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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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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朴素的感情”

(2021-11-26 18:5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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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革命

人民领袖

吃肉骂娘

真理标准

当代中国人都不会忘记,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我们的所有电台,所有会议,所有庄重的场合,都以《东方红》开场,又都以《国际歌》压轴。这两首神圣的歌曲,其实是互相乖离的。《国际歌》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东方红》却说“他是人民的大救星。”然而,人们似乎没有觉察到这种乖离。高唱《国际歌》时很严肃、很虔诚、很有感情的人们,在唱《东方红》时,同样也很严肃、很虔诚、很有感情。

有人说,这是一种“朴素的感情”。

理性总是冷峻的,感情却容易冲动。理性与感情确实不是一码事,但理性与感情又不可分割。《国际歌》有深刻的理性,不也包含着强烈的感情么?“朴素的感情”,其症结在于“朴素”这个形容词。惟其“朴素”,所以,这感情仅仅是感性认识阶段的感情,尽管是真挚的,但毕竟也是肤浅的。“朴素的感情”依附“朴素的理性”,这是一种直观的感性认识,尽管是“朴素”的,但毕竟也难免会有谬误。可见,这种“朴素的感情”本来是有待于升华的。

我们的悲剧,正在于把自己凝固在“朴素的感情”之中,以至于打自己的耳光而毫不觉察。这感情实在“朴素”得令人吃惊。然而,人们并不感到这种“朴素的感情”的可忧与可悲,却把它当作是一份十分可贵的精神财富,谁要是以为这种“朴素的感情”大可置疑,那么,他的“阶级立场”首先就大可置疑了。于是乎,“救世主”的偶像靠“朴素的感情”赖以生存,借助于“救世主”作祟的魔鬼,也靠“朴素的感情”掩盖了原形。在“朴素的感情”之中,演出了一幕幕与法国革命、中国革命精神相悖的荒唐的闹剧。人们凝固在“朴素的感情”之中,而历史则凝固在带有封建色彩的偶像崇拜之中。

“朴素的感情”是一种原始的感恩报恩的感情。现在有一种叫“吃肉骂娘”的说法,足以说明它的实质。“吃肉”者,得到实惠也;“骂娘”者,批评失误贬斥腐败现象也。这潜台词无非是“娘”让你吃到了肉,你干嘛还要骂“娘”?说这话的人所渴望的就是那种凝固着的“朴素的感情”,所不平的就是人们失去了那种凝固着的“朴素的感情”。然而,他忘记了,历史是人民自己创造的,明智的领导人制定了正确的方针政策,只是反映了民心民意,顺应了历史潮流。肉不是“娘”(如果有这样的“娘”)给吃的,人们不必为“吃肉”而去感恩戴德,更不必为感恩而去讳言失误甚至掩盖腐败现象。“吃肉骂娘”的说法,归根结蒂,还是一种“救世主”意识的折影。

中国封建社会的历史太长了,一次次改朝换代的结果,只不过是推翻皇帝的人自己当了皇帝。中国封建思想的根子太深了,以至于曾经唱着“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领导人民革命的人民领袖在人民革命胜利之后,也被人们当成了“救世主”。所以,邓小平领导的思想解放运动与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具有同等重大的意义。如果说前者最大的功绩在于宣告帝制与皇权的终结,那么,后者的最大功绩就在于教会了人们一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可以这样说,自此之后,谁也当不成“救世主”了,因为人们已经很难再有那种凝固着的“朴素的感情”,不会再为感恩戴德而去盲目地相信并赞颂那些本来不应该相信和赞颂的东西,人们已经确信“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因而将理智地以实践检验一切。

当代中国最深刻的变化莫过于此——我想,历史会这样认定的。

                    原载1989年第9期《福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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