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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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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本无神

(2021-11-28 16:3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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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十几岁的时候,我在家乡听人说过鬼,逼真得很。有人说,鬼在村头的老樟树下,穿戴白衣白冠,一闪一闪地出现,这大概是“无常”,据说是来勾魂的,而村上也果真死了人,于是人们便说那见鬼的人生着狗眼。有人说,鬼在谁家的床头边上,穿着士林蓝布衫,梳着发髻,是一个挺斯文的老婆子,于是人们又说那见鬼的人阳气不足,而那人确实也病了一阵子。我当时很相信这些“鬼话”,夏日乘凉,到里屋去拿一把扇子也有些毛骨悚然。只是我一直没有见过鬼,这大概是由于我既没有生着狗眼而阳气也还盛着的缘故。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在他乡听人说过虽不是鬼,却和鬼一样神奇的东西,雅称“白猴”。据说这是一种动物,并且有雌雄之分:雌的专找漂亮的男子,雄的专找漂亮的女子。有一位少妇被白猴纠缠得神思不定,想摆脱它,一天早上,悄悄乘上班车离开住地,回来后,就遭到它的惩罚。我那时虽已不信鬼,但这白猴既然是一种动物,而说的人大致也不是没有文化的村民,因而还是有些相信的,并且以为古书中说的狐狸精,或许也无非是白猴而已。只是我也一直没有见过白猴,大概因为我既不是美男,又不是美女罢。

         三十几岁的时候,我又听说既不是鬼也不是白猴却比白猴和鬼更为玄乎的东西,号曰“特异功能”。先是头顶认字,腋下认字,继而又说只要意念一动,就能打开门上的铁锁,砍下门外的大树,据说这是一种科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有不少报刊都曾介绍过。我于是又信以为真。但我想,这既然是一种科学,大概就无须是美男美女或狗眼阳衰才能一饱眼福的,然而,我始终无缘目睹这种“特异功能”,问问周围那些相信“特异功能”的人们,大致也都只是听说而已。我又想,这大概是因为我辈都尚在科学的槛外,却又一直未见有一部“特异功能学”的出版。于是,我开始有些怀疑我的信“特异功能”或许也和我的信“鬼”信“白猴”一样,并且以为,那些科学的鬼话比一般的鬼话更具影响力,这或许倒正是它的“特异功能”。

        以上文字是六七年前(按:即1987年)写下的,当时未曾获准面世,据说是因为“尚有争议”。既是“尚有争议”,本来应该让人去“争”去“议”的,怎么就不让有异议的也能享受去“争”去“议”的同等权力呢?这已使我心中颇为不快。没想到在此若干年后,这种神乎其神的“特异功能”更是出足了风头,其“热”的程度决不亚于如今的“下海”与“炒股票”,而参与其“热”的人们的那一份虔诚,似乎也大可与文革时的“斗私批修”学“语录”相比。对于这种“热”,现已有人撰文提出异议,而我想说的,则是与这种“热”相关的那个“神”字。

        前些天从报上获悉,有一位颇有知名度的“大师”被送上了法庭。据说“大师”会讲“宇宙语”,能见到“九天玄女娘娘”。我想,或许其功力足以遥控海湾战争,只要稍施神功,便可使法官神魂颠倒,至少也能以此洗刷罪名,于是担心这场官司如何了结。然而,上了法庭的“大师”并没有那么神。辩护律师为他辩护,说他确实“也有功力”,但法庭还是判了他的“诈骗罪”。法官是依照“确有诈骗”而不是按照“也有功力”来量刑的。

        其实,我倒是相信这位“大师”确实“也有功力”的,不仅如此,我也相信气功确实有益于人体健康,我就见过长期练气功的朋友一扫病态而脸色日趋红润,因此而将气功的功能称之为“特异功能”似也可凑合。但是我实在难以相信那种神乎其神的“特异功能”。气功就是气功,一旦涂上了神秘的色彩,或许能轰动一时,热闹一阵,然而,其反弹力甚至能招致人们对于其自身价值的怀疑。“神”能升“热”,“热”能造“神”,但这种“神”并不存在,许多从沸点降到冰点的事,常常就是这样出现的。

“文革”时神化伟人的苦涩至今犹存,但人们似乎并未真的都吸取了教训,只要稍稍变换了花样便一哄而起地去信神造神,气功的被神化就是这样的例证,这个中原委足以让人咀嚼一番了。

                          

         原载1993613《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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