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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济与嘉兴地区文献

(2008-07-03 22:4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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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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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元济与嘉兴地区文献

 

 張元济与嘉兴地区文献

      對於圖書館來說,尤其是初創階段,藏書多為各方捐贈及四處採購,二者中又以前者最為重要。就以初期的北平圖書館說吧,當年梁啟超將所藏悉贈平館,期籍以國家之力以呵護之,其苦心卓畫,自足取式。而五十年代初期的北京圖書館,就有翁之熹、瞿濟蒼兄弟、傅忠謨、周叔弢、趙世暹、潘宗周等重要藏書家將他們保存數十年以上或一生精力所聚的宋元精槧、明清罕本、手稿名抄等捐贈北圖,使之館藏更為充實。再以上海圖書館為例,1952年建立時,就有金山姚石子後人捐出古籍四萬八千餘冊(內抄校本三百餘種)、柳亞子捐出藏四萬四千餘冊、南社詩人高天梅所藏二萬冊,數十人之無私捐贈,終於為初創的上圖打下基礎。說這些,無非是捐贈乃為關緊之事,對於大館是如此,那小館就更需要了。

 

      上个世紀的1939年8月,一家毫不起眼、且不亮出招牌的私立图书館悄悄地在灯紅酒綠的大上海租界区成立了,那亇時侯,正是日寇疯狂侵略中国,東南地区鐵蹄所至,文物图书多成劫灰,上海也处于「孤岛」時期。張元济、葉景葵、陈陶遗、陈叔通等重要文化人出於对祖国傳統文化的热爱,为搶救濒临毁灭的文献典籍,毅然奋起,以創办图书館來負起保存固有文化之責任。

 

      初創時的「合众」,即是顾廷龙先生为总干事,藏书是以葉景葵先生所捐全部藏书为基礎,除了陸续从北平、上海、苏州、杭州等地採購外,蔣抑巵、李拔可、陳叔通、叶恭綽、胡樸安、顾颉刚、潘景郑等也都捐出了不少藏书。而「合众」的发起人之一張元济先生,是最能明白在圖書館里多一冊書即學術上多受一分利益的道理,他更懂得圖書這种「文化載体」,一遇刀兵水火之災,即無力保全,最易毀滅。1932年1月29日,上海商務印書館總廠在日寇轟炸中,全廠焚毀,三十年中搜羅所得大量中外圖書,全數化為灰燼,損失之重,曠古所無。至於清初錢謙益絳云之禍,亦前車不遠。不少藏家,心血一生,空箱飽蠹,而子孫也不能世守。所以,張先生早就有将自己的藏书悉数捐給图书館保存之念。

 

      1941年 4月23日,張先生致顾先生的信中就有拟將所集嘉兴地区先哲遺著分批捐贈「合众」的意願。信云:「曩弟搜輯嘉郡先哲遺著,多歷年所,亦积有数百种。去岁曾为兄言,拟归之合众图书館,俾免散佚。不意冬间一病,侵寻数月,遂致久延。各书本寄存东方图书館所赁市楼,今当陸續取回,呈諸左右。今日先送去第一批,以後当排日檢奉。惟中有蠧蝕者,如不便收拾,則竟棄去可耳。七邑之中以海盐人著述为多,鄙意拟暫時留出,冀異日敝邑或有图书館之設,則仍以归諸故土,稍助鄉邦文献之徵。合先陈明,务祈鉴察。」

 

      嘉郡為吳越一隅,江浙富庶之乡也。清代領嘉興、秀水、嘉善、海鹽、平湖、石門、桐鄉七縣,衣冠鼎盛,人才輩出,著述載籍,留芳後代。翻开嘉郡方志之「艺文」、「書籍」,即可知明淸著作之多。

 

      前几年,我在写《顾廷龙年譜》時,曾读过顾先生当年日记,其中詳細記載張分批赠嘉郡暨海宁先哲著述的次数、种数及册数。其中嘉郡著述共二十二批,第一批为4月23日,《樸溪剩草》、《漱六軒詩鈔》等二十二种六十八册。第二十二批为8月8日,《嘉兴譚氏遺书》等三种十五册。

