科学研究原理,而是赞美中国科学家的全球视野、奉献精神、个人能力以及中国政府毫不吝啬的经费投入,这当然更能彰显我们国家的科研实力了。

材料三改编自《参考消息》转载的日本《读卖新闻》的报道。日本是亚洲的科技强国,而这个材料里重点是写日本媒体都在介绍中国实验设施先进,亚洲的中心正在从日本向中国转移,突出中国投入经费巨大,因此在基础科学领域,中国正在跨入他国难以涉足的领域,领先世界,来表达中国科技的投入大、发展快的意思。日本跟中国邻国,对咱有过侵略之仇,虽然国家层面上讲是要和平共处,但国人心理上还是愿意比一比,随便哪一个方面,如果能把这个岛国比下去,心里分外要爽一点,看来命题者的心理也差不多。这个材料就差少一个标题:“震惊:日本在这领域已被中国甩开两条街,岛国内唉声一片”。(哈,搞笑一下,别当真。)

从考试角度来说,实用类文本阅读是现代文阅读中相对容易的,只要理清事实、理顺条理,再细心一点,找出正确答案应该没什么问题。即使要求结合文本分析,也大多是概括内容、提取信息的难度。倒是要特别留心一下我前面说的“目的说”,比如像这种材料改编自不同媒体出处的,就要学会站在不同媒体的定位、角度、出发点,去理解这个材料,这样能更准确更完整地完成答题。

四、鲁芝的清忠履正

古代诗文阅读这部分由文言文阅读和古代诗歌阅读两部分组成。

文言文阅读选用了《晋书·鲁芝传》中关于鲁芝的内容,都是常规基础考点,但在没有注释帮助的情况下读懂这篇文言文,完全要依靠平时的积累。

我常在课堂上对孩子们说,文言文不是靠死记硬背,而是靠多读多理解。特别是课本上的文言文,开始学习的时候就至少要精读三遍:第一遍,对照注释逐字逐句完全理解文章的意思,不要落掉任何一个实词的意思和任何一个虚字的用法;第二遍,在理解意思的基础上,结合作者的时代背景概括出文章的主题思想和写作手法,整理到笔记本上;第三遍,脱离注释,再逐字逐句地把文章理解一遍,如果有还不能理解的地方,标注上记号,及时解决。有这么三遍下来,文言文其实不需要背诵了,再安排一个复习计划,有规律地进行复习就可以了。复习的时候,还是看,逐字逐句地看,一边看一边理解意思,不能理解的地方,标注上记号及时解决。

一般来说,考试的文言文文本中所用的不带注释实词,都在课文中出现过,如果平时是正确的学习方法,对见过的实词就会留下印象,遇到陌生文言文中相对应的实词,就能联系起来理解。比如这篇关于鲁芝的文言文中,有这样一句:“郡邻于蜀,数被侵掠,户口减削,寇盗充斥,芝倾心镇卫,更造城市,数年间旧境悉复。”这句话中没有难点,通俗易懂,只是这其中的“更造城市”四字,后面有相关考题,将其翻译为“修建城池”,这就错了。为什么呢?根据学过的文言文常识,应该会判断出来:现代汉语表达以复合词为主,但古代汉语系统是以单音词为主的,“城市”这两个字,在现代汉语里是复合词的用法,但在古汉语中是两个单音词。古代称城市,有城、邑、都、国、京、郭、阙等。而“市”呢,通常是指买卖之所,也就是集市的意思,有时用做动词,也与集市有关,一般就是交易、购买的意思。所以这里“更造城市”,就不会是修建城池,而是建立集市贸易。其实结合上下文理解一下,也不会相信后面题目里的翻译。“户口减削”,人口流失了,你盖城池人就会回来吗?只有发展经济,才会吸引人口。2010年左右曾广受关注的鄂尔多斯的内蒙古康巴什新城,被号称为“鄂尔多斯鬼城”,就是这个道理:即使有政府机关入驻,但没有经济发展就没有大量人口入驻,盖的新城就成了“鬼城”了。

前面是说了一点关于文言文基础应试的道理。下面来说说这篇文章。这篇文章写了鲁芝的一生,从“父为郭氾所害,芝襁褓流离,年十七,乃移居雍,耽思坟籍”写起,一直写到“泰始九年卒,年八十四。帝为举哀,谥曰贞,赐茔田百亩。”可见是从生写到死,这可以当做人物传记来读(感觉前面的小说《赵一曼女士》也像一篇人物传记的请举手)。

一个从小失去父亲、流离失所的孩子,到死后得到皇帝举哀,赠送墓地百亩,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并没有看出来他小时候多么努力,“耽思坟籍”,表述仅仅停留于他热爱学习,热爱思考,所以这不是一个励志人物。后来“郡举上计吏,州辟别驾“,开始了为官生涯,一直在罗列他做了哪些官职,也看不出端倪。直到”转天水太守,遇上了“数被侵掠”的事儿,他“更造城市”,才华和品质才开始得以展现,此为爱民治城之智。再后来“及宣帝起兵诛爽”,他又“斩关劝爽”,导致“坐爽下狱”,但他“口不讼直,志不苟免”,此为坚贞气节。这是表现鲁芝人物品质的两件关键事情。后面再写“帝以芝清忠履正,素无居宅,使军兵为作屋五十间。”就是直接借用皇帝视角,来表现鲁芝清廉忠诚行为端正,还一向没有私宅,可见其为官廉洁、为政公平,不谋私利的优秀品质后面写他要请求告老还乡了,车骑将军羊祜还“以位让芝”,就是再一次借羊祜的言行,来强化鲁芝的优秀品质和人格魅力。这么一看,这篇文章的内容就清清爽爽了,从塑造人物形象角度来说,应该比现代文更好理解。

后面的考题,一道断句题,两道文章内容理解题,一道翻译句子,都是基础题型。由此可见,文言文的考试,读懂文本就是难点。如果能读懂,题目就不难了。

五、李贺的屈穷心不穷

古代诗歌阅读选用了李贺的《野歌》:鸦翎羽箭山桑弓,仰天射落衔芦鸿。麻衣黑肥冲北风,带酒日晚歌田中。男儿屈穷心不穷,枯荣不等嗔天公。寒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濛濛。

所谓野歌,当是在郊野之中放声高歌。但李贺这个唱歌的环境好像并不适宜:北风起时,该是天寒地冻的寒冬,即便用鸦翎羽做的箭,用山桑作的弓,射下衔芦鸿来,又自带酒水,就能于寒风瑟瑟中“歌田中”?射下大雁来,就地生火烤了吃,边吃边唱?当然诗歌不是写实,没必要揪住环境非要想个明白,但这样想想,再结合他后面写的“屈穷心不穷”,就会发现诗人写诗的目的,不一定是写实,但一定会抒情。如果把诗人的情思读懂了,诗意诗味就是能品鉴出来了。

李贺一辈子最著名的事件,就是出身决定命运那件事:原本以为应举考试可以大展才华,却遭他人举报应避家讳,不得参加考试,就这么眼睁睁地失去了机会。这种心境,与“麻衣黑肥冲北风”很是相似:迎风而立的形象,衣袂飘飘,仰望四十五度角,按说是很英俊潇洒的,但如果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又脏又肥大,(连个洗衣服的侍童都没有,可见落魄得很。)迎着呼啸的北风站着,这是个什么形象呢?落魄潦倒却并不畏畏缩缩、怨天尤人。这就是“屈穷心不穷”。因此,他的“歌田中”并不是浪漫欢歌,而是“嗔天公”的愤怒之歌吧。这里的“嗔”的意思,应该在课文《喜嗔之人》中学过,“昔有众坐于屋中,赞一外人德行殊好。唯有二过。一者喜。二者作事仓卒。”这里的嗔就是发怒的意思。然而怒歌之后,诗人也并没有咆哮个没完没了,“寒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濛濛。”分明是绿意葱茏、春意盎然的美景,且是寒风所变,“吹面不寒杨柳风”,是一个暖意融融的时节了。就好比那句著名的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就充分表现出了“屈穷心不穷”的一层新境界:诗人感叹不遇,却不甘沉沦,反而积极面对,自我勉励,不失希望,这无疑是一种乐观精神。