 

      7月19日,張又有信致顾先生,云:「拟將海盐縣一部陸续呈上,前经陈明,将留存备作本邑图书館之藏弆,不知在於何時。今拟陸续送去,作为寄存,仍可听人檢阅。異日重見太平,果能不虛此望,仍欲履行前約,不知可邀允許否?」从7月21日起,張先生分三次寄存「合众」海盐先哲遺著並《搜神記》、《唐音戊籤》、《淳村詩集》等六十种二百四十四册。張於书目前有注云:「以下海盐先哲遺著,拟先寄托贵館,尽可公开展阅,惟異日敝邑如有图书館之设,仍乞許其收回,归諸桑梓,以助乡邦文献之徵。」至10月6日,第十二次寄存《宮闺百詠》等十种二十册。

 

      而8月1日起,張先生又寄存「合众」張氏先人著述及刊印之书《横浦文集》、《貞居集》等二十一种五十七册。張於书目前注云:「以下为先人著述及刊印評校藏弆之书,現亦援海盐先哲遺著之例寄存貴館。請公开阅覽。惟異日宗祠书楼可望恢復或本縣有图书館之設,仍請准其領回移貯。」至10月6日,寄存五种十册。

 張元济与嘉兴地区文献

      以上自四月至十月,張先生总共捐贈「合众」其歷年收藏旧嘉兴府先贤遗著476部1,822册。寄存海盐先哲遺著255部1,115册。張氏先人著述及刊印評校藏弆之书104部856册、石墨图卷各一事。所謂的「寄存」,後經倭乱,鉴於祠屋半毁,修復无力,本地图书館之建设更属无望,遂改为永远捐助「合众」。

 

      張先生所贈图书,直至1944年方由潘景郑先生編就卡片,並由顾先生校核。1946年10月,潘先生編纂的《海盐張氏涉園藏书目録》(合众图书館藏书分目之一)出版。那是因为這一年的1月,「合众」始在上海市教育局立案。5月,「合众」开第五次董事会臨時会议,張先生当选为董事長,而《书目》告成之時,適逢張先生八秩誕辰。为贺張寿,「合众」及有关人員(商务印书館、商业銀行、王雲五、王志莘、李宣龚、徐寄廎、徐森玉、陳叔通、冯耿光、葉景葵、刘培餘、潘景郑、蒋復璁、郑振鐸、顾廷龙)醵金印行《藏书目録》,目録前有葉景葵序,云:「先生所藏,以表彰乡贤先世之精神,勤求博訪,鍥而不舍者数十載,始克臻此,其难能可贵为何?」

 

      張氏先祖藏书颇有渊源,其十世祖大白公於海盐建有涉園,广貯图籍,綿历数代,時有宋元刻本五十餘种、抄本二百九十餘种,可云美富。太平天國時,涉園毁,书亦为估人梱載而去,虽化为雲烟,但也有部分流落各地。張先生在数十年收书过程中,偶見祖庭遺澤,輒为蒐罗,這在《涉園藏书序跋》中多可读到。    

 

      張先生收藏的嘉郡、海盐先哲以及其先人的的著作,大多是在淸末民初時在北平、上海等地蒐集到的,还有部分是張先生的友朋为他訪舊搜遺而得,如朱希祖(亦海盐人)、傅增湘(助張购得涉園旧藏十餘种)等人。在張先生的友朋书札内,有多通涉及到購求先哲著作的,如朱希祖曾在二十年代初在北平为張先生買到不少书,有一札説到朱在市场里見到一部明代海盐人錢琦的《錢臨江先生集》十四卷附録一卷(明萬曆三十二年子蒼刊本),甚为稀見,就告诉了張先生。張覆信要朱代購,但這時,书已被另一藏家捷足先登。就在張失望之际,朱又費了不少精力,設法从那位藏家手里又「挖」了回來,終于成为涉園藏弆之物。

 