这样把诗情读懂了,这首诗的考题也就变得简单明了了。

六、中国的远洋科考很牛

语言运用题选择了一段文字作为基础材料,考察学生改病句、补写语句、成语运用等基本能力,与去年相比,题型有变化,考察的能力点几乎是一样的。所谓题型变化,就是把这些原本单独呈现的题型,综合到一个文本中来组团呈现。这样变化的好处是,又可以在一张试卷中多插入一个文本,多传递一点命题思想。

这个材料写了“大洋一号”远洋科考船的实战成绩、科技含量、历史渊源,表现出中国海洋科考的基本态度和世界格局,彰显大国精神。(有没有觉得和前面的实用类文本关于量子科技的材料有异曲同工之处?)因为材料简单,表述目的明确,所以按着考试难度来说,这属于送分题。

七、就是要你体会中国精神

在分析作文题之前,总结一下前面的试题内容。“新子学”对传统的继承与发展的精神,赵一曼女士平凡的英雄主义精神,鲁芝的为官之道中清忠履正的精神,李贺面对人生低谷“屈穷心不穷”的乐观精神,再加上现代中国的量子科技很牛,远洋科考很牛,这整张试卷就是构成了一幅从传统到现代、从文化到科技、从心灵到国事的中国立体画卷,绘制了一幅中国英雄的群体画像,处处释放着民族自信、国家自强的信号。这是什么呢?这就是中国精神。

这其实一点都不意外,从去年1018日在人民大会堂拉开帷幕的那次大会开始,中国就已经明确走上了这样一个“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不懈奋斗”的轨道,一定会努力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什么是中国精神?对于善于提炼精神的中国文化而言,实在是丰富多彩,不可一言概之。比如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雷锋精神、两弹一星精神、抗震救灾精神、特区精神、奥运精神等,都是中国精神的构成部分,再加上几千年传统的各种文化交织,必然使中国精神具备刚柔相济、自强不息的品质,形成不断创新与突破的能力,具有卓越的包容性与涵摄力。国家是这样的一个整体精神认知,就一定要通过高考辐射到青年一代心里。将来能担当国家发展重任的一代一代,都是从高考开始成长的,这没毛病。

是的,这样的一个命题思路,就是要你体会中国精神,激发你热爱祖国、热爱中国文化的情怀,指望你能自觉发扬中国精神。只要国家发展大方向不变,这种高考语文命题方向也会持续下去。作文题当然不可避免地要并上这一条轨道。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

2000  农历庚辰龙年,人类迈进新千年,中国千万“世纪宝宝”出生。

2008  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

2013  “天宫一号”首次太空授课。

公路“村村通”接近完成;“精准扶贫”开始推动。

2017  网民规模达772亿,互联网普及率超全球平均水平。

2018 “世纪宝宝”一代长大成人。

……

2020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2035  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际遇和机缘、使命和挑战。你们与新世纪的中国一路同行、成长,和中国的新时代一起追梦、圆梦。以上材料触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据此写一篇文章,想象它装进时光瓶留待2035年开启,给那时18岁的一代人阅读。

要求:选好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这个作文题目与去年的作文题异曲同工,去年是要求从一带一路、大熊猫、广场舞、中华美食、长城、共享单车、京剧、空气污染、美丽乡村、食品安全、高铁、移动支付等“中国关键词”中选两到三个来呈现中国,写给外国青年看。今年这个题目同样给出了“中国关键句”,要求运用联想和思考,来理解自己与中国、与时代的关系,写给18年后的同龄人看。

这是一种稍不小心就会写成假大空的题目,因为很多青年学子在学校里读书时,秉承的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基本法则,成绩好就是一切都好。这怪不得孩子,怪不得老师,当优质教育资源紧缺,成绩成为打开成功人生大门的看得见、也可以把握得住的一把钥匙时,不拼成绩就意味着把人生带进一场毫无把握的冒险。我的确相信,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都有既能提升综合素质又能提升成绩的优秀教育,但这需要老师的潜心研究,静心教学,如果现世浮躁,利益至上,又如何能苛求为师者能遗世独立、出淤泥而不染?所以,今年出这样的作文题,属于人人看着都熟悉,但提笔才觉得难以进入的“大题”。