      張先生累藏多達千部以上,宋元刻本虽有数部,明代佳槧也有数十部(有些極难得),但其之重要卻在於鄉邦文獻,所佔比重約為十之九。此目計四卷,卷一为嘉兴先哲遺著;卷二为海盐先哲遺著;卷三为張氏先世著述及刊印評校之书;卷四为張氏旧藏书籍。別的不說,單就嘉兴先哲遺著集部别集類中的淸人别集就达275种、海盐先哲遺著中的淸人别集达142种(二類均含复本数种、近人数种)。

 

      這些图书中有不少稀見之帙,嘉兴者中如《鹿千草堂集》十一卷(檇李屠廷揖撰,清康熙刻本)、《袭紫楼詩集》八卷(嘉兴李鏡撰,淸康熙四十九年刻本)、《經緯堂文集》十六卷《詩集》十卷(秀水杜臻撰,淸康熙刻本)、《越州詩存》十一卷(嘉兴戴彦鎔撰,淸康熙刻本)、《南疑集》七卷(当湖沈孝友撰,淸康熙刻本)、《乐志堂詩集》四卷(嘉兴李明嶅撰,淸康熙三十七年刻本)等。

 

      海鹽者如《雲村先生文集》十四卷(明許相卿撰,明萬曆明德堂刻本)、《擊轅草》六卷(明錢蘥撰,明萬曆刻本)、《承啟堂全集詩文》二十七卷附錄一卷(明錢薇撰,明萬曆四十二年刻清初印本)、《研寶齋遺稿》十二卷(明劉世教撰,明天啟六年刻本)、《鍾貴溪先生四體詩集》一卷(明鍾夏撰,明复初堂刻本)、《吳忠節公遺集》六卷(明吳麟徵撰,清康熙五十五年曾孫正心刻本)、《雲濤散人集》六卷詩餘一卷(清賀炳撰,清康熙八年刻本)、《皆春堂詩集》七卷(清俞兆曾撰,清康熙刻本)等也是。

 

      細讀全目,即使是清嘉道間刻本,也有不少名頭極冷之書,如有好事者慢慢核查,定有較多它館鮮見之本。

 

      寫到這里,突然想到了柳亚子先生收集的吳江文献也是如此,吳江也是文學淵藪之地。而柳氏在三十一歲時發狂地收買舊書,凡是吳江人的著作,從古代到近代,不論精粗好歹,一律收藏。「狂臚鄉邦文獻盡耗其金」之豪舉結束,柳所得到的吳江文獻竟達六百五十餘種。當然,這也離不開朋友之幫忙,所以沈雲眉說:「三數年來,老友柳亞子搜羅邑中文獻,殘編斷簡,不惜斥巨金以求之,昔之覆醬瓿供炊薪者乃娋娋發見,書賈得抄本詩文稿,苟為邑人著者,往往走視眉,使達之亞子。」

 

      上星期和范笑我聊天,當說到嘉興文人著作時,他說:嘉興有某企業家,願以餘貲助編《嘉興文獻叢書》。這是大好事,是為地方先哲遺著化身千百,延作續命湯之善事。郡邑之叢書刊刻,意在表章鄉邦文獻,自明人《梓吳》一書開其端,至清而此風彌盛。所謂縹碧紛陳,琳瑯羅列,也是所謂「存先正之精神,便後人之紬繹,網羅粲備,揚先芬以詔後起。」

 

      記得張之洞有勸刻書說,云:「凡有力好事之人,若自揣德業學問,不足過人,而欲求不朽者,莫如刊布古書一法。但刻書必須不惜重費,延聘通人,甄擇秘籍,詳校精讎。(刻書而不擇佳惡,書佳而不讎校,猶糜費也)其書終古不廢,則刻書之人,終古不泯,如歙之鮑(廷博)、吳之黃(丕烈)、南海之伍(崇曜)、金山之錢(熙祚),可決其五百年中,必不泯滅,豈不勝於自著書自刻集者乎?且刻書者,傳先哲之精蘊,啟後學之困蒙,亦利濟之先務,積善之雅談也。」當然,印書也非容易之舉,其間困難重重,即使是披檢群籍,披沙揀金,也需当地專家学者精英从事之。此也非津之小文來述說也。

 

                                                                 200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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