题目本身的逻辑很容易理解。从2000年到今年的十八年来(今年的高考生们都十八岁了),中国面貌发生了巨变。省略号后面加了20202035的两条目标,其实是提示前面的这些巨变并不是意外的幸运,而是有计划有目标的努力结果,是中国精神的实绩落实。

材料罗列完了,后面给提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际遇和机缘、使命和挑战。你们与新世纪的中国一路同行、成长,和中国的新时代一起追梦、圆梦。

怎么理解这个提示?对于只管埋头学习、从不抬头看路的学生来说,这个理解很难。因为这样的话,“一路同行”就是两条不相关平行线的向前,中国在巨变中发展,你热闹你的,我只管全力应对考试就行。这样的同行,一定是假同行。这样的“成长”也就成了虚幻:中国从贫穷到富裕、从慌乱到理性、从落后到先进、从自卑到自信、从软弱到自强,当然是一种看得见的大气磅礴的成长。我呢,除了死记硬背,拼命做题,成了一个两脚书柜之外,心智还比较单纯,心胸还比较混沌,心灵还比较空虚,如果是这样的青年学子成了大学生,除了个子高大起来,哪里有成长了?

所以,“与新世纪的中国一路同行、成长”是一个相当不容易的活。很多人被拽上路,拔着长,但主观上没有前行、成长的意识和智慧。高考作文题不单是个考题,用来评判考生的写作功夫,也具备引导的意义,希望能引起青年考生的思考,即使前面没有与中国一路同行、成长,也多少能明白一点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理解了“与新世纪的中国一路同行、成长”,用同样的方法也可以理解“和中国的新时代一起追梦、圆梦”了。从材料逻辑而言,“与新世纪的中国一路同行、成长”是前面的十八年(2000~2018),“和中国的新时代一起追梦、圆梦”是后面的十八年(2019~2035),材料的范围很明显,限于“一代人”(不用去追究为什么十八年为一代,这就是个象征意义,特指今年参加高考的这一批青年)。要写的是同行、成长、追梦、圆梦的事儿,尽量从“际遇和机缘、使命和挑战”角度来写。考题要求中有“明确文体”一条,意味着可以采用各种自己能驾驭的文体来写,议论,抒情,叙事,只要能深刻表现主题、建立严谨逻辑、充分展现文采,都可以。

再来进一步分析一下罗列的材料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在省略号之前,罗列了五年的材料,其中2000年和2018年的材料形成呼应:世纪宝宝长大成人了。注意这个“长大成人”,不是说你成绩有多好,学问有多广,长得有多帅或有多美,是说“成人”不是“成才”。这说法符合高中新课标提出“核心素养”一说。所谓核心素养,就是说教育要立什么德、树什么人的问题,教育要培养学生具备适应终身发展和社会发展需要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这些能力包括人文底蕴、科学精神、学会学习、健康生活、责任担当、实践创新等。如果考生们之前关注了解过这些教育基本国策,就会发现这个世纪宝宝从出生到长大成人这个十八年来可写的“成人”角度很多啊。只要选择任何一个方面,来与罗列的材料关联起来写就可以了。但是问题又来了,罗列出的这些材料,你了解它的前世今生吗?了解它的具体内容吗?如果一个都不了解,那即使找到了很棒的角度,有了很深刻的立意,写出来必然还是空洞苍白的。

比如2013年公路“村村通”接近完成这个材料。“村村通”是我国的一个系统工程,要实现村村通的有公路、电力、生活和饮用水、电话网、有线电视网、互联网等方面。为什么要做这个事呢?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体会很深。小时候我生活在大山里,村子被四面八方的大山包围着,像生活在一口锅的锅底,总是憧憬着哪一天能走到大山外边去看看。可是一条山路蜿蜒曲折,坎坷不平,凭着一双脚怎么走出去呢?很慢,很艰难。所以那个时候,咱农村人就被人嘲笑:乡里人见识短,老土,愚昧无知。回过头来想想,那哪是嘲笑呢,那是一个比较准确的定义呢。现在不一样了,一条小公路蜿蜒而上,直接通到村口,出入方便,村民们都不呆在村里了,很多在城里买房造屋,成了城市新居民,农活忙的时候开个车回去干两天,平时就在城里工作。钱挣得多了,生活改善了,孩子的教育环境改善了,也见多识广了,人的精神面貌也不一样了。像我这种靠读书考出来到城里参加工作的人,跟很多村民相比都成了“穷人”了,他们看到我不再是像以前那种自卑和羡慕的悲苦神情,他们难受,我也难受,现在他们都表现出了自信、乐观、充满希望,他们开心,我也开心。这就是村村通带来的结。这是国家为构建和谐社会,支持新农村建设的一项重大举措,是一项民心工程。中国一旦实现所有村庄通沥青路或水泥路,就打破了农村经济发展的交通瓶颈,不仅仅是解决九亿农民的出行难题,而且为发展村村通市场、村村通商城做好铺垫了。我小时候在农宅的墙上看到过“要致富先修路”的标语,那时还不知道怎么理解这句话,你看,这到了2013年,已经“接近完成”了。如果有了这样的材料了解,根据这个材料写一篇作文就容易很了。假设我从一个高考生的角度去思考,就可以以“路”为题来写一篇高考作文,根据对公路“村村通”现象的分析,来思考“我”该如何构筑和谐人生的路,国家之间如何构筑人类和谐社会之路。对于这样一篇作文,责任担当会是一个不错的主题:大国责任和青年责任是互相依存的关系;实践创新也会是一个不错的主题:中国就是要走并且只能走一条适合自己发展的独特道路,我们每个青年的人生发展之路不也是一样吗?公路“村村通”告诉我们,选择路太重要了。

因此可以得出一点结论。写好高考作文,一要关心天下大事,把握时代脉搏;二要勤于思考生活,重视真实体验;三要建立理性逻辑,善于探究分析;四要认清学习本质,跳出死学模式。关于第四点,我在课堂上经常给孩子们传递这样的信息:为什么有些人历史考到满分却没有历史素养,钢琴考到十级却没有音乐素养,就是因为没有认清学习本质,学得辛苦,考得疲累。如果在每一门课、每一个专业的学习中,都能够沉浸进去,用心体会那种知识的内涵,感受那种艺术的美好,不仅更容易掌握知识运用,提升艺术修养,而且学习也不觉得辛苦,反而是一种快乐。你看那些沉迷于打游戏的人,在我看来那么噼噼啪啪拼了老命地颤抖手指,直着脖子勾着眼睛盯着屏幕的全神贯注,不要说亲身去打,就是看一会儿我也觉得累啊,可玩家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快乐,就是因为他沉浸进去了,深深为之着迷。学习也是这样,一旦着迷,就其乐无穷了。可是学习怎么不能着迷呢?那是因为,孩子们的探究思维、思考惯性已经从小就被损坏了啊。这是夸夸其谈的大教育环境造成的细节恶果,我们正在努力改良,此处不表。

最后还得把一个理儿理理顺。大部分少年、青年学子都有种一写精神美德就感觉虚假的思维惯性,是因为处在追求心理独立的年龄段,用否定来对抗外来观点是一种本能,可是我们现实的教育大多采用灌输方法,你得先接受再跟你讲道理,但对于少年、青年来说,我不能明白的道理我凭什么要接受啊?于是心理上就会自动认为你那个要我接受的观点是虚假的。所以把理儿跟孩子们说明白非常重要。我所接触的少年、青年学生,几乎都很讲理。有些慢慢变得不讲理的,往内里一探究,往往是因为父母、老师不把理儿说明白、或者索性不讲理的缘故。如果孩子经常能听到大人把理儿讲明白,对于孩子的逻辑能力、审美能力、思辨能力,包括写高考作文的能力的提高,都是一个良性影响。

好了,这篇试卷简析写到这里可以告一段落了,当然这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能耐心读到这一行的,你是一个有着优秀思维而内心安静的人,为你点赞!

王小弘2018.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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